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9 俞太太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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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前面幾天,陳嫂忙著祭祖的事情。有離雖然不怎麽相信這些神鬼傳說,卻也饒有興趣地在一邊聽著陳嫂的話。講的都是以前的事,聽著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

打給袁晨熙的電話雖然頻繁,可是有時候只字片語並不能表達她的想法。何況他們每次通話都會讓這些那些的事給打攪。這不,聽到那頭提到什麽何先生來拜訪什麽的,她便自動地掛上了電話。反正他若有空,便也會打給她。

“等明年挑個日子,就讓少爺娶你過門吧!”陳嫂打趣道,卻換來有離無力地一笑。嫁人和嫁他都未曾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還是等著看晨瑾出嫁吧!”她將話題引開去,不想被纏人的問題給困擾。最近耳邊聽到的不過都是何陸二家的聯姻,整天就有人在討論結婚的事情。昨天跟佳薇通了電話,對方也好奇地詢問著自己的婚期,讓她乍舌不已。已婚婦女同未婚女子的差距便是硬生生地給體現出來了。好在佳薇也不是那種很厲害的歐巴桑,只是她有時候也會忍不住跟她說著結婚的好與不好。但凡話語裏的,吐露出來是她的真心話。她現在這樣已經算是很幸福的了!有離這樣想著,思緒飄得夠遠,自然也就沒有聽到陳嫂抱怨晨瑾男友的話語。

在別人看來,不管你混什麽,千萬不要混幫派,走黑道那條路終究害人害己。“她啊,腦子肯定被毒害了,黑道人哪個不是心狠手辣,喪盡天良的。”

“陳嫂,晨瑾不是小孩子,她自己有眼睛會分辨的嗎!”有離拍了拍陳嫂的肩膀,安慰道。她心裏卻很清楚,換作別人她可能還有疑慮,但如果是霍,那應該大可以放心。

“就怕她自己陷得太深,怎麽說都聽不進去。少爺也真是的,這種事怎麽能由著她胡來呢?”陳嫂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於袁晨熙偶爾的放縱無法理解。

“妹妹長大了,自然要讓她自己去闖一闖,老是躲在哥哥的翅膀下,總不見得會長大。”張有離笑了笑,算是能夠體會到袁晨熙的意圖,就好像自己有時候也會放任有容自己去胡鬧。只不過這個孩子很安靜,也很乖,鮮少出狀況。

“是噢,你們都長大了。”陳嫂最後感嘆了一句,“要是夫人看到你們現在這個樣子,一定也很開心的。”

有離心念一動,卻只是低著頭,不置一詞。陳嫂說的夫人是哪一個呢?

老頭的辦公室裏已經很沈悶的空氣,只不過這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是不滿,反而多了幾分欣慰。

“世侄女,別來無恙啊!看來袁晨熙把你照顧得很好。”他頗為自得自己的撮合,最後讓這兩個年輕人走到了一起。至少現在張有離看上去有點符合她年紀的羞澀。

“拿我尋開心能讓你返老還童。”張有離涼涼地提醒著他為老不尊的事實。

老頭也只是樂呵呵地一笑,說:“好了。我和你業務上來的往來已經結束得差不多了。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呢?”

有離頓了頓,看了一眼窗外的不真切。“過兩天就是冬至了。”她平靜地開口,然後寄希望於老頭能夠猜到自己的意圖。

“呵呵,你能做到這一步也不容易了。”老頭拿出便箋,在上面寫了一個地址和一串號碼。

“其實你也知道我大可以問袁晨熙他們要的。”有離用感謝的眼神看著老人,眼眶忽然變得紅紅的。

老頭大驚失色,說:“別別,我怕的。老人家一把年紀了,受不了你的煽情,得了得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你也別太在意我過去對你說的刻薄話,反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謝謝你。”接過他遞來的紙條,有離還是笑了。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老人站在原地冥思了許久,他一生未婚,不知道兒女與長輩之間的感情,但是在同素梅女兒的接觸中,他收獲頗豐,總覺得自己當了回別人的父母一般。又笑了出來,這點夠他驕傲一輩子的了。

