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處人族聖地，都充斥著充盈的聖道之力。

讀書人能夠進入聖地潛修，所學所得，乃至於學習速度，往往要比尋常環境之下強大數倍乃至數十倍。

沒有任何一位讀書人能夠抗拒進入聖地學習潛修的可能。

只是，人族千萬，聖地卻屈指可數，當今天下比較知名的無外乎孔氏家族的杏林、孟氏家族的陋巷等等十餘處。

每一年，每一處聖地被允許進入的讀書人數量都是有限的，甚至有些聖地的進入資格是需要考取的。

聖地一旦成型，唯有獲得聖地之主的許可，其他讀書人才能進入。

袁盎的問題，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所有人集體眼巴巴的看著張一念，等著張一念發話。

張一念被看的有點不好意思，轉頭看了看程夫子，想要討個主意。

“你別看我，這處聖地乃是你的私人財產，你說了算。”

程夫子拒絕借他的聖地做便宜人情，微笑著聳聳肩膀，又說：“不過，我提醒你一句，聖地剛剛成就，聖道力量最強，對於低境界的讀書人最為有利。”

“另外就是，如果不出意外，最多三個時辰之內，聖人宮有關聖地之主的冊封應該就會降臨。”

他朝著張一念眨眨眼睛，又說：“一旦冊封完畢，聖道墨泉的讀書人進出名額，就未必是你完全說了算了。”

張一念明白，聖人宮有關聖地之主的冊封完成之後，聖人宮就會主動介入進出聖地學習潛修的讀書人名額制定和審核，以便能夠在有效保護聖地力量不受過分消耗的情況下，最大限度的發揮對人族的作用。

這是非常瑣碎的工作，除非是像道家的李氏家族，抑或儒家的孔氏家族、孟氏家族等等人丁興旺的大家族，才可能有能力獨掌聖地，家族規模偏小的家族，僥幸得到一處聖地，想要一家獨霸是不可能的，單單權衡各方關系，制定聖地進出規則，就能把人活活累死。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有個提議。”

張一念在心中略作權衡之後，說道：“從現在開始計算，一個半時辰之內，書道二境以下的書者，可以進入聖地。剩餘的一個半時辰，分配給書道二境以上的讀書人。”

“張師的意思是……”

袁盎一臉錯愕，忍不住問道：“在場好幾百人，你都允許進入聖地？”

“聖地可遇不可求，不很客氣的講，可能在場很多讀書人此生此世唯一有可能進入某處聖地的機會，只有眼前這一次。”

張一念點頭應道：“現如今，正是聖道墨泉初成之時，力量最為強大，而且我們的自由時間也不充裕，至多只有三個時辰，所以還是不要浪費了！”

“張師慷慨！”

大家夥確認他不是開玩笑，很多人感慨之餘，臉上不禁流露出感激之情。

尤其是那些低道位又出身貧寒的讀書人，真如張一念所說，錯過今天，此生此世可能都沒有機會再進入任何一處聖地，今天這一次，就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倒是那些大人物們，有人忍不住問道：“張師，您是聖道墨泉的主人，按理說您就算不允許我們任何一人進入，獨自占用這珍貴的三個時辰自由時間，也沒人會有意見，只求您日後在聖人宮制定規則的時候美言幾句就好。大好機會讓給我們，您不心疼？”

其實還有人忍不住在心裏悄悄的腹誹：“您是不是傻？現在讓出來的機會，可是您自己的呀！”

“需要心疼麽？”

張一念笑了，用一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說道：“還是說，我需要進入聖道墨泉，才能精進書道嗎？”

這話霸道且霸氣，把無數人雷得外焦裏嫩。

然而稍稍再想，大家卻不得不承認，張一念這句話狂則狂矣，又何嘗不是大實話。

須臾之後，所有讀書人再一次向張一念躬身行禮，謹表感激，其中個別出身貧寒的讀書人，甚至為了這來之不易的聖地學習機會紅了眼圈……

……

事情議定，書道二境之下的讀書人首先進入聖道墨泉的事情立刻展開。

受命於張一念，主動請纓的黃開誠和曾泳志承擔起統計人數分配時間的工作，安排這些讀書人分批進入。

其餘那些乘坐墨海飛舟而來的外地大人物們，隨後獲得程夫子允許，降下飛舟，進入袁家。

袁家客廳不算大，一次性裝不下這麽多人，所以大家全都集中在了前院，少數年紀大的被分配到了為數不多的椅子，而絕大多數人只能擇地肅立。

“我知道諸位其實更想留在後院，哪怕是站在聖地四周，也能多少有些書道收獲。不好意思的是，老夫有件事，想要請大家做個見證。”

程夫子和張一念站在堂屋門前的臺階上，他環顧大家，將手中拿著的那本《程張書》舉起，說道：“諸位昨晚全都聽了張影聖的講學，是否註意到，在盛世楷書的環節最後，曾經提到過一種叫做瘦金體的字體？”

瘦金體是一種相對獨立的字體，究竟屬不屬於楷書，其實在張一念的所學之中，也沒有一個統一的定論。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為宋徽宗所創造的這種瘦金體，與楷書之間有著一脈相承的關系。

張一念記得很清楚，恨少十二書峰上的史家典籍上有記載，說宋徽宗的瘦金書，在前人的書法作品中，未曾出現過。和褚遂良的瘦筆，只是小部分相同，大部分則不一樣。與唐朝薛曜的字相比，可以說是最接近的。

所以，當初和程夫子講楷書的時候，順帶著就把瘦金體一起並入了《程張書》。

並且，依循慣例，程夫子提供了四張、他提供了兩張書法範例。

“我們當然註意到這種字體了！”

袁盎說道：“瘦金體運筆靈動快捷，筆跡瘦勁，至瘦而不失其肉。張師那幅瘦金體大字，風姿綽約，讓人印象深刻！”

“哪能不印象深刻？”

另外有人說道：“瘦金體筆畫相對瘦硬，是以筆法外露，運轉提頓等運筆痕跡清晰可見，風格格外獨特。”

“這種瘦挺爽利、側鋒如蘭竹的書體，是需要極高的書法功力和涵養，以及神閑氣定的心境來完成的。”

還有人慚愧的說道：“我當時暗中虛擬推演過，如果讓我學，最多能學到皮毛，但是很可能學不到這種字體的精髓，甚為遺憾。”

“不過……”

最後有人隱約猜到了什麽，皺著眉頭說道：“瘦金體的書法範例貌似比其他字形略少，夫子的只有一張，張師的也只有一張。和其他字形相比，少了四張的樣子！”

袁家前院頓時陷入鴉雀無聲的境地。

如果不是程夫子和張一念準備的書法範例不足，而是真的少了，那這件事就不是一件事，而是一個事故，乃至一樁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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