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吞茶杯的事情，淡淡聽個名字，就讓人有些好奇，魯聖忍不住神念一動，暗中問了一下程夫子。

轉瞬間獲知答案之後，魯聖的嘴角也忍不住翹起來，憋著笑說道：“張一念，這裏是工閣聖堂，莫要胡來！還是抓緊回到今天的主題上來！”

“謹遵魯聖聖諭！”

張一念欠身行禮，說道：“今日主題，自然是印刷技術的問題。說到這個印刷技術……不瞞燕老大人，一念還真的有一項新技術。”

“你——”

燕博明面色一窘，悶聲喝道：“張一念，你這是要挑釁我嗎？”

“大膽張一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竇如龍也跳出來，指責張一念說道：“魯聖已經命令你回歸主題，你還在這裏挑起是非，挑釁燕老大人，真當工閣聖堂治不了你麽？”

“工閣聖堂為什麽要治我？我怎麽就成挑釁燕老大人了？你難道沒聽到，方才燕老大人還要我現場創造一項新技術的！”

張一念朝他擺手道：“竇如龍，我承認這段時間你已經把縮印技術吃的比較透了，但是談及其他技術，對你來說太過陌生。你還是不要說話了，一不小心露拙，小心丟人現眼。”

竇如龍怒道：“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趕緊認清現實，低頭認罪，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張一念一臉微笑：“呵呵……”

竇如龍再怒：“你這‘呵呵’什麽意思？”

“就是‘呵呵’的意思，你也可以當是對你無語的意思。”

張一念沒空搭理他，轉而朝著燕博明一拱手，說道：“燕老大人，我註意到您和聞老大人一人帶了一個記錄本對嗎？那該是聖人宮統一印制統一發放的辦公用品吧？”

“……”

燕博明楞楞神，問道：“是又如何？”

“我還註意到，在您掀開封皮的時候，封皮上‘記錄本’三個字有個別地方印的不是很好，甚至於個別筆畫都沒有了。”

張一念再度拱手：“燕老大人，若您是在聖人宮做事使用倒也罷了，今日開聖堂，眾目睽睽之下，使用這種印刷品質的記錄本，是不是有點掉價？”

“……”

燕博明腦袋裏快速轉了幾圈，也沒想明白張一念的用意，忍不住問道：“你究竟要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您所使用的記錄本，印刷的不算太好。”

張一念說道：“當然，這其實與印刷工坊無關，主要是因為印刷工坊印制您所使用的這批記錄本的時候，所用的雕版已經有些破損。我認為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您使用的這種制式記錄本封皮，上面的印刷字不過一個標示，即便缺少個別筆畫，也不影響閱讀辨別。”

“但——”

他跨前一步，又問道：“假設印刷的是先賢經籍，萬一印刷所用的雕版破損，缺失了個別筆畫，先賢本意完全失真，可是會要人命的。”

“你這是危言聳聽！聖人宮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燕博明黑著臉說道：“張一念，你剛剛一口一個印刷技術，難道不知道印刷工坊為了保證印刷精度，正常書籍印刷所用的雕版，每印制二百張，就要更換一次？”

他這個說法其實並不完全正確。

印制二百次就要更換的，其實只是那些先賢經籍的雕版，而普通書籍的雕版，往往會用上千次，一頁紙上恨不能有十幾個字缺失筆畫的時候才會更換。

至於另外一些雜七雜八粗制濫造的書籍，雕版用上幾千次的情況都是有的。

“燕老大人說的太對了。二百次印制，對於保證印刷品內容的完整，就已經是一張雕版的極限。”

張一念說：“還有一種情況是，有些先賢經籍一次僅僅需要印刷幾十本，雕版理論上還沒到破損銷毀期，印刷工坊一般會選擇將雕版封存，留待下次印刷使用。可惜的是，有些雕版因為材質的原因，時間太久之後容易變形，不能再用，工坊還是要重新雕版。”

“張一念你究竟要做什麽？”

燕博明臉龐黑黑的，喝問道：“任何一個印刷工坊的工人，都知道你說的這些情況。這麽淺顯低級的事情，你還要搬到聖人宮工閣聖堂上來說，有意義嗎？”

他側身朝著魯聖拱手道：“魯聖在上，聖人宮開聖堂，需要大量天材地寶的力量支撐。張一念避重就輕，始終游離在今日聖堂主題之外，明顯是心虛了，請魯聖聖斷，或者直接將張一念逐出本次聖堂！”

請聖斷，是要給縮印技術的創始者身份一個明確說明，而將張一念逐出聖堂，貌似不同，實則比聖斷更加嚴重。

一旦被逐出聖堂，就會被聖人宮認定為蔑視眾聖，不但禮閣隨後就會降下違禮懲戒，日後人生道路上，也會一直背負“為眾聖所厭棄”的標簽。

這不是罪，但這是比罪更加沈重的人生枷鎖。

竇夫人和竇如龍果斷附議。

魯聖微微側首，問聞同方：“同方什麽意見？”

聞同方脊背一緊，就有點猶豫了。

平心而論，他其實也覺得，張一念說的這些和今日聖堂主題偏離了，即便被逐出聖堂，似乎也說得過去。

然而，回思方才張一念的諸多表現，他又覺得張一念在縮印技術的問題上，似乎的確有些研究，真心不像是那種圖財謀利的抄襲者。

尤其關鍵的是，他再次想想張一念現在所說的這些話，貌似東扯葫蘆西扯瓢，實則字字句句全都引向印刷工坊存在的一個很普遍的問題——

“魯聖在上——”

聞同方慎重的說道：“張一念好像是在說，印刷用雕版，不易保存，而且容易損壞的問題。”

“善！”

魯聖眉頭舒展，極其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同方看問題還是比較敏銳的。”

他問張一念：“你可知道，聖堂之上，坐鎮聖人是為了監督，而隨行的兩位閣臣，才是真正做出決斷的人。一旦他們達成共識，即便是聖人，也不能無辜肆意更改決斷意見？”

“……”

張一念焉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誠心誠意的向聞同方拱手行禮：“聞老大人察微知著，不以個人喜惡取舍，事出公心，一念佩服！”

燕博明一聽這個話，臉都黑了，心說聖堂之上就兩位工閣閣臣，你說聞同方如此如此，那就是說我以個人喜惡取舍，事出私心嘍？

偏生這話還沒法接，接了就是自取其辱。

燕博明被氣得七竅生煙，暗中盤算著，一旦張一念出現紕漏，哪怕是芝麻粒大小的紕漏，他就要發動悍然回擊，置張一念於永無翻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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