有離陪著有容在父親和蘭姨的墓碑前駐足良久,有容哭得很傷心。而有離卻也無力去安慰她的難過。她自己也沈浸在哀思中。

“爸爸媽媽,你們放心。我和姐姐會照顧好自己。”末了,有容雙手合十做著禱告。有離怔怔地望著墓碑,腦海中一片空白。她說不出任何話,傳達不了任何的感言。

最後卻是,有容攙扶著自己往車站走去。有離感覺自己似一陣虛脫,又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

“姐姐,好點沒?”有容擔心的神色讓她一陣感動。“沒事。只是剛剛有些暈眩,大概是昨晚沒睡好吧1”她拍了拍妹妹的手掌,沒有註意到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轎車內,一雙如鷹準一般的銳眼盯視她們二人。

“你同學要結婚了?”有離忽然想到什麽,開口問了。

“是啊。真幸福呢,一畢業就嫁人了。”她不無羨慕的口氣裏透露出自己的向往。

“你也到了該談戀愛的時候了吧?”有離笑了笑,“如果不想爸爸和蘭姨擔心,那可得快點找個牢靠的男友了呢!”

“又不是只有這麽一條出路。”此刻的有容倒有了幾分恬淡之情。

有離覺得妹妹就好像當年自己的翻版,也沒有多說什麽。“總得經歷些什麽,才能讓你的人生完整呢!”有離笑了笑。

有容腦海裏總出現了某個朦朧的影子,但是很快消失不見。“姐姐,我最近一直有種怪怪的感覺……”心事一旦擱久了,總也憋得慌,有容決定還是說出來問問姐姐的看法。

聽完妹妹的敘述,有離淡淡的微笑裏多了幾分感慨:“最終也不過‘緣分’二字咯。如果還能再遇見,便證明了你們之間的某種聯系,千萬不要輕易讓它溜走才是。”

有容心裏舒服了些許,點了點頭。握著有離的手不覺抓緊了,仿佛即可就想要抓住那個機會一般。

看著妹妹的側臉,有離覺得父親和蘭姨若能知道這件事,一定也很為她開心。吾家有女初長成呢!

這天,蒙蒙細雨打濕了窗戶,袁晨熙很意外地掛上電話。不明白有離不在老宅,會去到什麽地方。問了陳嫂,對方也只說了聲不知道。他疑惑的心也被這忽然來的冬雨給蒙上了那麽幾絲不安。打了電話給父親的秘書,得到卻是對方今日無故外出的消息。他的臉色更顯得深沈了。他記起來了,今天是冬至,那麽父親肯定是去墓園了。

俞秉義年年都會來這邊祭拜亡妻。兩任妻子都是因疾病而亡,讓他的心中不覺自責。是他沒有照顧好她們。

關於發妻,外界知道的甚少。只記得當年袁家小姐下嫁俞秉義時候的轟動。袁家本來是個多事的大富之家。唯一卻也致命的弱點便是內戚紛爭不斷,最後導致了袁家的瓦解。袁小姐本是袁家掌門人的獨女,她條件出眾,屬得上是社交圈內的佼佼者。但讓人望而卻步的卻是她陰沈的個性。在同她生活的日子中,俞秉義深切地感受到了她骨子裏的冰冷。她從不相信任何人,她愛的只有她自己,只有袁家的榮耀和名譽,甚至連自己的孩子,她也只是偶爾一瞥。晨熙的出生多少緩和了袁家的紛爭,畢竟本家這邊有了嫡親的長孫,正統的血緣關系奠定了他無與倫比的繼承人地位。

“他一定要姓袁。”至今俞秉義還記得袁小姐生完晨熙後的第一句話,她甚至連孩子一眼都沒看過,只是緊緊抓著俞秉義的手。後來袁家的頹勢無力挽回,袁小姐毅然地將手中的所有股權賣給了那些貪婪的親戚,換來的資金全部註入俞秉義的公司。在別人眼裏,或者是帶著羨慕的看著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夥子一下子成為了商業周刊的明日之星。而他心裏卻也知道這其中的苦澀。即便是頂著丈夫的頭銜,他在袁小姐的眼裏始終只是一個下手而已。

