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四月初七，漢皇朝今年秀才考試之前的倒數第二天。

遼闊的疆域之內，無數的童生從各地趕赴最近的考點周邊城區，進行最後的考前備戰。

萬裏無雲的天氣，帶給所有人以美好的心情，讓這些童生們似乎都能看到一個無限美好的未來。

朗朗讀書聲在漢皇朝的領域內此起彼伏，融入陽光。

然而，在這一天的早晨，忽然有無盡雲層非常突兀的出現，將萬千陽光盡數遮蔽。

沒有人說得清楚這層烏雲究竟從何而來，它的出現突兀到連漢皇朝太史都無從察知。

就好像，這烏雲乃天降。

京城，朝堂。

有內侍膽戰心驚的穿梭在大殿兩側的回廊裏，點燃了無數燭火，才勉強讓大殿恢覆光亮。

皇帝陛下一臉陰郁的看著大殿外面陰沈沈的天空，雙唇緊緊閉起。

“皇上！”

某位大臣出列奏道：“天降烏雲，乃是兇兆，只不知我漢皇朝疆域之內，又出了什麽天怨人怒的事情。臣祈請皇上下旨，迅速查明真相，以安天意，以慰民心。”

“……”

皇帝陛下比之大臣們，更加心悸於這種毫無來由的天氣變化，在他心裏，這哪是一個小小的兇兆，簡直就是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

“太史令！”

皇帝陛下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們掌管天象，對此有什麽見解？”

“皇上明鑒！天象異變，昭示天下不公，乃群臣之罪，乃陛下之過。”

太史張元甲出列回道：“為今之計，首要的的確是查明真相，而後有所作為。”

“朕要的不是你告訴朕應該怎麽想，而是具體怎麽做！”

皇帝陛下有些不滿的皺起眉頭，說道：“朕焉能不知這是有禍事發生？朕焉能不知盡快處置？但真需要你們首先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個……”

張元甲有些為難的偷眼看看皇帝陛下，正自不知道應該如何應答的時候，他的道心之中忽然閃過一絲悸動。

不單單是他，朝堂之上所有大臣的道心於此時全都生出異動。

包括皇帝陛下的聰慧道心。

不需要皇帝陛下允可，這等集體悸動的跡象促使著大家在這一刻集體沈下心思，神識潛入道心，一查究竟。

“混賬東西！”

皇帝陛下神識在聰慧道心之中一晃，忍不住當場爆了粗口！

他一把抄起放在禦座扶手之上的那本《程張書》，飛快的翻動，找到了印著瘦金體的那幾頁之後，臉上的怒氣如海如山。

“難怪朕翻看到此處總感覺有些不妥，原來原書內容居然遺失了一部分！而且，遺失的居然有程夫子三幅作品，張影聖一幅作品！好啊！居然有人把手伸到聖人書案上了，妨礙書家聖道！真是好啊！真是……膽大包天！”

皇帝陛下陰沈著臉厲聲喝道：“滿朝文武聽命，程夫子降下怒火聖諭，聖人宮刑閣已然緊急啟動全員徹查！這件事不管查出什麽，不管查到誰，朕一概不管不問！群臣但有出於私心替某人遞話求饒的，一概以同罪論處！”

“皇上聖明！”

群臣出列，躬身應答。

某位大將軍凜然表態道：“張影聖剛剛為我兵閣寫出兩首威力絕猛的童生殺人詩，於我人族大功待賞。不管是誰偷了張影聖的作品，不管是誰指使，我兵閣諸將第一個站出來，怒斬其頭！責無旁貸！”

“斬！”

皇帝陛下拍案而起，厲聲附和！

……

驟然突變的天空異象帶給老百姓們的恐慌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慢慢消除，但是關於程夫子降下怒火聖諭的事情在讀書人們之間傳開之後，一眾讀書人們的驚駭，直接演變成為難以遏制的憤怒。

周文王之後，人族立世不倒，靠的就是諸子百家眾聖聖道，是眾聖聖道引導萬千讀書人站在抵抗妖蠻入侵的最前線，更是眾聖聖道奠定了人族根基。

是以，但凡涉及到人族聖道的發展前進，讀書人們無不歡欣鼓舞，百倍支持，但涉及到有損眾聖聖道的事情，沒有任何一個讀書人不會為之憤怒，乃至暴怒。

沒有人埋怨程夫子一道怒火聖諭撩動了整個人族的天空，沒有人認為一位聖人在遇到類似事件的時候應該保持沈默。

當程夫子怒火聖諭揭示出，居然有人偷竊了《程張書》之中的部分內容的事實之後，別說那些不需要應考的讀書人們，就是那些原本準備安心備考的童生們也都坐不住了。

很快，至少有數以萬計的讀書人走上街頭，聚集在各地聖人宮門口請願，要求嚴查兇手，嚴懲兇手。

浩浩蕩蕩的讀書人隊伍，沒有等到中午的陽光直射大地，就已經足有數十萬之巨。

可以說，在四月初七這一天，漢皇朝的讀書人們如果不是在各地聖人宮的門口集體請願，就是在前去請願的路上。

這種情況的出現，間接造成了聖人宮禮閣出動，正式加封張一念為聖道墨泉主人的事情都顯得不太令人矚目，至於聖人宮降下聖諭，要在觀津縣為張一念修建第四座牌坊的事情，更是猶如石沈大海一般，完全沒有引起半點波瀾。

在嚴懲竊取《程張書》部分內容兇手的這件事上，天下讀書人，眾志成城！

與此同時，聖人宮刑閣宣布，暫停手中任何在辦、代辦的案件，刑閣閣臣以上成員全員出動，齊聚觀津縣，徹查此事。

刑閣的這一舉措，大大安撫了天下讀書人們的心情，盡管大家都未能如各地縣院、府院院長們所希望的那樣，回家安心讀書，但至少他們全都放下了請願的手臂。

所有人都在坐等刑閣的調查結果。

所有人都在等待刑閣最終的判決結果。

在這種情況下，刑閣展示出強大的偵辦能力，一百餘名閣臣將巨大的恐慌送給了觀津縣的印刷工坊，並且以印刷工坊為起點，將這種恐慌向外傳遞。

人族最為恐怖的暴力機構，在這一次的事件之中滾動著巨大的車輪，碾壓一切……

……

一輛馬車自清河郡而來，朝向觀津縣的方向前行。

馬車車廂裏，竇如龍無精打采的抱著一本書隨意翻看著，明顯不曾用心。

“能不能給老子爭口氣？”

坐在他對面的中年人，正是他的父親，竇家的當家人竇老爺，他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竇如龍一眼，說道：“等咱們回去就該到秀才考試開始的時候了，最後兩天你就不能好好讀點書？”

“我心煩。”

竇如龍有些委屈的說道：“縮印技術創始者身份的爭執，實在是讓人太憋屈了，最後怎麽就能那麽輸了呢？”

“何止是輸了，咱們觀津竇家還成了全天下讀書人的笑柄！”

竇老爺恨恨說道：“越是這個樣，這次的秀才考試，你越是要給老子考好！竇家以後能不能爭回臉面就看你的了！知道這次老子為什麽不讓你乘坐墨海飛舟回家，連帶老子都要陪你坐馬車嗎？老子就是想……”

他還沒教訓夠，道心忽然一陣猛烈的悸動，讓他不覺生出一股膽戰心驚。

下意識的瀏覽了一下道心之中收到的信息，竇老爺臉色慘變，厲聲大叫：“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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