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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0143 天下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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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之中的青年,正在觀看老牛送來的印刷品樣章。

舊紙陳墨印刷出來的樣章,捏在手裏都向外泛著一股陳年舊書的氣息。

“最後裝訂成冊的時候,記得做舊,我相信這樣的書拿出來,說是放了十年以上,應該絕對沒問題。”

青年很滿意,但他看到了張一念的試帖詩答卷抄錄本之後,臉上的神情神識流露出一絲絲的驚喜。

“原本還想著明日午時三刻才能做完,張影聖的提前交卷又給咱們多爭取了半天的時間!”

他伸手彈了彈答卷抄錄本,暢快的笑道:“好啊,看來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清晨咱們就能把《深閨詩篇一百首》印出來了!老牛,萬事俱備,剩下的全看你的了!”

“東家您就放一百個心!”

老牛躬身將那份答卷抄錄本接過去,說道:“我這就讓人排版,把第十九首填進去,盡快投入印刷!”

“就差最後這一哆嗦了,千萬記得仔細仔細再仔細,要一字不落一字不錯的給我印好!”

青年送他出門,擡頭看看外面的天空,唇角忍不住翹起一絲得意的笑容:“張影聖啊張影聖,你這首詩做的真好啊,可惜……可惜呀!”

……

張一念提前交了卷,也不能離開考場,繼續留在原位置,自己找事情消磨時間。

他成績被爆出來之後,考場上更多的考生開始哀嚎,聽著大致意思說有張一念珠玉在前,他們再怎麽努力也寫不出好詩,更有個別童生在考題上就受了刺激,這會兒放聲大笑的。

名為“考場”的試金石,讓很多考生的心智受到了考驗。

獲知考卷被提前公布,引起眾人交口稱讚的時候,張一念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這首試帖詩其實也並非他的原作。

早上看到了題目,他本人也是有些犯愁的,一直思考了很久才忽然想到了《清朝野史大觀》上記載的一個故事。

說那時候的京城,有冬至日邀集朋友輪流做東的宴會,叫做消寒會;有一年消寒會上一群文人聚會吟詩,也出了一道這樣的題目,曾經有人做出過絕妙的詩篇。

張一念循著記憶抄錄出來的這一首,就是消寒會上奪得冠軍的作品。

只不過,這首詩的第二句原文是“尺書五夜寄遼西”,張一念把“遼西”改成了“關西”。

有傳說認為,這首詩的作者是紀昀紀曉嵐,但是耶非耶,卻沒有定論。

無論如何,這首產生於清朝的詩篇,解了張一念之圍。

現如今知道這首詩並不意外的得到了大家的讚賞,張一念略感愧疚之餘,也不禁想到,一篇好的詩篇,不管是在什麽朝代,總能得到大家的認可……

當然,他並不知道在這首詩得到廣泛讚揚的同時,袁盎基於這首詩,動念上奏皇帝,力促邊關換防的大事,他也不知道他這首詩被人秘密且緊急的編排進《深閨詩篇一百首》,被安放在第十九首的位置上,上機印刷。

總而言之,秀才考試的第一場縣試於他而言,就這樣水波不驚的過去了。

轉眼間到了第二天,俗稱“府試”的這一場開考,巡考官下發考卷之後,一聲鑼響,宣告所有考生可以開卷答題。

張一念拆開考題紙,看看考題,他的眉頭就忍不住微微一皺。

考題是一句話:“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

讀過論語的讀書人都知道,這句話出自《論語?季氏》,原文說:

“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孔子這段話說的意思有三,一是周天子的大權落入諸侯手中,二是諸侯國家的大權落入大夫和家臣手中,三是老百姓議論政事。

對於這種情況,他極感不滿,認為這種政權很快就會垮臺。

他希望回到“天下有道”的那種時代去,政權就會穩定,百姓也相安無事。

張一念第一印象並不感覺這道題有什麽難的,只要依照“禮樂”“征伐”的批註闡發感想,一板一眼的把閱讀體會寫出來,幾乎不用格外生發其他內容,也能寫出一篇不錯的經義。

這個題目,比之昨天的試帖詩題目,算得上比較平實,不算難題。

有一個瞬間,張一念甚至想抄起筆來,直接著手答題。

然而,仔細思量之後,他忽然感覺,這道題出的有些意味深長。

尤其是去年,漢皇朝剛剛經歷過一場七國之亂。

皇帝陛下即位之初,禦史大夫晁錯提議削弱諸侯王勢力、加強皇室集權。景帝三年,他的《削藩策》被皇帝陛下采納,先後下詔削奪楚、趙等諸侯國的封地。

這時吳王就聯合楚王、趙王、濟南王、淄川王、膠西王、膠東王等宗室諸侯王,以“清君側”為名,發動叛亂。但由於梁王劉武的堅守和太尉周亞夫的率軍進擊,叛亂在三個月內被平定。

後世史家認為,七國之亂是地方割據勢力與皇室集權之間矛盾的爆發,而七國之亂的平定,標志著漢皇朝諸侯王勢力的威脅基本被清除,皇室集權得到鞏固和加強。

然而,真實的情況呢?

張一念仔細思考了一下在恨少十二書峰上閱讀過的史家典籍,不難想到,即便是在七國之亂以後,諸侯王的勢力依舊十分龐大,嚴重限制了皇室集權的發揮,一直到數十年之後,這個問題才得到有效遏制。

毋庸置疑,對於諸侯王的勢力,皇帝陛下心知肚明,當初之所以采納晁錯的《消藩策》,也是因為對這個問題的重視,只不過其行動有些過激,才激發出了七國之亂。

而今固然時過境遷,但皇帝陛下未必就能把諸侯王的事情徹底放下。

這一道經義考題,又未嘗不可能是皇帝陛下在拷問天下讀書人之心。

“如果從‘禮樂’‘征伐’的角度去寫,大概也能至少得一個乙上乃至甲下的評語,但想如試帖詩的考試一般,獲得一個甲上,卻必須要另辟蹊徑啊……”

張一念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足足一個上午加上一個中午,都沒有下定決心正式下筆。

有些格外註意張一念動靜的巡考官忍不住暗中納悶:“難不成這道題也能把張影聖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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