“你不配愛我!”袁小姐當年拒絕他的求愛便是如此的斬釘截鐵。而他被怒氣沖壞了腦殼,血氣方剛地強行占有了她之後,又是萬分自責。不可否認,他內心也是懦弱的,所以想要用行動去證明些什麽,何況他們本來就是夫妻,何況他們已經生了一個袁晨熙。不死心的結果是他有些悲哀地發現,就算他占有了她的身體,他也知曉她的心還是原來的高不可攀。

待到晨熙漸漸長大,那冷淡女子偶爾也會露出溫婉的笑容,可是她卻從來不會去主動碰觸她十月懷胎的寶貝。“他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麽不能看看他?”俞秉義忍不住了,他不覺得妻子這種行為能夠起到什麽教育意義。也不顧她懷著晨瑾,硬是將她拉到哭泣的兒子面前,希望她能夠有為人母的自覺。

“啪!”一個巴掌落在晨熙無辜的小臉上,白嫩嫩的臉蛋上鮮明的紅印。

俞秉義對妻子算是徹底死了心了。他也驚奇地發現兒子原本哭泣的小臉中帶著某種莫名的情緒,看著這位不算親近的母親。

“你要記住,你姓袁!”女子冷淡地說,也不管小娃兒是否能夠接受,卻是拖著沈重的身子離開了這對父子。袁小姐雖然將女兒生下來了,可是卻從不曾抱過她。有時候,甚至連提到女兒,都會讓她聯想到當時的厭惡之情。不可否認,在高貴的她面前,俞秉義是很自卑的。

袁小姐的身子骨很差,先天性心臟病是她最後死亡的診斷。俞秉義那個時候才懊悔不已。他可以理解她冒死生下袁晨熙的理由,那是為了她袁家而生的孩子。可是他不理解的是,為何她要生下晨瑾,這個她不喜愛,甚至有些厭惡的女兒。那對她自身來說,是非常危險的冒險,賠進的是她自己的生命。袁小姐最後躺在病床上,看著尚在繈褓中的女兒,以及稚子,眼中最後的光芒卻是聚焦在俞秉義的身上。

“謝謝你。”她由衷的微笑讓人動容,仿佛那靜止的一刻,他才算是看清楚她的心思了。她也是有情的,對於自己的魯莽來說,她的情是淡淡的,微微的,最後卻也是悲哀的。他們的結合從最初的利益變成了一種淡淡的情愫。如果可以,他但願能夠回到過去,不讓她忍受病痛的折磨。“是我配不上你。”袁小姐最後是帶著淒然地微笑離開的。俞秉義這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麽。

“是我配不上你。”他站在墓前,看著那裊裊的餘香,對著發妻懺悔著。

張有離不意外在墓地見到熟人,只是覺得她同俞秉義重逢的場合怪異卻也恰當。若不是母親,或許她同俞家的牽扯不會那麽深,也就沒有那麽多後來的故事了。

“俞伯伯。”她看著俞秉義略帶滄桑的表情,略紅的眼眶昭示著他剛剛痛哭流涕的樣子。他對母親倒也真心。她兀自地想著,卻未見到俞父一閃而過的表情。

“有離。”他淡淡地開口喚了聲,卻將視線集中在墓碑上愛妻俞蔣素梅上。

有離本不想打攪他的哀思,也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與他一起望著那張黑白相片。

又一會兒,俞秉義開了口:“你媽媽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她時常說著她不是一個好母親。”

她的確不是一個好母親。有離心裏這麽想著,帶有些許的失落。

“既然我今天站在這裏,也表示了我的釋懷,相信她應該能夠感受到才是。”有離看著俞秉義,後者的手有些顫抖,他看著她的面容,仿佛想要透過她看見另一個人一樣。

“你跟你媽媽的脾氣一點都不想象。”卻像極了當年發妻。他的臉上流露出某種惋惜神色,讓有離不知所措。

“因為很少一起的關系。”有離淡淡地笑,看著俞秉義迷離的神色,“俞伯伯,你怎麽了?需要休息一下嗎?”

