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問你一件事——你案發之後，你家裏人曾經找過清河郡是吧？是不是說明你家其實也不是普通人家？”

張一念不用等他開口也知道答案，接著說道：“既然出身於這樣的家庭，你當時就不該殺人。”

“我家……我是跟我家鬧翻了，自己跑出來的，他們都不管我了！要不然的話，我連失手傷人的罪名也不用擔……”

龍天韻撇撇嘴，接著追問：“你先說說，為什麽我做的有點傻？”

“就算鬧翻了，關鍵時刻還能出面幫你說話，也不能說完全不管你，是吧？”

張一念說道：“在這種情況下，你見到地主強搶民女，而且這個地主民怨沸騰，那還動什麽手殺人啊？換了是我的話，我會先把民女想辦法救下，然後拉著對地主有意見的百姓，一起告官。”

“先前說了，你家不會真的不管你，那如果你借用家裏的勢力，比如名字，往縣衙公堂上一站，尹子安能夠等閑視之嗎？”

他自己搖頭道：“不會！就沖你爆出來的名字，尹子安至少也得公平審理，還那位民女一個公道，還百姓一個公道。”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好辦法呢！你這個做法沒用！”

龍天韻有些不屑的說道：“真要公平審理，那個地主根本夠不上死罪。按你說的把他送到衙門審理，挨頓訓斥或者至多挨頓板子也就算完。他這邊下了公堂，回頭還是繼續魚肉鄉裏。”

“你忽略了很關鍵的一點，那就是你已經自報家門。”

張一念笑了：“我不了解你家到底什麽情況，你自己想想，換了你是那個地主，如果讓你知道挑頭告他的是你家這樣一個家族的人，你會怎麽想？如果你再威脅威脅那個地主，說再聽說他怎樣怎樣，你就收拾他，他又會怎樣？”

“這……”

龍天韻有點傻眼，仔仔細細的想想張一念的話，不覺嘆息道：“你說得對，我真要自報家門，能把那個地主嚇得一輩子都不敢出門。”

“所以呢？”

張一念拍拍他的肩膀：“你當場把他殺了，倒是暢快，但也給自己換了半年刑期，是不是有點傻？”

“……”

龍天韻嘴上不應，心裏卻是認了，過了一陣，又問張一念：“你怎麽懂這麽多？是不是在書上學到的？”

張一念點點頭，說道：“是啊，讀書明理。”

龍天韻嘆息道：“早知道讀書這般好，當初就該多讀一些書。爺爺說你們人……你們這些讀書人的學問大著呢，得耐心學習才能學會，我就是沒這個耐心。現在想想，當初耐住性子讀書，就連離家出走，也能過得比現在逍遙自在。”

張一念哈哈笑道：“現在想明白了也不晚。”

龍天韻眼神一亮：“真的？”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張一念眼神明亮，語調真誠：“等你刑滿出去之後，可以找我，我盡量給你找點通俗易懂的書。”

“那我記住你了！”

龍天韻使勁點點頭：“到時候我一定去找你！”

……

“你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

竇家，客廳。

竇夫人請來訪的譚新立落座，又朝門口的竇全理招了招手。

竇全理會意，當即將準備好的一個小木頭箱子送到了譚新立的面前。

箱子裏，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兩千枚四銖錢。

“竇夫人誤會了，我可不是來要錢的。”

譚新立手下這筆錢，嘴上卻是遮遮掩掩的說道：“其實我主要是想要給夫人匯報一下事情的經過。”

“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關心經過，我要的只是結果。”

竇夫人淺淺一笑，說道：“你們尹大人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過分的註重經過，反倒每每讓結果不怎麽盡如人意。倒是譚捕頭你，做事深得我心。”

“夫人爽快！”

譚新立哈哈一笑，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想來夫人也已經得到消息，周和悅和胡桂堂兩個人永遠都不可能開口說話了。”

“我下午沒顧上這個事，倒是上午聽到一點傳言。”

竇夫人問道：“好像印刷工坊丟了一只飯碗，尹大人對此有疑慮的樣子。譚捕頭，依你之見，尹大人不會有什麽想法吧？”

“尹大人的想法僅僅來自於那只飯碗。”

譚新立說道：“不過，中午的時候那只飯碗又找到了，尹大人也就沒再多說。”

“那就好。”

竇夫人微笑道：“印刷工坊的飯碗全都來自祝家陶瓷店，臨時買一只貼上周和悅的名字，也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夫人……睿智！”

譚新立微驚，看著竇夫人的眼神之中不覺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要知道，所謂中午重新找到的那只飯碗，的確是他悄悄找人對照印刷工坊通用飯碗樣式，去祝家陶瓷店購買的，竇夫人一語道破天機，顯然是收到了什麽風。

這時候，客廳外的天空上傳來陣陣羽翼飛騰之聲，一只信鴿飛入堂間，落在了竇全理的手上。

竇夫人眼神一亮，起身說道：“譚捕頭，夜已深沈，就不留你吃飯了。”

“夫人放心，譚某會盡快進入周和悅生前工作的房間，找到那張圖紙原件毀掉。夫人再會。”

譚新立帶著一箱子四銖錢告辭離開，竇全理出門去送，竇夫人卻是趕緊從信鴿腿上取下攜帶的信件，展開閱讀……

“夫人……”

不多時，竇全理重新返回，看見竇夫人眉頭微皺的模樣，小意問道：“公子來信，是不是事情不順？”

“說不上不順，不過就是說苦等一天，還是沒能等到工閣的回執。”

竇夫人說道：“我兒如龍終究還是個孩子，刑閣暗中調查這件事的消息一旦告知於他，難免把憂慮表現在臉上，所以他暫時還以為是工閣手續繁瑣，沒能給他出具回執。”

“夫人慮的是。”

竇全理回道：“公子一生順風順水，哪能經得起這等波折。還是家裏把事情全部處理好之後，再告訴他也不遲。”

“所以啊，我已經回信寬慰他了。”

竇夫人有些疲憊的靠在椅子上，緩緩說道：“譚捕頭這個人貪是貪了點，做事能力還是不錯的。今天解決掉了周和悅和胡桂堂，即便他日張一念一方同樣遞交技術申請，和咱們家至多也就是個各執一詞的局面，最後還得靠著工閣公開決斷。”

“只要到了這一步，咱們也就沒什麽怕的了！”

竇全理嘿嘿笑道：“以太後介紹那位工閣的老大人的能量，工閣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出個於咱家不利的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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