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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018 心有蓮花,筆有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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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沒人理解程夫子的樂觀一樣,也沒人相信張一念能夠再作一首光郡詩詞。

詩乃心聲,詩乃才思,詩乃靈光乍現的契機。

最關鍵的是,還要把這一切抓住。

有多少人有心聲,有才思,也有靈光乍現,但這一切稍縱即逝,想要抓取的時候,已然只剩下迷茫仿徨。

張一念今晚開篇一手震縣,接著又是一首光郡,這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

要知道,過去十年,整個觀津縣能夠拿出手的光郡詩詞一個巴掌都能數過來。

眾多讀書人個個神色覆雜的看著書案前的張一念,黃開誠、曾泳志以及跟隨黃開誠的那名小廝全都一臉憂慮和焦急,而那些維護張一念的讀書人,更是個個暗中嘆息。

他們不明白,張一念為什麽要下這般賭註?

“天作孽猶可謂,自作孽不可活!”

竇如龍卻已經喜形於色,對竇夫人說道:“還是母親大人睿智,居然給張一念下了這麽一個套!今晚之後,我看張一念還有何臉面稱自己是讀書人!”

竇夫人眉梢微挑,問道:“你認為他作不出第二首光郡詩詞?”

“他肯定不行!”

竇如龍嘶嘶冷笑道:“一次是僥幸,難道還能僥幸兩次?”

“張一念是有真才實學的,一首松樹詩,一首《望岳》,足見功底。”

吳高軒相對冷靜,給了一個比較中肯的答覆:“如果給他足夠時間,未必……未必不能作出。但在一個晚上之間,一首震縣,兩首光郡……就太駭人聽聞了。”

竇夫人看他一眼,又問:“吳秀才,依你之見,張一念今晚必輸?”

吳高軒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沒想到……吳秀才啊,你堂堂秀才,見識居然還不如我一個女人。”

竇夫人輕輕嘆息,朝著身後侍女微微招手,小聲吩咐了一句什麽。

侍女微感詫異,隨即淺淺一福,急匆匆而去。

竇如龍好奇的問道:“母親大人,你讓小翠去做什麽?”

竇夫人有些倦怠的擺擺手,說道:“先看張一念作詩吧……”

……

張一念站在書案前,紙在前,筆在側。

靜靜的思考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忽然開口說道:“今晚入門詩詞以松樹為意,正式文會又以勵志為題,一念寫了一棵小松,又寫了一座泰山,先震縣而光郡,實以為今晚文會巔峰已成,沒想到竇夫人作賭,一念不得不重新下筆。”

“不要勉強自己。”

竇夫人淡淡然的說道:“今晚文會沒有約定結束時間,你可以慢慢思考。”

“我有時間思考,但慢待了程夫子,就有失待客之道了。”

張一念微微一笑,說道:“事出倉促,一念只能就地取材了……”

言罷,他抄筆在手,蘸了一管濃墨,落紙就是一首七言絕句。

詩成之時,棄筆轉身,張一念說道:“一念詩成,萬枚四銖錢原該現場帶走,只是沒太多時間等待夫人重取這麽多現鈔,餘下九千枚四銖錢,還要勞煩夫人明日幫我送到家裏。”

他接了兩邊侍女手中備好的三千枚四銖錢,朝著程夫子和黃開誠微微一躬,說道:“學生幸不辱命,咱們現在可以走了。”

“小夥子狡猾得很啊!”

程夫子呵呵一笑,轉身就走。

黃開誠楞楞神,最後一次看看書案上的那首詩,略作猶豫,趕緊帶著丁文棟追上了程夫子的腳步。

他其實很想看看張一念這首詩究竟寫了什麽,為什麽至今天地清氣未曾降臨,張一念就敢張嘴討要萬枚四銖錢?

更重要的是,為什麽竇夫人居然沒有出聲反對……

……

張一念走了,跟在程夫子和黃開誠、丁文棟的背後,帶著三千枚四銖錢的現款,以及九千枚四銖錢的討要。

眾多讀書人如墜雲裏霧裏,都有點看不清楚情況。

“無恥!不要臉!”

竇如龍忍不住跳出來,照著張一念的背影罵道:“這首詩天地清氣都沒響應,連動亭都不如,居然也有臉帶走文會彩頭!張一念這是窮瘋了麽?罷罷罷,我竇家今晚就當打發叫花子了!”

韓康寧等一幹有心維護張一念的讀書人,都有點聽不下去,有意替張一念說句話,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竇如龍說的沒錯,張一念的新詩停在書案上,至今不曾引動天地清氣,這也就意味著這不過一首尋常詩詞,如竇如龍所說,不及動亭,更不要說震縣、光郡。

於此時,侍女小翠帶著另外兩名侍女穿過回廊而來,三個人手中全都端著一個托盤,每個托盤之上各有三千枚四銖錢。

合計九千!

“小翠你們幹什麽?大晚上的拿這麽多錢出來露白嗎?”

竇如龍大為不滿,斥責道:“拿回去!拿回去!”

“是我讓她們準備的。”

竇夫人說道:“這就是欠下張一念的九千枚四銖錢。”

“呃……”

竇如龍頭大如鬥,問道:“母親大人,您這是怎麽了?張一念那首詩明明不曾光郡,咱們憑什麽給錢?”

“憑什麽?”

竇夫人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說道:“我兒,你今晚究竟怎麽了?是吃錯了藥,還是睡昏了頭?”

“張一念來此,你們擠兌他畫畫,他畫了一幅讓曾畫師道心震顫的畫;你們擠兌他做入門詩,他作了一首震縣打你們臉;你們壓榨他作詩時間,他出手《望岳》光郡。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你懂麽?”

她有些失望的看著竇如龍,說道:“先前為娘作賭,張一念不接也還罷了,既然接了,你就應該想到,張一念肯定心有蓮花,筆有濃墨!所以我才讓小翠先去把彩頭準備下。沒成想,我還是低估了張一念的作詩時間,彩頭未到,詩已成。”

“可……”

竇如龍遭她數落,很不服氣,梗著脖子說道:“張一念這首詩到現在都沒引動天地清氣響應,明明平淡無奇,說不得我隨便作首詩,都比他好!”

“虧得你父親前往京城,恭賀大皇子榮封太子,他不在家。如果他在,聽到你這話,少不得一頓大耳刮子教訓你!”

竇夫人臉色一沈,說道:“張一念詩成之時,你只註意到天地清氣尚未降臨,可你曾聽到書案之中的木屑碎裂之聲?”

“木……木屑碎裂?”

不只竇如龍,吳高軒、韓康寧以及其他讀書人全都吃了一驚,下意識的扭頭去看那張書案。

黃花梨木的書案,堅實無比,沒有斧鑿利器,極難加以破壞。

張一念方才不過寫了一首詩,怎麽就能生出木屑碎裂之聲?

卻見竇夫人驟然揮手,寬大的袍袖所及,輕風拂過書案。

書案之上,張一念的新詩悄然碎入風中,化作無數紙屑,飄入池塘。

而在書案之上,明亮的燈光之下,赫然現出四行字跡,粗看之下,竟像是張一念剛才那首詩的行文。

字跡入木。

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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