如果說程夫子乃是當世眾聖之中實力和勢力最為弱小的一位聖人，琴道就是當世最為弱小的一門聖道。

諸子百家，大都有自己的聖人，最差的也會有一位亞聖坐鎮，而琴道在漢皇朝，其修為最高者乃是一位琴道八境。

這位琴道高手姓俞，名星海，人稱俞八境。

十年前，俞星海琴道境界突破八境之後，就成為秦皇朝和漢皇朝兩世皇朝之中最有希望進階琴道聖人的人，但十年過去了，他的境界已經停留在八境中境，難以寸進。

今日，漢皇朝秀才考試的院試之際，天下所有選擇琴道科目的考生光幕，都在俞星海的家中顯現出來。

天地清氣的評斷，同樣也會呈現在他的面前，供他賞鑒。

來自觀津縣的兩塊光幕之上呈現出來的考試過程，落在俞星海的眼裏，他那雙已經頗見昏黃的眼神之中不覺閃出一絲異色。

“琴，怎麽可以這樣彈？”

俞家後院，數以千計的光幕懸停半空之中，端坐在光幕之下的俞星海臉上，有一抹輕易不可聞的詫異。

在他背後，卻是俞家數十名後代子孫盤膝而坐的身影，他們這些人修為最淺的剛剛琴道入門，修為最高的卻已經是琴道六境。

陪同俞星海觀看過張一念的琴道考試之後，一位琴道五境的俞家後人搖頭嘆息道：“張影聖在琴道之上的確十分有潛質，上手很快，但若說他的琴聲，卻著實讓人不敢恭維。”

“君子之近琴瑟，此儀節也，非以慆心也。”

另一位琴道四境也說：“張影聖這琴聲背離了琴道根本，完全沒有修身養性的美感，全曲充斥著激昂憤慨乃至仇殺的氣息，真是讓人扼腕嘆息！”

“噤聲！”

俞家修為僅次於俞星海的那位六境高手卻是註意到俞星海的神色變化，小聲呵斥自己的兄弟子侄們說道：“琴道浩瀚，非一而足，不要以為別人彈出你不熟悉的曲調就認為不好，也或許只是你自己不太理解而已。”

“子實！”

這時候，俞星海忽然開了口，召喚出口一個人名。

名為俞子實的六境高手起身上前兩步，來到俞星海的背後，謙卑的低下頭顱：“父親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等張影聖考取舉人之後，你替我做一件事。”

俞星海輕聲開口：“你跑一趟，把咱們家的繞梁，送給張影聖作為賀禮。”

這話一出，滿院皆驚。

繞梁，乃先秦四大名琴之一，據史家典籍記載，乃是一個叫華元的人進獻給楚莊王的禮物。

楚莊王得到繞梁之後，當眾彈奏，琴音嫋嫋，繞於梁間，循環不已。他醉心琴聲，終日彈琴作樂，以至於連續七天不上朝，把國家大事都拋在了腦後。

名為樊姬的王妃苦勸之下，楚莊王雖然甚至有理，卻還是難以抵擋繞梁的吸引，只能忍痛割愛，命人用鐵如意去將繞梁毀掉。

俞家先祖憐憫這張名琴的命運，悄悄用另外一張形似的七弦琴替代繞梁葬身鐵如意之下，而繞梁真品，卻是成為俞家的傳家之寶。

誰能想到，俞星海居然要把這張在俞家傳承千年的古琴送給張一念？

“不可！”

俞子實首先提出反對，高聲抗爭道：“父親大人，俞家世代追隨琴道，繞梁乃是俞家鎮宅之寶，怎麽能夠輕易送人？”

“還請爺爺收回成命！俞家之寶不能輕易送人啊！”

“老祖爺，俞家不能沒有繞梁……”

各種抗議之聲起此彼伏，然則俞星海不為所動。

他輕輕擡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噤聲。

然後，他緩緩說道：“琴有名，以人為本。”

俞家上下乍聽此言，盡皆默然。

……

遠山縹緲，一道瀑布掛在山澗，飛流直下三千尺。

張一念端坐在一塊山頭，有青松生在背後，松針青翠，散發出勃勃生機。

山頭之上，擺著一塊石刻棋盤，他所在的棋盤一端執黑，另外一端空無一人，卻擺了裝滿白子的棋罐。

和琴道不同，棋道是有聖人的，而且當世眾多他家聖人，也有不少是棋道的輔修者，是以棋道的考試，不單單有天地清氣支撐，還會有棋道聖道之力灌註天地清氣之中，以為應對。

當然，受限於考試等級的不同，棋道聖道之力的灌註，並非沒有上限，比如秀才考試的棋道考試，灌註於天地清氣之中的棋道聖道之力，僅僅相當於棋道一境的實力。

能夠在棋道一境實力的聖道之力對弈之下支撐多長時間不敗，乃是評判秀才考試院試之中棋道考試成績的根本依據。

張一念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盤上，縱橫十九道平行線交叉出三百六十一個點，有聖道偉力已經挪動黑白子，在棋盤上擺出一個粗略的棋局，等待著考生們應對。

這是一個殘局，黑子處於劣勢，隨時都會被白子徹底殺死的狀態。

張一念看著這個棋局，嘴角上悄悄的翹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如他所說，他的確沒有下過棋，即便是在恨少十二書峰之中，他也沒有下過棋——因為他沒有對手。

但是，他的確閱讀過大量的棋譜。

恨少十二書峰的藏書之中，有著各種各樣的棋局，其中不乏一些千古殘局。

眼前棋盤上的這個殘局，放在他以前所知所聞的棋局之中，不過出於最低端。

想想也是，一個小小的秀才考試之中的院試，又怎麽可能擺出太過深奧的棋局呢？這不是故意為難考生麽？

張一念沒有下過棋，但在他閱讀過的諸多棋譜之中，早已經給了他破解眼前這個棋局的方法。

他一眼看過去，就至少想到了七種方法，反敗為勝。

略一沈吟之後，他抓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

聖人宮。

一座高聳入雲的樓閣第七層，乃是棋閣。

今日參與棋道考試的考生光幕，同樣羅列其中，呈現在棋聖張洪和一眾棋道修習者的面前。

“咦？”

張一念落字的時候，光幕驟然一亮，引起了張洪的註意，他將屬於張一念的那塊光幕放大，展現在大家面前。

看著張一念的手指從棋盤上移開，矚目張一念的那枚落子，張洪的眼神就亮了：“張影聖果然不是普通人，這一枚黑子下的好啊！居然一下就把黑子的局面破開了生機！”

“秒！”

他身後一位棋道八境高手讚嘆道：“我記得破解這個棋局，有六種方法之多，但是和張影聖這枚黑子的破解之道相比，似乎都有些不及。沒想到張影聖另辟蹊徑，找到了第七種破解之道。”

另外有人好奇的問道：“不是說張影聖沒下過棋麽？”

“沒下過棋又有何妨？”

張洪微笑道：“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也或許正是因為沒下過棋，才能別出心裁啊！”

他仰望著光幕之上的棋盤，滿目期許：“只是不知道張影聖今天是否能給我們一個額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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