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念這段時間一直閉門不出，就留在家裏，帶著程夫子、黃開誠、韓康寧一起練字。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之中，程夫子等人的楷書已經可圈可點，頗見起色；尤其程夫子，本就是書家聖人，不過是在初期接觸楷書的時候，進境稍慢，等到把楷書真正熟悉過來，其進步一日千裏。

原本張一念準備一直到秀才考試之期到來之前都不出門的，沒成想今天黃開誠接到了工閣的通知，要求張一念一起回縣院領取，張一念這才和程夫子一起出了這趟門。

這是在辦完正事之後，兩個人途經此地，聽聞裏面有文會，程夫子照顧張一念少年心性，才拉他進來湊湊熱鬧，旁聽旁聽也好，哪想到這些童生詩沒好好作一首，倒是吵起來了。

不單單吵起來了，還是為了張一念好竇如龍吵起來的。

乍一聽張一念自報身份，灰衣童生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著實掛不住，他忍不住嘀咕道：“真的假的？隨便冒出來個人就說自己是張一念，那我是不是也能張嘴說我是張一念？”

“吹吧你！”

藍衣童生咧嘴笑道：“人家張一念隨便寫首詩都是震縣、光郡，你也隨便寫首詩看看，不要震縣不要光郡，只要動亭就算你贏！”

“就算我不能你能嗎？”

灰衣童生惱羞成怒，轉而又瞪著張一念：“你說你是張一念，有什麽證據？”

張一念有點懵：“這個需要什麽證據？”

程夫子淡淡笑道：“要證據你也不是沒有，怕什麽？”

張一念不解：“難道要我把戶籍證明拿給他們看看不成？”

“那多麻煩！”

程夫子擠眉弄眼的說：“今天這不是文會麽？不弱你也湊湊趣，作首詩給他們看看。”

“……”

張一念很無語的看著他，問道：“你是要我作詩，還是寫詩？”

“對對對！”

藍衣童生卻是已經熱烈響應起來，說道：“張一念大才，一首《望岳》，據說連東岳正神都驚動了。咱們今日文會若有張一念參與，何其榮耀！”

“妙啊！文會文會，以文相會！我等才疏學淺，正愁著汙了文會之名，若有張一念掠陣，何愁文會無詩？”

“張一念，好久沒聽說你出新詩，借此機會，還請你不吝賜教啊！”

“只要今天能聽到張一念新詩，我出十枚四銖錢，咱們換地方喝酒慶祝！”

“我也出十……八枚！”

眾多童生興致高昂，紛紛離座，圍到了張一念和程夫子桌邊想請。

張一念和程夫子都能感受到這些童生們的真誠心意，倒真的是傾慕張一念才名，以求親眼目睹張一念拿出新詩的榮光。

而那位灰衣童生此時此刻被大家孤立在外，臉色陰沈。

他忽然猛灌一口涼茶水，將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喝道：“幹什麽幹什麽？你們這都是幹什麽？別說他未必是張一念，就算真是張一念，你們這般吵嚷，他還能作什麽詩？”

“大家噤聲！稍安勿躁！”

麻衣童生號召大家說：“咱們這般吵吵嚷嚷的，的確不是讓人作詩的樣子！大家都是讀書人，誰不知道詩乃心聲，詩乃文思？還請大家不要吵到張一念。”

“得遇張一念，乃是今日文會的榮幸！咱們大家吵吵嚷嚷的，壞了張一念文思，罪莫大焉！”

藍衣童生也說：“來來來，請大家給張一念留出空間，咱們還是靜候好詩為當！”

“也是！大家不要圍得這麽近，一群讀書人擠作一團，成什麽樣子？”

“我這就準備筆墨紙硯，一會兒要把張一念的新詩抄下來！”

“給我多抄一份……算了！給我留張紙，我也要抄！”

“……”大家猶如剛才的向前沖，很快的又都快快散開，生怕擾亂了張一念思緒的樣子，倒是把張一念弄得哭笑不得。

“都是你惹的禍。”

張一念忍不住苦笑著埋怨程夫子：“咱好好的喝杯茶不好麽？何必節外生枝？”

“這是節外生枝，還是露怯了？”

灰衣童生冷笑道：“不管是真是假，我且喊你一聲張一念。張一念，聽聞你被保釋回家，閉門思過，估計這段時間你也沒什麽心思醞釀什麽好詩吧？如果你自問寫不出什麽好詩，幹脆認個慫，我們還能為難你不成？”

張一念這段時間的確沒什麽心思醞釀新詩，但卻並非所謂的“閉門思過”，而是這段時間一門心思帶著程夫子等人練字。

麻衣童生和藍衣童生等一眾童生們相請，讓他有種盛情難卻的感覺不假，心中真實所想，卻還是不願作詩。

畢竟，飽覽群書的他，可是站在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的巔峰之上，根本沒必要在素昧平生的童生們面前顯擺炫耀。

但灰衣童生這番話卻是觸動了他的心弦，讓他眉頭下意識的輕輕皺起。

“認慫這種事，從來不在一念的思考範圍之內，而且說到為難一詞，也似乎與閣下毫無關系。”

張一念淡漠的看著這個灰衣童生，淡淡說道：“我與你素不相識，你是一介童生，而我卻是已經通過聖諭鳴朝的準秀才。真若說什麽為難，似乎也是我為難你才對吧？”

“你……口舌之利而已！”

灰衣童生咧嘴冷笑道：“張一念，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遠房表兄竇如龍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清河郡活動，為的只怕就是找門路打壓於你。你心知肚明以你身份地位，不可能與竇家作對，剛剛聽說我是竇家遠親，這才故意露怯是不是？”

“你這……”

張一念聽得瞠目結舌，看看一樣面露詫異的程夫子，忍不住笑道：“你這什麽邏輯？我看你是不是腦袋有病啊，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大夫開服藥吃吃？”

“該吃藥的人是你吧！”

灰衣童生哈哈笑道：“不敢作詩就不敢作，扯這些有的沒的，有意思嗎？”

“唐永德要不要臉！”

藍衣童生怒不可揭，厲聲喝問：“人家張一念作詩不作詩，都是人家自己的事，究竟是誰在扯那些有的沒的？”

“人家張一念不過是不跟你一般見識罷了！你這人怎麽這般不識好歹？”

麻衣童生好脾氣，這會兒也有些忍不住了，出言說道：“竇家勢大，又不是你唐家勢大，你這般猖狂囂張，有意思麽？”

“我就猖狂了，我就囂張了，你們能拿我怎樣？”

灰衣童生唐永德跨前一步，忽然抄起旁邊桌上一只茶杯，拍在張一念桌上，喝道：“張一念，你曾經作過兩首光郡詩詞對不對？倉促之間，我不指望你再出光郡，震縣即可！今日你不當場作一首震縣詩篇沒關系，把這只茶杯吃了！我唐永德保證，日後絕不再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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