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的光芒自遠而來，須臾之間就已經來到考場上空。

仔細看時，金黃色的光芒卻已經擴張開來，覆蓋了剛才一筆驚天時九朵祥雲所籠罩的區域。

並且，這一團金黃色的光芒比之剛才的九朵祥雲，更加寬廣，更加壯觀！

以至於剛剛還盤旋在張一念頭頂上空的那些烏雲，盡數被遮蔽起來。

“這……”

黃開誠傻眼了，張開的嘴巴頃刻之間甚至忘記了重新合上。

他是驚訝。

而他的驚訝源自，他搜查刮肚，居然在記憶之中完全找不到這層金光的來歷。

他自問博學，有史記載的各種天地異象，基本上都能叫上名字，偏偏這層金光，在他的所知所學之中，完全是一片空白。

至於考場上其他的評審團成員、巡考官以及考生們，仰望著這樣的一層金光，更是一臉懵比。

唯獨張一念，在看到這一層金光的第一眼，微微一怔之後，全身肅然。

……

醉仙樓二樓的包間裏，袁沈魚詫異的看著縣院上空的金光，萬分不解的問道：“剛還祥雲散開，那層烏雲隨時都會壓下來的樣子，現在怎麽又來一層金光？”

袁盎一臉凝重，盯著那層金光看了半晌，兀自有些不確定，問道：“夫子，這難道是……”

“應該是了！”

程夫子嘆息道：“他再遲來一步，我就動身返回聖人宮了……”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離開，因為他從剛才那一片烏雲之中感受到了令人驚悸的力量，因為他感知到，那種力量來自聖人宮。

他準備盡快返回聖人宮，就是要阻止這層烏雲的降臨。

但，這層金光的橫空出現，讓他明白，他已經不需要再回去。

“皇帝陛下……好魄力……”

程夫子身體微微發熱，喃喃自語道：“張師弟好造化……”

……

旅社二樓的房間窗邊，少女不解的望著那層金光，問道：“弟弟，為什麽我能在金光之中感受到濃郁的皇族氣息？”

“因為那本就是皇族氣息。”

幼童一臉凝重，凝望著那層金光，說道：“張影聖寫下的經義一筆驚天，我們雖然並不知道具體內容，但事涉人族皇權卻是一定的。”

“這篇經義，很可能引動了聖人宮某些聖人的不滿，險些就要有禍事降臨在張影聖的身上，以為懲罰。但，這層金光出現了……”

他輕輕嘆息道：“皇族插手了……”

“皇族？”

少女依舊不懂：“你說的是……”

“是的。”

幼童點點頭：“我說的就是當今皇帝陛下，我們的……父皇。”

……

京城，未央宮，禦花園。

皇帝陛下沐浴在金光之中，就連整個身體也似乎籠罩上一層淡淡的金粉，看上去渾似一尊金身雕像。

陶青離他不過九尺，最是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濃郁皇族威壓以及深沈的決絕堅毅，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又誠心誠意的跪伏下去，以示尊重。

皇帝陛下的雙眼之中，隱約有霧氣翻騰，他的眼睛在這裏，他的目光卻是直接穿過數千裏之遙，徑直落在觀津縣院的考場上空，落在張一念所在的考位小屋之上。

這是他第一次看清了張一念的面容，他喜歡他的俊秀，喜歡他的朗逸，喜歡他眸子之中那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輝。

有烏雲在他目光之上瘋狂且暴虐的翻滾，但他的目光過處，金光卻是在烏雲和下方考場之間構造出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任憑那層烏雲狂暴穿梭，金光屹然不動。

深吸一口氣，皇帝陛下開口說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

聖人宮，淩煙閣。

孟聖和許聖臉上寫盡了意外，而莊聖雙手兀自停在胸前，雙手之間的霧氣百般掙紮之後，卻是無由散開。

沒有聖議，甚至還沒來得及通過淩煙閣發放聖議召集令，突如其來的那一層金光，把意味著聖人宮封禁的烏雲，徹底從張一念的頭頂上隔絕開來。

“皇帝竟然……”

霧氣散開的那一個剎那，莊聖終於意識到，那層金光究竟意味著什麽，完全不敢置信的驚呼道：“竟然動用了金口玉言！”

“張影聖一筆驚天，驚的本就是人族皇權，人族皇帝自然可以成為淩煙閣之外，世間同期獲知張影聖全文的另外一人。”

許聖感慨道：“毫無疑問，張影聖的這篇經義寫到了皇帝陛下的心裏，張影聖所寫，正是皇帝陛下所想。”

“皇帝陛下焉能不做如是想？”

孟聖同樣感慨道：“諸侯國勢力尾大不掉，稍稍一個不慎，就是又一次七國之亂。想要改變這種皇族受制於諸侯國的局面，首要的步驟之一就是加強皇權。唯有鞏固皇權，才可能踏出消除諸侯國危局的第一步。”

“可他難道不知道，天下承平數十年，正是因為諸侯王國的分庭治理？以一人之力統禦數千裏江山，怎麽可能？古代賢王，哪個不是以分封制天下？”

莊聖憤怒的咆哮道：“皇帝不知道自己在作死也還罷了，怎麽就能動用金口玉言？”

“也或許正因為他知道有些想法有‘作死’之嫌，才不得不動用金口玉言。”

孟聖說道：“兵法有雲，置之死地而後生。將自己推入死地，未必就一定必死無疑呀！”

“荒謬！”

莊聖振拳道：“不循古制，妄圖顛覆天下格局，只能是必死無疑！不，他已經走在人生最後的十年道路上！他這不只是自己尋思，還要把漢皇朝江山置於死地。”

孟聖和許聖相互對視一眼，不覺默然。

確認皇帝陛下動用了金口玉言的時候，他們同樣知道，皇帝陛下真的是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也正因為這份知道，他們才更加清楚的明白，皇帝陛下革新天下格局的決心。

“莊聖，既然荒地已經動用金口玉言，其實咱們繼續糾結已經沒有意義，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默默旁觀。”

孟聖開口說道：“身為皇族，皇帝陛下對這個天下亦有他自己的看法，我們強行扭轉，似乎也有些不妥。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麽不給他一個機會？順帶著給張影聖一個機會？”

“十年？尤其天下格局的更改，十年的時間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

他悠悠說道：“熬到新皇登基的時候，如果真的錯了再去糾正，也未嘗來不及。你說呢？”

“……”

莊聖默然。

他無法應對。

他不知道如何應對。

過了好一陣之後，莊聖終於長嘆一聲，說道：“張影聖，瞧瞧你做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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