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犯人看今天這個架勢，猜測張一念有些來頭，大都不敢多言，個個點頭哈腰以表謙卑，龍天韻這一開口，立刻有犯人小意偷偷去扯龍天韻的背後衣襟，大概是想示意龍天韻不要節外生枝。

龍天韻卻是完全無視，對張一念說道：“前天晚上聽你吟誦那篇聖人文章挺好的，能不能請你幫我寫下來？你要離開了，有你寫的字在，也能時常拿出來看看。”

“也是。”

張一念略微一想，隨即笑了，說道：“那天我背了很多遍，估計你大概也背下來了。我寫下之後，你若沒事，可以對照對照每一個字和每一個讀音，或許也能把它們全部認全。”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龍天韻喜形於色，追問道：“張一念，你不會不給我寫吧？”

“張一念不要羅嗦！”

尹子安有些著急的催促道：“大家都在等你出去，你還磨蹭什麽？”

“無妨！”

程夫子卻是擺手說道：“數日不見他寫字，我心裏還有些癢癢。”

尹子安面露尷尬。

“大家稍待，立刻就好！”

張一念微微一笑，轉身就抓起了書案上的毛筆。

“舜發於畎畝之中……”

龍天韻看著一個個的漢字被張一念寫下，眼神漸漸亮了，而程夫子看著張一念的字，卻是笑逐顏開，下意識的對袁盎說道：“看看，這字是不是很不錯！”

“您親自教授出來的學生，自然是極好的！”

袁盎慨嘆道：“恨不能代他隨您一起練字啊！”

沒有人知道，程夫子現在練習的楷書其實是學自張一念，袁盎這話出口，程夫子的臉上微紅，卻是沒有多說什麽。

全篇《孟子?告子下》並不長，不過寥寥百餘字，張一念選用了楷書去寫，也不過盞茶功夫，就已經寫完。

隨之默念早早爛熟於心的文章，龍天韻看著張一念收筆，自然知道已經寫完，高興的拜謝道：“張一念，謝謝你了！”

“你有求學之心，自然應該帶你的。”

張一念看著《告子下》寫完之後，紙上還有一點空白，就說：“我寫一首詩送給你吧！”

……

“擊石乃有火，不擊元無煙。

人學始知道，不學非自然。

萬事須己運，他得非我賢。

青春須早為，豈能長少年。”

只有擊打石頭，才會有火花；如果不擊打，連一點兒煙也不冒出。

人也是這樣，只有通過學習，才能掌握知識；如果不學習，知識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任何事情必須自己去實踐，別人得到的知識不能代替自己的才能。

青春年少時期就應趁早努力，一個人難道能夠永遠都是“少年”嗎？

這是唐朝詩人孟郊的《勸學》，詞句並不覆雜，淺顯易懂，寫出了學習讀書的重要。

程夫子湊趣，跟著張一念的筆一字一句的吟誦出來，龍天韻很認真的聽完，眼神越見明亮。

張一念最終收筆的剎那，程夫子手臂虛擡，強行破開監獄本身的法家威能籠罩，自有天地清氣垂下，落在張一念的這首詩上。

須臾之後，詩篇光芒升騰，清氣聚攏，高一尺九寸。

尹子安忍不住瞪圓了眼睛，問張一念：“這詩你構思了多久？”

張一念眉梢微挑，說道：“臨時心動，隨筆而寫。”

一直到張一念跟著程夫人等人前頭離開，尹子安才強行收斂心神。

趕著去送的途中，他數度回頭，遠遠看著張一念留下的那首《勸學》，心裏百感交集，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隨便寫寫就是一首光郡境界的詩作，這個張一念還是人嗎？

……

這詩回頭被程夫子讀給黃開誠聽，黃開誠的眼珠子也直了。

“好詩啊！”

黃開誠說：“這麽好的一首《勸學》，正該篆刻在縣院之中，激勵學子們求學上進！張一念啊張一念，既然有這麽好的詩，你怎麽就在牢舍裏面寫下，送給一個犯人了呢！”

“那個犯人挺上進的，犯了錯入獄這段時間，也知道自己以前不好好學習是錯誤的，一心向學，還說過段時間出獄之後找我討教。”

剛剛回到家的張一念呵呵笑了，說道：“院長大人覺得好，回頭我再給你寫一份。”

“必須的！”

黃開誠立刻追討：“你現在寫不寫？現在寫，我現在就給你磨墨。”

宰父良朋都被逗樂了，說道：“黃院長，一首詩的首本才最珍貴，張一念這首詩的首本已經留在牢舍，你讓他再寫一份，也不會附帶天地清氣加持啊！”

“那有什麽？不還有張一念的字麽？”

黃開誠咧嘴笑道：“張一念，這首詩你用行書寫給我如何？”

“好了！小黃不要胡鬧！”

程夫子站出來說道：“張一念這幾日不在家，有很多事情他暫時還不知道，說正事要緊。”

他扭頭對不好意思拒之門外的袁盎說道：“袁相，你先在前廳稍事休息，讓沈魚給你沏茶！張一念剛剛出獄，也該沐浴更衣，去去晦氣。”

袁盎微笑點頭：“這是該當的，夫子有事先忙，有需要我效勞的地方，盡管吩咐。”

……

沐浴更衣去晦氣，是民間的習俗，但張一念回了後院卻沒張羅這些，只是洗了一把臉，換了身衣服，就算完事。

在後院房舍之中，程夫子、黃開誠和韓德佑、宰父良朋，以及韓康寧幾人一起，把關於縮印技術被竇家搶先送去聖人宮工閣報備的事情給張一念說了說，包括周和悅和胡桂堂的死亡，也全都告訴了張一念。

“……竇家眼光不錯，居然能夠在獲知消息之後，搶先去備案。”

張一念用大家眼中明顯的沒心沒肺的態度笑了笑，說道：“我倒沒仔細想過這個事，不過這項技術真能獲得工閣的認定，的確是值一大筆錢。”

“你能不能嚴肅點？”

黃開誠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問他：“人家都要把你的心血搶走了，你就一點不擔心？”

“我擔心的話，是不是就能阻止這件事？不能吧？”

張一念繼續笑道：“你們著急著把我弄出來，就為了這件事？”

“難道你還願意在裏面待著不成？”

韓康寧說：“你不知道，這幾日夫子和院長大人整日為你犯愁，沈魚弟妹就更別說了，中日長籲短嘆，替你擔心。”

“弄你出來，一是竇家志在必得，為了利益已然動了殺心，怕你在裏面出問題，二也是想問問你怎麽看怎麽想。”

程夫子正色問道：“事情已經被竇家推到了工閣，工閣方面最遲一個月內肯定要給出正式答覆。這也就意味著，不管你要怎麽做，都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不，更加準確的說，是剩下二十七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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