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流光綻放開來的雲氣之中，包裹的乃是一道刑閣聖喻。

一如兵閣的聖諭一般，同樣有一位刑閣聖人萬裏傳音，將聖諭內容朗聲誦讀。

“刑閣諭：影聖張一念殺人案報之刑閣，刑閣諸聖決意無限期拖延，乃因早已從兵閣獲知真相，不意公開宣講刑閣律法之外尤有特例。今兵閣公開真相，刑閣宣布，此案就此銷案，任何人不論出自何種心思，妄圖重翻舊案，以叛族論處！”

“閣臣樂羊朗，不知體會聖意，妄圖標新立異，嘩眾取寵，十分可惡！今刑閣律論講學，著樂羊朗卸下公務，前區聽訓！”

“此諭！”

聖音尚未消散，但聽撲通一聲，卻是樂羊朗直接跌坐於地。

刑閣律論講學，每年都會進行，乃是出入刑閣的普通刑閣侍從的必修課，樂羊朗一把年紀好歹混到了閣臣的位置上，聽諭前去律論講學聽訓，無異於是被從閣臣的位置上趕下來了，他焉能把持得住？

“聖人！聖人聽我說一句，屬下有話說……”

樂羊朗連滾帶爬的沖向那道光柱，想要為自己爭辯一些什麽，而韓德佑和宰父良朋快速的對視一眼，一個箭步上前，一邊一個把樂羊朗架住了。

“樂羊大人，聖諭已下，咱們還是首先遵從的比較妥當，有什麽話咱們回去再說。”

他們順勢堵了樂羊朗的嘴，拖著萬千不甘的樂羊朗直接撤出人群。

但見韓德佑掏出一頁白紙摔出手掌，平地之上頓時多出一艘長約兩丈的墨海飛舟，他和宰父良朋最後沖著張一念、程夫子和魯聖以及諸位大人物的所在微微躬身行禮，隨即拖拽著兀自掙紮的樂羊朗登上飛舟。

飛舟淩空，一飛千裏，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流雲，橫跨天際。

升堂之內的燕博明看的心驚膽戰，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後，是否也會受到類似的待遇，但他知道，他在工閣的前程，基本上已經徹底完了……

……

向致遠從玉門關帶回來的《俠客行》和《驚雪》的原作首本，果然最終被那道垂天而降的光柱帶走，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暫時被聖人宮淩煙閣代為保存。

光柱消散，連同兩道來自聖人宮兵閣和刑閣的聖諭也一並消散之後，魯聖最終宣布關停工閣聖堂。

四月初六日上午，因張一念而衍生出來的諸多事件，最終劃上句號。

相對張一念而言，這無疑是非常圓滿的句號。

近月以來籠罩在張一念身上的兩樁大事件，最終塵埃落定，再也掀不起波瀾——縮印技術的創始者身份保住了，殺人案件也以刑閣聖諭作為終結。

而且，臨時拿出來的活字印刷術為他換取了影聖加封，兩首童生殺人詩得到最終實際驗證，獲取多重寶光之餘，順帶著還得到了兵閣的友誼。

當聖堂光輝撤銷、向致遠隨後告辭離開的時候，不要說那些單純的心向他的童生們，就是那些外地來的大人物們，也忍不住隨之發出熱烈的歡呼。

陪伴著張一念經歷了這一個月波折起伏的白修文，甚至情不自禁的抹起了眼淚。

淚痕未幹，笑容已經綻放。

相較於大家夥的歡騰鼓舞，孤身一人從已經蛻變成為單純的觀津縣衙的公堂之中走出來的竇夫人卻是神色黯然。

近月之前的一切謀算，在這個上午盡數落空，非但沒有占到半點便宜，還惹了一身騷，也就是刑閣沒有抓著樂羊朗的事情進一步追究，如若不然的話，竇家可不是單純的成為笑柄那麽簡單。

制造偽證是一說，勾結刑閣閣臣又是一說，更不用提竊取謀奪張一念縮印圖紙的事情，任何一件一旦被追責，都是觀津竇家難以承受的。

“難道這個張一念真是我竇家的克星……”

有竇全理殷勤上前接著的時候，竇夫人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全都掛在了竇全理的手臂上，這一個上午連番變故，已經讓這位自詡足智多謀的貴夫人身心疲憊，以至於尹子安神色覆雜的兒上前表達關切的時候，她都沒有反應過來，至少需要禮貌道謝。

然而，猶如四月初六這一天乃是竇家的夢魘之日一般，張一念那頭的歡呼之聲還不曾徹底落下帷幕，街頭上忽然響起一陣喧囂，吸引住了觀津縣衙門前所有人的註意力。

大家看到，兩輛馬車被一群百姓笑逐顏開的簇擁著從遠處而來，直奔公堂門口。

馬車最前方，觀津縣印刷工坊的新任管事姜錦程一臉喜氣的走在最前方，遠遠的朝著張一念和程夫子團團拱手行禮：“恭喜程夫子！恭喜影聖！兩位合著的《程張書》已經印刷完畢！”

《程張書》？

竇夫人聽著這個名字初時有些懵懂，轉瞬之後立刻明白，《程張書》的書名釋義已經說得非常明白，兩輛馬車上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書籍，乃是程夫子和張一念的書法合集！

原來，周和悅生前以及姜錦程上任之後，憋在印刷工坊的那個小房間之中，秘密從事的根本不是張一念個人的書法集！

程夫子居然早早的就已經作出決定，要跟張一念合著一本書法集！

貌似是一件並不算多麽耀眼的事情，然則竇夫人明白，這不單單代表著程夫子對張一念的格外看重，而且是某種形式上的綁定。

這種綁定意味著，程夫子和張一念兩個人休戚與共，徹底綁在了一起，今日之事，不管工閣和刑閣哪一頭，但凡真正傷害到了張一念，程夫子斷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是的，程夫子乃是當世眾聖之中實力和勢力最為弱小的一個不假，但聖人就是聖人。

即便程夫子不可能親自動手為難竇家，他只需要拿出一副附帶著書家聖道的書法作品，就會有無數人甘願為了他做任何事！

“好一個張一念！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竇夫人一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這一手棋究竟下的有多臭。

這件事自始至終，根本就不應該朝著這個方向走！

平生第一次，哪怕是背負著當朝竇太後帶給觀津竇家的榮光，竇夫人也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走，走吧……”

有些虛弱的擡手，竇夫人示意竇全理先帶她回家。

然而，就在她準備邁出腳步的那一個剎那，天空之上再響驚雷。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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