俞秉義臉上露出一抹有離難以理解的感嘆,她不知道俞秉義究竟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用緬懷的神色看著自己。

“想聽故事嗎?”俞秉義沖有離友善一笑,興起了某種懷舊的念頭。他很想找人聊聊過往,而眼前這個女子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有離遲疑地點了下頭,看他的樣子似乎很想找人傾訴。而她一向是個不錯的聆聽者,所以她答應了他的要求。

“所以,那個冰冷的女子並不若表面的無情,不是嗎?”咖啡館裏,有離坐在俞秉義的對面,聽完他的前半段敘述,她中肯地說了那麽一句。

“是啊。只怪那人太年輕,不懂得這其中的奧義。等領悟的時候,便也是太遲了。”俞秉義喝了口茶,將苦澀給吞入腹中。

有離捧著自己的奶咖,目光移向了外面的天空。“至少也學會了要去珍惜身邊的人吧!我相信他本質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

俞秉義看著眼前女子的玲瓏之心,明白了她話中的安慰之情。

倒是有離一臉好奇,看著俞秉義,冷不防就將長久以來的疑問說出了口:“俞伯伯,你喜歡我母親哪一點?”

從他的敘說來說,母親和先前的一位俞太太是截然不同的個性。她過分張揚自我,卻有時候天真得可笑,輕易就被人看穿。不若那位俞太太那麽深沈,讓人捉摸不透一般。

“我同你母親是青梅竹馬。”回想往事,俞秉義看著杯中時而沈浮的茶葉,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們以前是不是在康樂鎮住過?”有離想起當年與袁晨熙打照面情景。

“是啊,曾經一度我帶晨熙和晨瑾在老家住過一段時間。“俞秉義並不知道孩子之間的交集。 只是想起了自己曾經與蔣素梅的年少。

素梅年輕的時候曾經是鎮上頗為有名氣的姑娘,因為她是鎮上一個寡婦的獨女,人又長得好看,做事要比普通姑娘來得大膽熱情。俞秉義家同她家是鄰居,平日裏一起念書什麽的,走得挺近的。還在念中學的蔣素梅一度喜歡過俞秉義,可是後來又覺得對方過於忠厚,也覺得無趣,來往也不像小時候那麽親密了。更重要的是,高中畢業的她在大城市裏找了份工,而俞秉義自己大學畢業後,也跟朋友草創了一個小小的公司。各人都有自己的事業,漸漸也就斷了音信。

“我再見到你媽媽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張太太。我們是在袁家一次新年晚會上重逢的。當時她懷著你,而我太太那個時候身體也漸漸不行了。”俞秉義記起見到蔣素梅的時候,那恍如隔世的心情。

“也就那麽幾面之緣而已。後來我太太過身不久,我便被一群親戚給圍攻。又要照顧兩個孩子。也沒有什麽時間來關心感情的事。而過了幾年,便聽朋友說你父母離婚了。原因很覆雜……”俞秉義停頓了一番,不想讓張有離覺得自己的武斷,在他心裏,一定是有離的爸爸對不起她媽媽才是。

“嗯。兩個人的婚姻名存實亡。雙方都在外面有一腿。”張有離沒有袒護任何一方,在這場失敗的婚姻裏,只有她最有資格去評判那二人。

“你知不知道,你母親的產後抑郁是為了什麽嗎?”俞秉義看著張有離,覺得她這個時候的平靜太過無情。

“無論是為了誰也好,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旁人是幫不了她的。”她多少能夠體諒母親當年的歇斯底裏也是同父親外遇有關,但這又能說明什麽呢?她自己不是也找了一個替補的嘛?

“她當年也是想不開,若能有你一半的清醒也不會弄到離婚收場。”俞秉義點了點頭,“總之,有段時間她自己也不好過。”

“一直到晨熙念了高中,我作為家長代表出席開學典禮,碰巧你母親也來給你辦入學手續。我們倆才再次聯絡上。”

有離一楞,她一直以為自己會進聖堂是爸爸的意思,沒想到最後還是母親操辦的這一切。

“我們一開始也只是敘舊而已,聊聊兒女經罷了。只是後來,她說她想給你一個好一點的學習環境和家庭氛圍,而我也覺得家裏需要一個女主人。所以也就向你母親提出了結婚的請求。”

“我曾經以為你們相愛。”有離看著冷掉的咖啡,才發現有些事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俞秉義只是笑了笑,說:“或許吧。年少時候純純的愛,到後來就演變成了相互依靠的情感,比愛情跟深一層,就好像親人一般。老實說你母親並不怎麽相信那玩藝,她很沒安全感。”

“從小在單親家庭成長的弊病。”有離可以體會那種感覺,“你同我媽媽之間也算是互相扶持的一對了。”

“別想得太浪漫,只是各取所需。”俞秉義學著她的譏誚口吻,惹來她一陣輕笑。

將一些積郁的事情說出了口,心情就變得好多了。而窗外放晴的天空也一掃各自的陰霾。“你同晨熙之間……”俞秉義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

“伯父,這是我們年輕人的事,你也不用太擔心。”有離制止了他的意圖,“你需要操心的東西太多,也不在乎少這麽一樁吧?”

