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禁？”

孟聖悚然一驚，問道：“莊聖之意，是您個人封禁，還是淩煙閣聖諭封禁？”

封禁，本身就是非常嚴酷的應對，然而聖人封禁，和淩煙閣封禁，又有著天壤之別。

聖人封禁，尤其是強大到足可代表背後聖道多數意志的聖人封印，意味著這位聖人所代表之聖道對受封之文的決斷，聖人聖道不會從受封之文之中獲取任何好處，而受封之文也不會受到聖人聖道的襄助。

諸子百家，相互獨立又相互依存，這種聖人封禁，最可能造成的後果就是受封之文的文本真意缺失，將會影響到受封之文的影響與力量。

如果受封之文所需襄助之中，封禁它的聖道占了三分之一，很可能就會因為聖人封禁，徹底潰散，演變成為一堆毫無意義的雜亂篇章。

然而，淩煙閣封禁，卻意味著諸子百家對受封之文的全面封禁。

受封之文完全沒可能從任何一家聖道之中獲取任何襄助。

一旦淩煙閣封禁聖諭下達，非但受封之文會遭受到全面破壞，當即消弭於無形，而且受封之文的文主，同樣也會受到這種封禁的嚴重影響。

輕則終身道位難以進階，重則道心徹底損毀，才氣潰散，再無凝聚可能。

淩煙閣聖諭封禁，代表的是眾聖意志，與其說是封禁，不若說是無情碾壓。

“我很失望。我失望的地方在於，張影聖居然會寫出這種文章。以他天縱奇才，應該明白，這文章有多麽的離經叛道，又有多麽的膽大妄為——其膽量之大，居然意在破壞人族格局。”

莊聖莊重的說道：“兩位可知，人族格局，真的朝向張影聖這篇文章所說的局面演變，將會引發何等動亂？人族整個根基甚至都可能在這種動亂之中分崩離析，蕩然無存。這，太可怕了……”

“近月以來，親眼看到張影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親眼看到他的驚才絕艷，我原本為了人族又有如此大才誕生感到欣喜，但今時今日，我不得不懷疑我這分欣喜，是不是來的太早。”

他有些悲傷的說道：“決不能允許這樣的文章存世！決不能允許這樣的文章傳世！決不能允許——這種大逆不道的思想，繼續延伸。”

“所以——”

莊聖揚起頭顱，沈聲說道：“我意，淩煙閣封禁！”

……

觀津縣院考場。

小小的考位之內，張一念一篇經義寫到終了，一筆寫盡最後一句：

“信乎非天下有道之盛世，孰能若此哉！”

擱筆之時，全篇二百九十字生出二百九十道金光，盡皆浮於紙上。

於此時，他終於察覺，因為這篇經義，天地清氣響應出的巨大雲柱。

微感詫異之間，張一念目光順著雲柱上揚。

二百九十道金光隨之升起，直沖雲霄。

耀眼的金光與高空之中聚攏成束，渾似一根頂天立地的天穹支柱！

漫說黃開誠以及整個考場上所有的評審團成員和考生們全都看傻了眼，就是張一念本人，置身其中，也有一種荒誕之感。

尤其張一念再低頭，赫然發現自己腳下的考位小屋居然不知何時已經離地三尺，懸浮空中，而且桌上的黃色答卷紙也像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無形牽引，飄在桌面之上三寸有餘的空間。

“居然一筆驚天……”

以他在恨少十二書峰的學識，擡頭低頭之間，他即明白這篇經義引動的究竟是何天地異象。

這種天地異象，明確告訴他，這篇經義的出現，不管是否真如他所想，寫進了皇帝陛下的心中，至少寫出了天地法則的運轉傾向。

漢皇朝當世，人們印象之中一筆驚天的過往記載寥寥無幾，但他通讀後世數千年的歷史，卻是深知，此後每隔數百年或者數十年，但有順應天時的文章臨時，總會有一筆驚天的天地異象出現。

一筆驚天，本就是因為預見到了時代的腳步，才隨之發出的信號！

所以，張一念的心情忽然間就有些沈悶起來。

“早知道會如此，或許選擇一篇相對保守的經義作為答卷，是否才對我更加有利？”

任何天時的流轉，從出現趨向到真正實現，總會經歷一場腥風血雨的殺伐爭鬥，無數年的歷史告訴他，最早發現這種趨向的人，總會面臨來自各方面的打壓和制裁。

他不得不懷疑，這樣一篇文章一旦經由考場，正式現實，將會帶給他諸多麻煩。

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然寫出的文字不可能憑空抹除！

怎麽辦？

某種巨大的危機感籠罩在了張一念的心頭，他甚至感覺，在通天的雲柱背後，正有濃郁的烏雲正在集結，無數可以輕易滅殺成百上千人的雷鳴電光，隨時隨地都會徑直落下，砸在他的頭上。

“還是太魯莽了……”

張一念在心中自我反省著：“既然已經決定，重活這一次一定要重回聖前境界，乃至百尺竿頭，走到聖道的終點，為什麽不能選擇更加便於保護自己的方式呢……”

……

“好一句皇靈丕振！好一句王綱獨握！”

京城未央宮的禦花園之中，伴隨千裏之外張一念的筆尖，將整篇經義全部吟誦完畢的皇帝陛下臉上寫滿了振奮，忍不住誇讚道：“張影聖這篇文章，真真寫到了朕的心裏！朕之所思，恰恰就是張影聖所寫！”

“張影聖真乃陛下知音！”

陶青無限真誠的拱手道謝：“陛下大業，有張影聖這般俊才理解相隨，實在大喜大興之兆，更乃皇朝昌盛榮光之兆！”

“丞相此言亦是朕之心聲！”

皇帝陛下說道：“早先張影聖橫空出世，朕不過心念他寫出兩首童生殺人詩，乃人族俊傑，生了早早結交之心。如今看來，朕對張影聖的看重，還是認識不足。”

“高祖開漢以來，諸侯郡國已然成尾大不掉之勢，尤其部分郡國勢力日漸強盛，已經逐漸對皇族大權造成極大威脅。朕去年采納晁錯愛卿的《消藩策》，正是意圖解決這一難題，只可惜略顯操之過急，錯誤的激發了矛盾。”

他輕輕嘆息道：“與朕去年所為之相比，張影聖這篇經義更顯柔和，大加傳揚之後再行消藩，或許要順利的多。”

“陛下，微臣不敢攪了您的沒好心情，但話在嘴邊，又不得不說。”

陶青拱手問道：“陛下三思，現在真的適合宣揚張影聖這篇經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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