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津縣衙譚新立譚捕頭帶著四名衙役敲開袁家宅院大門的時候，清晨第一縷陽光照亮了他們微微發紅的眼睛。

“譚捕頭？”

應門的袁沈魚認得他，十分意外的問道：“您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有點急事……”

譚新立沈聲說道：“袁小姐，張一念在家吧？請他出來一下，我有話說。”

張一念已經出來了，穿過前院來到門口，好奇的問道：“譚捕頭，找我有事？”

“有樁命案，需要請張先生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譚新立說道：“我們請示了尹大人，尹大人說您現在才名遠揚，青天白日的過來恐怕有損您的聲望，所以讓我們一大早相請。”

“命案？”

袁沈魚心裏咯噔一下，說出來的話不覺有點變聲：“我家一念一直老老實實的在家讀書，怎麽會跟什麽命案牽扯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初張一念為了救她，的確殺掉了那兩個擄她去了西郊破廟的人。

譚新立帶人上門，她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事發了！

“暫時只是協助調查。”

譚新立解釋道：“我們現在也不是要給張先生定罪。”

“定罪需要衙門審理，殺人這等重大案件，還需要報請聖人宮審批。你們自然沒辦法給他定罪。”

黃開誠帶著韓康寧施施然的走過來，看了一眼譚新立，說道：“你家尹大人說怕壞了張一念聲望，沒說怕耽擱了程夫子清修？”

“不敢！”

譚新立嚇一跳，趕緊抱拳道：“院長大人，小的職責所在，也是奉命行事。萬一有什麽得罪的地方，還請院長大人通融，行個方便。”

“如果不通融，是不是還要治我一個妨礙縣衙公務的罪過？”

黃開誠輕哼一聲，說道：“雖說人命大於天，但程夫子駐蹕，什麽事情不能延後一下？”

“算了！”

張一念略一沈吟，擺手說道：“院長大人，事情涉及到我，借程夫子之名，或許我的確可以硬頂不理，不過這樣一來，勢必害程夫子落下罵名。一念罪過。”

他扭頭問譚新立：“譚捕頭稍待，我收拾一下，即刻跟你們回去。”

譚新立悄悄松了一口氣，說道：“多謝張先生配合！”

……

張一念回房，袁沈魚和黃開誠、韓康寧全都跟了進來，韓康寧急急火火的問道：“張一念，究竟怎麽回事？怎麽還有命案找上你？”

“沒事吧？”

黃開誠眼神有些閃爍，下意識的想到那日縣院文比，張一念寫詩出門，隨後就傳來袁沈魚脫身回家的消息；他不相信張一念能夠寫出殺人詩，卻不能不懷疑那日張一念可能使用了非常手段。

否則，完全沒辦法解釋袁沈魚安然歸來的事。

“能有什麽事？”

張一念輕輕握了握袁沈魚的小手，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又說道：“我都不知道衙門為什麽找我。”

黃開誠欲言又止，韓康寧期期艾艾的問道：“縣衙這一鬧，至少今天上午你是回不來了，程夫子那裏，是不是先去打個招呼？”

……

程夫子站在袁家前院，一身邋裏邋遢的袍子上滿是墨跡。

譚新立和四個衙役早已跪倒在地上，不敢起身。

“正要去拜見夫子。”

張一念換了一身白衣，重新回來的時候，趕緊上前一步，拱手說道：“我爭取盡快回來。”

“一大早的聒噪，我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程夫子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掃過，問道：“剛才他們說前日死了兩個人，懷疑與你有關。你有什麽要說的沒有？”

張一念微微一笑：“衙門懷疑，我配合調查就是。至於調查結果如何，那就是衙門的事情了。”

程夫子輕輕點頭，又說：“小黃，張一念年少，衙門調查這種事怕是應付不來，你跑一趟吧！”

“學生明白！”

黃開誠自知程夫子的真意，果斷拱手領命，陪著張一念一起和譚捕頭他們走了。

“夫子……”

韓康寧有些憂慮的問道：“您說張一念不會攤上麻煩吧？”

“麻煩？”

程夫子咧嘴笑了笑，說道：“我還在呢，居然有這種事找上張一念，這才是真正的麻煩……”

袁沈魚不太懂他的意思，支支吾吾的問道：“夫子，我家一念他……他還要靠夫子照應才是呀……”

“先吃飯吧。”

程夫子轉身回屋，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道：“吃完飯我在後院練字，沈魚有事，可以隨時找我說。”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觀津縣衙敢在他程夫子還在袁家的時候上門帶人，應該還不至於無中生有。

但問題在於，他不相信張一念真的殺人。

張一念……怎麽有能力殺人？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

今天的觀津縣衙早早開門，縣令尹子安端坐在公堂之上，兩排衙役杵著殺威棒，殺氣騰騰。

“威武——”

衙役們的疊聲沈悶響起的時候，公堂之上自有國運官威響應，生出某種無形的震懾，讓被帶到的張一念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力感。

黃開誠微微振袖，道心逸散出些許天地清氣，驅散張一念身邊的這種壓力，微笑著說道：“尹大人，譚捕頭不是說請張一念回來協助調查嗎？為什麽我看你這架勢，像是要開堂審案？”

“院長大人有所不知，譚捕頭前去請張一念的這段時間裏，案子有了新變化。所以協助調查這件事自然也就跟著有了變化。”

尹子安似乎有些歉意的朝著黃開誠拱拱手，又說道：“目前縣衙掌握了足夠證據，可以證明張一念和兩樁命案有關，原本顧念張一念乃是縣院學子，想要升堂之時通知黃院長的，沒想到黃院長跟著一起過來，倒是省了我的事。”

他扭頭喝令衙役：“來啊！看座，請黃院長隨我一同審理此案。”

縣院和縣衙雖署兩個不同機構，所司事務也完全不同，但漢皇朝重教化，縣院院長在品級上和縣衙縣令是一樣的。

無論如何，尹子安都沒有讓黃開誠在下面站著他在上面坐著的道理。

“我不過區區縣院院長，哪有資格和縣令大人平起平坐。”

黃開誠淡淡一笑，說道：“當然，縣令大人有一句話沒錯，張一念乃我縣院學子。既然他事涉兩樁命案，被你們縣衙設計誘捕至此審理，我這個當院長的自然身負教化不力之責，理應隨同一起受審。”

“言重了！言重了！”

尹子安嚇一跳，趕緊起身，說道：“院長大人說這個話折煞我了，你我同級，我有什麽資格審您？更何況，縣衙傳喚，也是因張一念有所嫌疑，只是事情起了變化，才不得不變通行事，可沒有什麽誘捕不誘捕的。”

“官字兩張嘴，縣令大人無需解釋。”

黃開誠看一眼衙役擺在公堂上的軟座，用行動拒絕入座，擺手說道：“程夫子還在等著張一念回去練字，縣令大人，咱們是不是抓點緊？”

“敢不從命？”

尹子安心知打嘴仗不是黃開誠的對手，暗中一咬牙，抓起驚堂木，啪的一聲拍下，喝問道：“嫌犯張一念，還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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