“瞧你,跟晨熙一個調調。”他同她一起走出了咖啡館,指著不遠處等候的車子,問,“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有離看了司機一眼,沖對方點頭微笑,然後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不必麻煩了。我習慣自己走走,坐坐公車。”

“倒還是當年的習慣。”俞秉義對於她的某些習性還是了解的。看著她的成長,仿佛能夠一窺當年袁小姐的心事一般。

“有些東西還是不會變得。”有離笑了笑,快走了幾步,然後轉身朝他和他身邊司機揮了揮手,便是自己往車站走去。

“俞先生,上車吧?”司機替他開了門,可眼角還是瞥向了不遠處跑上公車的身影。

“嗯。走吧。”俞秉義這才放心地坐入車內,心情便是前所未有的愉悅。有離真是一個不錯的孩子。

陳嫂聽著袁晨熙的訓誡,心裏也是委屈的。有離生病,她已在一邊盡心盡力地照顧了,還希望她怎麽樣呢?

“你別大喊大叫的了。陳嫂又沒做錯。我就出去了一天,受了點風寒,你何必拿別人發火?”有離心裏知道他記掛的是自己關機,故意一天沒有給他電話的事情。

陳嫂見狀感激地一笑,便在袁晨熙難看的臉色中退出了房門。待屋子裏只剩下平靜的時候,有離看著袁晨熙,入了神。

“在看什麽?”袁晨熙沒有好氣地開了口,看著她柔弱的神色,氣已經消了一大半了。

“看袁小姐的兒子。”有離無力地笑了笑,伸出手撫摸著坐到身邊的男子的輪廓。

“見過我爸了?”會知道“袁小姐”這個稱呼的人並不多。

有離點了點頭,說:“冬至那天去掃墓,在我母親墳前碰見伯父的。”

“他倒是有心。”袁晨熙握住她的手,不喜歡那冰冷的觸感。

“他愛是你媽媽。你不要生他的氣了。”或多或少能夠感受到袁晨熙排斥父親的原因。大概他還不能理解他父親的想法。袁晨熙只是怔怔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會往那方面做聯想,但她的大膽猜測卻是正中靶心。

他轉而將頭埋入她的懷中,聽著她的心跳聲,有片刻的感動。

“好啦。我是病人哎,你還同我鬧,這麽大的人,多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有容摸著他的頭,拍著他的後背,就好像哄孩子入睡的母親一般。

“你身上有我母親的味道。我想這才是我爸爸願意把故事跟你分享的原因吧。”袁晨熙擡頭,看著她晶瑩的眸子。連他這個做兒子都不清楚的往事,此刻卻成了張有離聆聽的眾多故事之一。她優雅地一笑:“這是我的榮幸。”

隔了幾天,病情未見好轉。有離裹著毛毯,坐在一邊看著袁晨熙著裝。“今天是何陸二家的婚宴,你送什麽大禮給他們?”她好奇地看著袁晨熙兩手空空的樣子。

“包個紅包就可以了。”他露出市儈的笑容。“市儈的奸商。”她裝作憤恨地說。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攬住她的腰,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已經沒什麽熱度了。只不過還有些感冒的癥狀。

“記得吃完藥早點休息,不要等我的門。”他像個老伯伯一樣羅嗦,之前已經叮囑了好幾遍了。有離露出沒轍的表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你好羅嗦,說得我暈暈乎乎的。”

他扶她到床上,執意替她蓋好被子,然後才離開參加婚宴。有離也在昏昏沈沈中陷入黑甜鄉。夢裏她竟然夢見了兩位俞太太,彼此對坐著,凝望著,最後她們的視線竟然是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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