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刑閣應該很快就這件事展開行動。”

幼童又說：“你我身份特殊，滯留在竇家，難保不會有人懷疑是我們給竇家撐腰，竇家才有如此大膽，拿別人的成果去聖人宮工閣報備。”

“……的確！”

少女認同幼童的這個判斷，下意識的點頭道：“滯留到刑閣來人插手，我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與其到時候尷尬，不如現在離開避嫌。”

“就是這個意思！”

幼童點頭道：“今晚我們盡量趕到清河郡府，遠離觀津縣這個是非之地！”

“可……”

少女眼波不覺有點小小的顫抖：“張一念……張一念的事，怎麽辦？姨娘又是挖坑栽贓，又是奪他縮印技術，明顯是把他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呀！弟弟，難道我們真的……不管？”

幼童沈默半晌，悠悠說道：“我並不擔心張一念，我擔心的是觀津竇家。”

“？”

少女大奇。

眼前局面，處在最最危險境地的不該是張一念嗎？為什麽弟弟反倒替觀津竇家擔心？

“我很好奇，工閣那位聖人怎麽就對圖紙的歸屬有所異議？如果只是有所異議，為什麽工閣甚至會知會刑閣，展開調查？陽信姐姐，你不覺得工閣和刑閣兩家的動作有點大了麽？”

幼童悠悠說道：“我們清楚大概的知道，這些事只是為了一個此前籍籍無名的小童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為了哪個千年世家的後裔呢！”

他哪裏知道，就在今天，為了張一念暗中行動的何止刑閣和工閣，還有一個兵閣。

兵閣，在現如今的漢皇朝之上似乎並不曾占據顯要位置，然而毋庸置疑的是，正是兵閣主持了人族和妖蠻的邊疆守衛戰。

兵閣之重，重於泰山。

……

張一念並不知道他送給印刷工坊的圖紙，被竇家拿到了覆制本，還送去聖人宮工閣報備，他也並不擔心證實童生詩出殺人這件事。

無數年來，童生詩出殺人的情況的確不曾出現，不過是因為至此之前的史上，不曾出現過童生殺人詩。

然而對於曾經在恨少十二書峰苦讀萬年的張一念而言，寫出童生殺人詩並非難事。

之所以問程夫子要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並請刑閣來人知會獄卒，在牢舍之中給他備齊筆墨紙硯，是為了……

“寫悔過書。”

張一念端坐在牢舍之中書案之前的椅子上，提起的毛筆始終不曾落在紙上，倒是在尹子安按捺不住前來旁敲側擊刑閣來人審訊情況的時候，最終擱置在了筆架上，說：“你尹大人證實我殺了人，刑閣的老大人們就說讓我寫篇悔過書。”

“真的假的？”

尹子安隔閡柵欄門，狐疑的看著他，問道：“這麽說你已經認罪了？”

張一念說：“沒有啊！”

“沒有你寫什麽悔過書？”尹子安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正因為暫時還沒想到應該認什麽罪，所以才要寫悔過書。”

張一念笑瞇瞇的說道：“刑閣的老大人們說，像我這樣的人死不悔改，肯定是罪行太多，所以讓我深入剖析一下內心，好好寫一篇悔過書，說不得寫著寫著，就知道自己該認什麽罪了。”

“你……”

尹子安再傻也聽出來張一念這是消遣他，不免有些氣惱，恨聲說道：“張一念我警告你不要耍滑頭！這裏是觀津縣衙監獄！”

“原來這裏是觀津縣衙監獄！”

張一念朝他拱拱手，說道：“不是尹大人提醒，我都忘記了向大人致謝。多謝大人派人送來的這些桌椅板凳文房四寶，為一念書寫悔過書提供便利。”

“哼！”

尹子安一陣氣憋，極其不滿的問道：“既然刑閣的老大人們讓你寫悔過書，你就端正態度，老老實實的寫！”

“尹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寫。”

張一念嘴裏這般答應著，扭頭卻是端起桌上的水杯。

他張嘴喝水，他起身踱步，他長籲短嘆，他搖頭晃腦的喃喃低語，就是不重回書案，提筆寫字。

尹子安忍不住訓斥道：“張一念，你不老老實實的寫悔過書，在那裏瞎轉悠什麽？”

“我在打腹稿。”

張一念笑瞇瞇的說道：“尹大人，你也讓我端正態度老老實實寫的，我總不能隨手亂寫。到時候惹惱了刑閣的老大人們，我可吃罪不起。”

“……”

尹子安被他這話憋的咬牙切齒，難出一言。

他恨恨的跺跺腳，喝令獄卒：“來人，給本官端一把椅子過來，本官要留在這裏看著張一念寫悔過書！”

“那你慢慢看吧……”

張一念挑挑眉梢，沒有明著說出口的這句話化作一抹唇角的譏笑。

他知道，無論他說什麽，尹子安都是不相信的。

他還知道，尹子安完全搞不清楚下午刑閣來人和他說了什麽，心裏有些慌亂，有些寢食難安。

只是，這跟張一念又有什麽關系呢？

張一念自顧自的在牢舍之中來回徘徊，暗中聚攏著道心攬勝之中的力量氣息，以待時機下筆寫字。

寫——《俠客行》。

《俠客行》，號稱冷兵器時代殺氣最重的三首詩之一，正是一首標準的童生殺人詩。

盡管這首詩能夠通篇寫下來並不容易，但這首詩本身禮讚俠客精神，殺氣恣意，一般童生只需以少許天地清氣為引，就能動詩殺人。

當日去救袁沈魚，他知道自己的對手只是兩個地痞混混，所以調動幾乎全部力量寫出《俠客行》的八句，已經足夠應對。

然而這次要證實童生殺人的事情，他只是將《俠客行》的其中八句寫出來，就顯得有些不妥。

要知《俠客行》全詩二十四句，一以貫之，才見詩人豪情，單純的前八句，寫給普通舉人道位之下的讀書人看，或許還無不可，但是道位再高的讀書人閱讀，卻不難發現詩勢未盡，餘韻尚存的事實，是糊弄不過去的。

所以，張一念才給程夫子討要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他需要一個晚上來凝聚力量，嘗試著把通篇《俠客行》全部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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