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到底什麽意思？”葉筱月陪著司沐寒在書房枯坐了一小時，對方始終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不斷瞟她，看起來活像個被玷汙的黃花閨女，問他到底有什麽事他也不說。這人不是一向挺果斷的嗎？

司沐寒話還沒說，先重重嘆了一口氣。搞得葉筱月更是渾身難受，“拜托你有事直接說可以嗎？你這個樣子搞得我毛骨悚然。”

司沐寒這才從抽屜裏拿出一沓A4紙遞給她，示意她自己看。

葉筱月一臉狐疑的接過資料，她和司沐寒一樣，一目十行地看過幾張以後，臉色馬上就變了。

“你什麽意思？”葉筱月驚怒非常，“突然給我看這些東西，你想說什麽？”

“這個孩子來的確實是個意外。如果他平安降生，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個驚喜。當然，對現在的你來說未必。”司沐寒淡淡地說，“可是，如果根據已知情況來推斷他很有可能……”後面的話他有點說不下去了。

“你想說，那他就不再是個驚喜，而變成了累贅？”葉筱月冷笑一聲，補充道。

“話也別說那麽難聽……累贅是什麽詞，用在這兒合適嗎？”司沐寒緊緊皺著眉頭，他現在心裏也很亂。找來葉筱月也只是想聽聽對方的意見，並不想直接和人吵架。被葉筱月直白地懟了一句，司沐寒火氣也有點上來了。

“在我看來沒什麽區別。”葉筱月嗤笑，“無論用多委婉的表達，核心意思沒有變。你覺得他可能是個累贅了，就這麽簡單。”

司沐寒決定繞過累贅這個話題。

“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這件事目前就少數幾個人知道，你可不用擔心有外人跑來給你施加壓力。”

“少數幾個人？”雖然葉筱月關註的重點有點歪，不得不說她確實夠敏銳，“也就是說，這些東西，不僅你和我知道，還有個第三方甚至第四方？”

“……好吧，這資料不是我整理出來的。是靜雪的朋友。”

司靜雪的朋友？葉筱月幾乎要笑出來了，“我說你這個人，你是不是對親近的人都不設防的？”

司沐寒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麽。

“我真的服你了。大少爺你恐怕從小到大沒被居心叵測的人設計過吧？你要說靜雪費老大勁幫忙打聽這些我都半信半疑，更別說什麽朋友了。你給我找幾個這樣任勞任怨的朋友出來？”葉筱月覺得這大少爺大概真沒有嘗過被親近的人背叛的感覺吧。所以雖然這件事明顯這麽違和他還是相信了司靜雪。講真，司靜雪一個還在念書又一直無憂無慮的小姑娘，能想這麽深遠？

葉筱月本來想嘲笑一下對方，又想到自己這麽高的戒心完全是因為一直和葉雲紅一家人糾纏才鍛煉出來，笑不出來了。

“……”司沐寒不說話了。

“得了，你也別遮遮掩掩的了。這份資料是沈若蘭大小姐弄來的吧。”葉筱月把手中的資料翻得嘩嘩響，“說真的，這件事要不是針對我，我都忍不住稱讚她一句了，弄得和一篇正經的科普文章一樣，可太專業了。”

“而且你敢把它拿到我面前，你自己私下應該偷偷驗證過了。我猜她也不會弄個假的來騙你。”

司沐寒還是不接話。他心裏也清楚，這肯定是沈若蘭做的。但是他不想直接揭穿，讓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既然司靜雪撒謊了，他也就順坡下驢，順著謊言繼續說了。在司沐寒心裏的沈若蘭和葉筱月想的就完全是兩碼事。

司沐寒至今都堅信，沈若蘭根本沒有排擠過葉筱月。她做的一切要麽是為司沐寒考慮，要麽是關系司沐寒的同時把葉筱月也捎帶上。反正她肯定不會耍手段。這份資料也是為了提醒他可能會發生的一些不利後果。

……何況，本來留下這個孩子就是因為左柔的逼迫。如果不是左柔，司沐寒為了沈若蘭，是一定會要求葉筱月打掉孩子的。現在有個現成的借口擺在他面前了，他怎麽可能不用呢。

葉筱月想，這姑娘折騰起人來也是有一把刷子，而且根本不走尋常路啊。如果她耍的是一般白蓮花慣用的裝可憐、手段低級的陷害，司沐寒不說百分之百，也是有很大可能看穿的。而且葉筱月自己和司沐寒現在關系就保持在一個類似朋友的距離，那樣的手段未必能撼動葉筱月在這個家裏的地位。

目前來說，葉筱月和司家的最後一點聯系就是這個孩子。如果他們斷掉了這一點聯系，葉筱月對司家來說就真的什麽都不是了，那時候她完全可以名正言順地趕走這個情敵，順順利利和司沐寒結合。

打得真疼啊……

“你真是個毫無主見的男人。說真的。”葉筱月又有點想笑了，果真人無完人，即便在外面再能揮斥方遒的人，私下裏也一定有缺陷，司沐寒就是在外面說一不二，親近的人說啥是啥的典型例子，“你都不會自己思考一下嗎？這份資料擺出來，就算孩子一點問題都沒有，你心裏不會有懷疑嗎？有懷疑了你會不會采取措施？哪怕你就是態度軟一些，來找我商量，你有沒有想過我會非常生氣？我生氣我們兩個要不要吵？”

司沐寒不接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個孩子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你的期待，你面對他的時候肯定有一部分情緒是尷尬和難堪。到現在為止，你都沒有放棄過找機會說服我打掉他。所以你才拿這麽一件荒誕的事，跑來和我很認真地商量。”葉筱月對司沐寒這種行為簡直鄙視透了，“男子漢大丈夫可以不要這麽畏畏縮縮得嗎？”

“沈若蘭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思考？”

“現在才幾個月？我就現在去醫院檢查能百分百查得出孩子畸形？你拿一件根本還沒有發生的事跟我討論不利後果，你真有意思。”

“我真的，沒見過比你更優柔寡斷的人了。”

劈頭蓋臉把司沐寒罵了一頓，葉筱月終於覺得爽快多了，“告訴你，這個孩子我不可能放棄了。之前你逼我打掉，我那樣求你都沒有用；後來你逼我留下他，還不是我怎麽說都沒用？現在好了，又想讓我打掉。我就納悶了，這子宮長在我身上，生育權恐怕是我的權利吧？怎麽我每次都得乖乖聽你的話，你說幹嘛就幹嘛？哪有那麽好的事？！”

“你要這回再逼我，說什麽生下來的孩子有問題你不會管，讓我自己負責。呵，我今天就明白告訴你，這孩子，我不可能拿掉它。逼急了就上法院吧。當然，你司家有錢，我一個普通人，就算有法律也可能被你逼到活不下去。真到了那種程度，我只能說，司沐寒，人可以不要臉，但別不要臉到那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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