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9 · 珍惜眼前【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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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流淌著安靜,壓抑又迫人的靜。

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掌穩穩地把持住方向盤,熟稔地轉動回正,平穩但不失速度的車子隱隱只能聽見引擎聲,像一種按耐不住的焦躁。目光延著他的手往上移去,一言不發的臉異乎尋常的平靜,平靜得就像結了冰的湖面,完全看不見冰層下的任何動靜,卻散發著絲絲寒氣。

除了沈默,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車子就在緊繃的靜默中行駛,直到停下之際,她下意識往窗外一看——兒童福利院?

為什麽帶她來這裏?

她滿心不解地回頭,來不及問就見始終不吭一聲的男人徑自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繞過來給她開了門,終於肯說話了。

“我想帶你見一個人。”

“見誰?”

只見,Kingsley眼神一沈,嘴角竟流露出一絲絲不明顯的莫名冷意。

“一個很重要的人。”

心沒來由一跳,眼底飛快閃過的遲疑沒有逃脫那雙沈銳黑眸,他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裏,於是一手直接去牽她,另一手順便關上車門之後,頭也不回地走進這家兒童福利院。

長腿邁開,走得比平時要急,心裏堆滿疑惑的她也只好加快腳步跟著他的足印一前一後地走,他到底急著要去見什麽人?

為什麽非得拉上她?

等到他們走進前院的時候,優美動聽的旋律飄揚而來。

……是小提琴?

她不禁斂了下眉,片刻怔楞過後,頓時領悟過來!

猛地擡眸一看,原來他們已經來到兒童福利院的中庭。

藍天白雲下,就在福利院中庭的綠茵草地上,身穿優雅白裙的美麗女子面露溫柔笑意,一串串美妙的音符在她的拉奏下流洩而出,被院童們包圍在中間的女子猶如眾星捧月那般耀眼奪目。

飛快瞥了眼彼此還牽在一起的手,她直覺想抽離卻被他早有預料似的先一步握得更緊,並且在她隱隱使力想要掙脫的時候回過頭來,一臉沈郁地望著她,阻止了她的退縮。

如果再使勁的話未免太過孩子氣,但她心裏還是忍不住委屈地慪起氣,迎上他的眼睛,掙脫不了也不願認輸。

十指緊扣的手是情感在默然角力,相互凝視的目光仿佛成了一種對峙。

突然,琴聲驟然停歇。

兩人不約而同望了過去,顯然有人已經註意到他們的到來。

只見Catherine微微一笑,垂臉對院童們輕聲說了幾句話之後便放下手裏的琴朝他們倆走了過來。

“我不想讓你難過,但這件事一定得先弄清楚。”

隨著Catherine的走近,緊密相觸的掌心令他能很快感受到她內心的波動,扣緊她的大手孜孜不倦地傳送著暖意,他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什麽?

她還沒想通他的意思,Catherine就已經來到兩人跟前,笑意盈盈。

“Hi,這麽快就到了?”

方小姐有些失笑的表情令人不解,顯然她並沒有對他們的到來感到一點點的意外。

就這麽面對面的三個人裏面,覺得不自在的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忽然,她一點一點地慢慢轉過臉來,望著Kingsley——所以,方小姐就是他要她見的那個很重要的人嗎?

“我是想讓你見Catherine,這很重要。”

他很肯定地回答了她問不出口的疑問。

徐小麗一瞬不瞬地凝睇著他,喉間升起一種緊勒感,不自覺地緩緩抿緊唇瓣......暗暗深呼吸一口氣,她決然地轉開視線,看向Catherine。

“方小姐——”

結果Catherine擡手打斷她的話,微笑著說:“很抱歉,但我不得不打斷你,請你先聽我說,好嗎?”

Catherine看了看Kingsley,眼裏抹過一道微妙的光芒。

“其實那天是我爹地生日,所以就邀請了Kingsley和他的父母。因為我當時感冒了,喝了些酒以後就覺得很不舒服,但我爹地媽咪暫時走不開才會讓Kingsley幫忙送我回家,就只是這樣而已。”

當然那天的邀約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希望趁此機會冰釋前嫌,至於這個“前嫌”就沒有必要說了。

她楞住了,終於明白過來。

“我這樣說夠清楚嗎?”Catherine笑著轉向Kingsley。

她還是第一次要替一個男人做這種說明,這男人真的分得很清楚,也不允許自己喜歡的人有任何誤會,這樣子還有多少女人會想要自討沒趣?

今天突然接到Kingsley電話的時候她是挺驚訝的,尤其他還說要跟她見面。

本來想要另外約時間,因為她今天答應了朋友過來福利院教小朋友拉琴。誰知道他一點也不介意地說會直接過來,迫切得好像一秒都等不了似的。然而,當他說出找她的目的的時候,她才知道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心底悄然升起過又瞬間灰飛煙滅的是什麽,也才懂了電話裏那份急切的心情又是為了誰。

由始至終都只能是那個人了。

“Thank you.”

