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上午辰時，數百道微光從天而降，落在觀津縣縣院內的考場之中。

每一道微光對應一間考位小屋，每一道微光都將支撐每一間考位小屋撐開虛擬空間，供裏面的考生完成虛擬的院試考試。

不管你報考的是哪個科目，這一道微光之中天地清氣，都將虛擬出對應的環境，來給考生創造考試所需的場景。

在未來的五個時辰之內，考生們在虛擬環境之中的應考，將會由這道微光直接作出成績判定。

同樣還是在這五個時辰之內，每一個考位小屋門前的光幕以及在縣院門外公告欄四周對應生成的數百光幕，將會把每一個考生在虛擬環境之中的表現全部呈現出來。

當院試正式開始的時候，不單單黃開誠知道了張一念的選擇，醉仙樓二樓包間之中的袁沈魚、程夫子和袁盎也知道了，那間旅社二樓的房間中住著的幼童和少女也都知道了。

當然，遠在京城那位臨時出任觀津縣院秀才考試主考官的皇帝陛下也知道了。

張一念的這個選擇，讓很多人第一時間選擇了沈默，而後全都無聲的笑了。

有的笑是因為不理解，有的笑是因為無可奈何，有的笑，其中卻十分古怪的充斥著某種不按常理的期許。

差不多在同一時間——

袁沈魚微笑著說：“我家一念肯定有自己的把握，才會這麽做。”

幼童輕笑著說：“我感覺今天又會有一個奇跡出現。”

皇帝陛下暢快的大笑著，問已經上朝的群臣：“眾卿要不要等著張影聖的成績正式出來，隨朕一起大擺宴席慶祝慶祝？”

……

聖人宮。

今日莊聖並沒在淩煙閣輪值，而是在自家休息。

昨日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讓他暫時性的淡忘掉了張一念那一篇經義的內容，但是某種對張一念的抵觸，卻是深深嵌在了他的靈魂之中。

淩煙閣萬千微光發散而出的時候，坐在涼亭之中捧讀一本書的莊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喃喃自語道：“奇怪，張影聖居然選擇了琴道和棋道？難道他在這兩方面還有研究？”

神念微動，莊聖的眸子卻是穿過千裏，直達觀津縣院門前的那一群光幕。

光幕之中，諸多考生已經開始應對考試了，紛紛忙碌起來。

但在一塊光幕之上，張一念坐在一張七弦琴的面前，臉上似乎有一絲絲小小的無從下手。

莊聖的嘴角忍不住悄悄的翹起一絲淺淺的微笑：“琴道和棋道看似不起眼，實則卻是包羅萬象，張影聖如果也能精通這兩科……那才真是妖孽！”

……

張一念很希望自己是一個妖孽，能夠讓他做到真正的無師自通，用眼前這張七弦琴，彈奏出一首能夠正常通過院試琴道的曲目。

他的人坐在考位之中，但是他已經看不到狹小的考位四周的門板和墻壁——虛擬的環境之中，他的視野足夠開闊。

這是一處高山，高山山頂有片竹林，竹林深處，有這麽一張七弦琴。

坐在七弦琴前，張一念當真是有點無從下手之感。

“怎麽辦呢？難道真的要我彈奏那一曲？”

有微風吹過竹林，竹葉摩挲，發出沙沙的聲響，張一念在心裏後悔著當初恨少十二書峰之上，對於琴道的極少涉獵。

因為，他並不是很喜歡彈琴，他總感覺彈琴這種事總有些失於陰柔。

恨少十二書峰之上，他曾經見過的琴譜不少，但真正上手練習過並且彈得比較順手的，也就只有一首曲子而已。

只不過，那首曲子真的適合在秀才考試的院試之中拿出來麽？

他有些拿不準。

錚——

張一念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琴弦顫抖，發出悠遠且深沈的聲響。

竹林之中的風頓時一滯，好似被這琴聲一下割裂了一般。

張一念的嘴角就有點尷尬了。

他承認，自己彈得這一個音的確是有點難聽……

……

“真難聽……”

考房之中，同樣有數百塊微縮光幕飄蕩在空中，黃開誠將屬於張一念的那一張擴張成為丈二尺寸，懸浮在考房正中，自然而然的就把張一念的那一聲琴音也擴散在了整個考房之中。

有位老師忍不住搖頭嘆息道：“張影聖下手太狠了，這根本就不像是在彈琴，像是在壓弦。”

“噗——”

另外有個老師笑噴了，說道：“你這個必與挺形象的，張影聖的確就是向下壓了壓琴弦，是琴弦自己繃不住彈開的，要不然這一聲琴音不可能這麽難聽。”

“都少說兩句，張影聖以前就沒彈過琴好吧？”

黃開誠的心情很不美好，訓斥那些老師們說道：“他一個從來都沒彈過琴的讓人，你們還能指望他一上手就彈出天籟之音麽？”

“院長大人你也別生氣上火，我們這可不是笑話張影聖，我們這是替他擔心。”

別的老師忍著笑解釋說：“院試一關，可是由淩煙閣的天地清氣直接掌控，虛擬幻境，如果考生的表現實在差強人意，天地清氣就會自動解除幻象，我們這都是在擔心張影聖的考試問題。萬一幻想結束，他這場考試可就提前結束了。”

提前結束，可不是提前交卷的意思，黃開誠的臉都綠了，沒好氣的說道：“閉上你們的烏鴉嘴！”

“不對！”

這個時候，琴道老師忽然跳了起來，瞪圓了眼睛望著光幕之中的張一念說道：“張影聖這是在試音！”

光幕竹林之中的張一念，正在繼續撥弄其他琴弦，每一根都會在他的指尖發出一聲聽著十分難聽的聲響，偏偏他似乎還像是完全不自知一樣，一根一根的試過去，有分不同的位置，來嘗試重新撥弄琴弦，聽聽發出什麽樣的動靜。

“真的？”

黃開誠看著眼神一亮，追問琴道老師：“你確定他真是在試音？”

“我看是！”

琴道老師說道：“張影聖看著像是漫無目的的在撥弄琴弦，其實是在嘗試著每一根琴弦最終最輕的音都是什麽程度。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在為一首曲調高昂的曲目做準備。”

“對對對！沒錯！肯定就是這個樣子！”

黃開誠頓時來了精神，高興的看看其他老師，又說：“聽見沒有，張影聖這是在試音！他還可能要彈奏一首高昂的曲目！”

他話音未落，就聽光幕之中忽然傳出一陣急促且連貫的聲調。

就連黃開誠這個不怎麽懂琴道的人也能聽的出來，這是宮商角徵羽文武七弦的七種音調——很顯然，張一念是一把劃拉下來，接連撥動了七根琴弦。

這跟孩子玩琴一個水準啊！

黃開誠臉上的肌肉忍不住猛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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