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0030 見招拆招

關燈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

竇家,竇如龍和竇夫人獨處,說出了心中的疑惑:“我知道母親大人今天游說了不少外地趕來的大人物,或者一些大人物府上的管事,告訴他們張一念很可能成為程夫子的關門弟子,還把張一念的字誇上天。”

“結果,就在今天下午,聽說上門找張一念遞請帖求字的絡繹不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上午可能會更多。”

他問:“母親大人,您這不是幫張一念揚名麽?”

“聖人駐蹕,張一念陪伴左右,得些好處在所難免。前提是,他真的能從程夫子那裏學好書法。一旦到了這一步,咱們就算設計好一切,把張一念送上刑場,程夫子也有可能插手。”

竇夫人幽幽說道:“兒子,你以為我在幫張一念揚名,卻不知萬人求字,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張一念終究少年心性,那麽多人上門求字,又都是世家豪族,他受寵若驚之餘,敢不應允?如此一來,他哪還有時間跟著程夫子練字?一天到晚應付這些求字者就夠了。”

她的嘴角翹起一絲冷漠的笑意:“換了你是程夫子,你還會對一個不專心練字的學生有好感麽?”

“原來如此!”

竇如龍恍然,躬身道:“母親大人好計謀!”

竇家一幹人等和聖人封印外的其他人並無不同,所以自然不知道,其實根本不是張一念跟著程夫子練字,而是程夫子跟著張一念學習,這才有了這番計議。

然則他們更不知道,張一念在恨少十二書峰萬年,早已不是少年心性,眾人求字的事,的確不好應對,卻也並非是無解的困局……

清晨第一縷陽光落在觀津縣城上空的時候,還不曾有一艘墨海飛舟抵達袁家上空。

所以沒有多少人看到,一個中年人被白修文請到了袁家前院,又被張一念請進了堂屋喝茶。

這個中年人神色覆雜,像是有一點忐忑,還有一點疑惑。

而在將近一個時辰之後,當這個中年人離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雀躍。

甚至於,這個以年齡論早應該行事歸於穩重的中年人,是一臉紅潤,撒開腳丫子狂奔而去的。

暫時沒人知道張一念找這個中年人談了什麽,但所有人都知道,張一念暫時沒有回應任何一份請帖。

這個上午,張一念和程夫子、黃開誠、韓康寧一起在後院練字的時候,更多的請帖雪花一般送到了前院門口,送到了白修文的手裏,最讓白修文感覺到哭笑不得的是,已經有“腦袋靈光”的送信人偷偷給他十枚二十枚的四銖錢,拜托他在張一念面前美言幾句……

臨近中午的時候,嘎啦巷斜對過的一家酒肆二樓,臨窗的一個雅間之中,一名少女帶著一名幼童就座。

“姨娘這兩日一門心思的給張一念挖坑,是把咱們徹底忘記了的樣子。”

少女瞟了一眼嘎啦巷深處的袁家,淺淺一笑,說道:“被咱們甩了的竇家下人,早該回去匯報了,到現在也沒見竇家有人出來找咱們。”

“姨娘邀請我過來做客,本就是有一搭無一搭的事情,她和姨夫只是防著萬一哪天太子哥哥被廢,皇位落在我頭上而矣——當然,這種可能性在他們看來微乎其微。”

幼童冷漠的翹起嘴角,說道:“這些不去管它也罷,我倒是比較好奇,張一念找了印刷工坊的人做什麽?”

“咱們的人已經打聽清楚了,晨間被請去袁家的是印刷工坊的周和悅周管事,張一念交給他一幅三尺對聯和一張圖紙。”

少女說道:“周管事回去之後,立刻組織人手,根據圖紙造了一臺器械出來,然後他自己親自上陣,用這臺器械作了一幅書法的摹本,用摹本開始雕版。”

雕版是漢皇朝印刷工坊的制版技藝,一般是在擁有一定厚度的平滑木板上進行的。

這種雕版技藝,除了不耐用之外,最大的劣勢在於,因為雕版過程會用到原稿,所以雕版完成的時候,也是原稿徹底被毀壞的那一刻。

“做一個摹本再雕版?這也不錯,至少可以保留原稿,不至於被毀壞。”

幼童有些好奇:“不過,漢皇朝的印刷工坊現在可以印刷三尺幅面了麽?為什麽我印象之中,最大只能印制一尺的幅面?”

“根據張一念圖紙制造出來的那臺器械,最大的神奇之處在於,不管幅面多大,都能在一尺幅面上做摹本。咱們的人說,摹本出來的時候,整個印刷工坊都沸騰了,說摹本和原作相比,除了形體縮小之外,其餘的完全一模一樣。”

少女慨嘆道:“那臺器械,我雖然不曾親見,但只是聽聽,也覺得十分神奇呀!”

“的確非常神奇。”

幼童眼神微亮,點頭道:“如此一來,張一念一幅書法就能印制出無數印刷品,廣為贈送。雖說送人印刷品總比不過親筆書寫,但附帶著縮小尺碼的印刷技術,意義又大為不同。”

“那是一定的!這可是咱們漢皇朝……不,是人族史上第一次出現的大尺幅書法作品縮版印刷的作品!”

少女不無艷羨的說道:“不是皇族不能和聖人相見,貿然上門怕跟程夫子照面尷尬,我都想去找張一念求一幅呢。”

“陽信姐姐想要,還用去求?”

幼童失笑道:“咱們的人不是還有留在印刷工坊盯守的麽?到時候讓他們在工坊搞一張就好了。”

“那不一樣的。”

少女臉上微紅:“如果能讓張一念蓋上私章,或者哪怕是親筆簽名,也是好的呀。”

……

她想多了。

其實張一念根本沒有私章。

私人印章得來的渠道只有兩種,一種是獲取道心之後漢皇朝頒發,另外一種則是自己出巨資,請篆刻師私刻。

張一念還不曾通過秀才試,自然沒有得到漢皇朝頒發,而此前他家貧寒,更沒可能私刻。

當天晚上的袁家,程夫子看著周和悅送來的第一份縮印書法樣張,慨嘆道:“可惜你還沒有私章,不然加蓋上去,幾乎和親筆手書沒什麽區別。”

“私章這事……也好辦。”

張一念聳聳肩膀,說道:“哪天找塊好點的材料,我自己刻一個就好。”

他話沒說完,程夫子、黃開誠、韓康寧,以及周和悅全都瞪了眼,就連不太懂這些的袁沈魚和白修文也有點詫異。

程夫子問道:“這可是篆刻!你也懂?”

篆刻,直溯文字淵源,旁通書、畫之理,又兼涉鐫刻技藝,是一門綜合性很強的藝術。

張一念書畫方面的學識毋庸置疑,但篆刻又不單單是寫一手好字畫一幅好畫那麽簡單,歸根結底,還要能鐫刻出來。

鐫刻涉及到用刀的技藝,這可不是隨便看看隨口說說都能做到的。

程夫子本身就是篆刻大師級的人物,自身經歷告訴他,如張一念所說那般舉重若輕,沒個幾十年的錘煉,根本沒可能。

張一念咧嘴笑笑:“我好像被懷疑了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