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的脈絡很神奇，綿延、分叉、交集、離開，像極了人類命運的糾葛。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往往帶有很多的不確定性。今天以為可以做一輩子的朋友，下一刻卻因為小小的摩擦而彼此怨恨。我有時候在想，為何有的人願意同我做朋友，而有的人卻要敵視我呢？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所以我可以理解身邊的朋友或多或少都與我某點相似。而敵視我的人呢？我把玩著剛剛隨手拾的枯葉，冬天來得很快。敵視我的人分2種：一為真正討厭我的人，因為我的所作所為和脾性同她絕對不對盤；二為實則羨慕我的人，說穿了，這類人與我有著相同的靈魂，不同的在於我表現了最真實的自我，而她做不到，這種落差造成了她的厭惡。她厭惡的本身只是針對她自己，然而波動的情緒則是表現在討厭我的行為上。我常常很同情後者，因為她們活得比別人痛苦。

之所以答應俞晨瑾的要求，因素很多。理智的一面希望自己能夠在未陷得太深之前能及時避開泥沼；情感的一面是不希望見到一向強勢的俞晨瑾從雲端跌落，高處的人摔下來往往比我們還疼，也很難從小小的挫折中恢覆。像我這樣摔慣了的人，不希望別人來嘗試起伏的心情，太累。

我試圖退回自己的軀殼中，就好像烏龜因危險縮入龜殼中避難一樣，慢慢地縮小自己的世界，不理別人的執意侵入。那別人靠坐在他的機車上，仿佛習慣了每天捉迷藏的放學時間。他堵的是我，而最終被堵的卻是他自己。我站在教室靠窗的位子，看著俞晨瑾緊緊地抱住霍仕奇的腰，聽見飛馳離開的機車聲響。舒了一口氣，坐在課桌上，貪圖黃昏的美景。那夕陽將放學的學生的背影拉得很長。轉身，才瞧見門口站立多時的人。“餘大哥？”我出聲遲疑地看著他。還是我印象中的那個文弱模樣，斯文的外表顯然不是判斷他的唯一標準。自從知道他是霍仕奇的朋友之後，我同他不像過去那麽熱絡，有時候見面僅至於一個點頭和微笑。以往自然的攀談和手勢都因為心存介意而作罷。很奇怪，人與人的距離並非我們想象中的一成不變，它的變化往往又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想要靠近某人的第一步卻是轉身離開。“我……小麗回去了嗎？”餘亞司看空蕩蕩的教室，問了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我揣測地看著他，紅紅的臉上是張口結舌的表情。他或許能夠很流利地解析一道數學難題，可他顯然對於表達自己的有著困難。欲言又止，加上心虛的臉紅，以及看向我的眼神。我的警報拉響了。“小麗早就回去了。”我說，“真羨慕小麗有你這樣關心她哥哥呢！要不你就收我做你的幹妹妹吧。”他忽然笑了，臉上盡是輕松的線條，說：“太聰明反而不好，容易弄巧成拙。”我露出小女生的嬌羞，有些不好意思，顯然我的用心很容易就被他看穿了。值得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反而如釋重負的感覺。“不回家？一起吧，我載你去公車站吧。”他發出邀請，我如往常一樣拒絕了。因為不想歸家前的寧靜因別人而阻隔，有時候發現自己很享受這種與世隔絕的安全。他也早已習慣我的習慣，對於他的這點貼心，我很是感動。互相了解的第一步應該建立在互相尊重之上。坐在公車上，後座的顛簸，告訴我未來道路上的不平坦。抱著沈重的書包，仿佛懷揣著心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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