Kingsley朝她點了點頭,Catherine低眉優雅一笑,掩住眼底的羨慕,識趣地功成身退,結果走了幾步就聽見那位始終被一心一意對待著的人低聲說:“我沒有因為——”

“我知道。”平靜如常的聲音中途打斷了,“但我也不希望心裏梗著一條刺。”

徐小麗望著他,頓時無法應對。

一顆小石子被投進心湖,蕩起的漣漪一圈一圈不斷地擴散開來,原來平靜是她自以為的而已。

就連還沒走遠的Catherine都不禁駐足回望。

同樣是女人,她再清楚不過除非真的不愛、不在乎了,要不然天底下沒有哪個女人能對這種事真的心無芥蒂,就算嘴上不說也大概要記住一輩子的。

然後,一種淡淡的失落油然而生——或許是她來得太晚,這樣的男人她無幸擁有。

Catherine將目光轉向徐小麗清秀的側臉,能讓這個冷靜自持慣了的男人變了臉,要不是在意到失去不得又怎麽會緊張成這個樣子?如果不是愛得很深,還會有別的解釋嗎?

之後,她籲一口氣,不再留戀地收回所有的目光,離開了。

那兩人的世界裏絕對容不下第三個人。

“我帶你來這裏是為了讓Catherine親口向你解釋清楚,或許這樣做不太禮貌,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截了當的方法,因為我不想在這件事上做過多的糾纏,我不想你誤會。”

“我沒有懷疑過你什麽。”

“但因為她,你選擇‘退讓’,不是嗎?”

她倏地呼吸一窒,有些招架不了與他對質。

“……可不可以先放手。”

話裏不意間流露的脆弱令他瞳心一縮,久久盯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松開手,但不意味著他會放棄。

“我想知道為什麽,我要聽你的理由。”

他的固執會將人逼至邊緣,成功地擊潰了她的隱忍。

“我跟你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之間有很大的差距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

他斷然否決,這樣的理由說服不了他,“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不是嗎?你替我做的選擇已經夠多了,但我無法接受!”

第一次見他如此霸道,她有些難以置信。

她手上從來就沒有過決定權,又怎樣替他做選擇?雲與泥的差別令她從一開始就只能處於被動的位置,如果可以選擇,如果她能決定,那又——只可惜,永遠不會有“如果”。

“我沒有替你決定什麽。”

“你決定讓我們分開,你決定讓我失去你,你決定那個所謂更適合我的人,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嗎?我不需要一個與自己相似的人,我需要的不是一面鏡子。”

一瞬間不被理解的氣悶和無處訴說的壓抑一股腦兒地沖上來,令她不由得紅了眼眶。“無論怎樣結果都是一樣的,難道非得弄得兩敗俱傷、頭破血流才肯停下來嗎?”

曾經,她很天真地以為兩個人彼此相愛就能相守到老,只要記住那份甜美。可現實卻是她想得太過於簡單,原來在這個世上有一種距離是不允許被跨越半分,因為那就像是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的。

他怎麽會不明白?

怎麽能決然到一步都不肯讓?

她眼裏的淚與痛教他不舍,但同時也總算肯定了一件事,心不再高懸,眼底神色愈發堅定。以後任何事他都可以妥協,唯獨這一次絕對不能讓。

“姑姑並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意思。”否則又怎麽會告訴他?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她卻是不以為意,只當這不過是安撫的話罷了。

聞言,他神色一沈,非常專註地註視著她,用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口吻問道:“那好,我只要知道一件事——你還愛我嗎?”

Kingsley一刻都不放送地緊盯住她的臉,沒有錯過那閃現的不自然,以及突然開始有點躲閃的眼神裏掠過了心慌。

“……你忘了嗎?是我說要分手的。”

“我沒忘,但我想聽你親口再告訴我一次。”

悄然染濕了的眼眸映入面前這張透著堅毅的俊雅面容,突然覺得他真的很過分。鼻子一酸,目光又是不自覺地移往別處,倔強地往語氣裏塞進堅定。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感情就會慢慢淡下來,分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盡管早有預期,但一句“理所當然”還是令他牙關一緊,感受到一種陌生而真切的抽痛。只是他不想被這些擾亂,更不想聽她顧左右而言他,所以強忍下來並且固執地要求道:“看著我,再說一次。”

她不敢置信地瞪向他,然後強自鎮定下來,卻在那雙清澈黑眸裏瞧見她為難自己的表情,幾番想順應他的要求地開口,話又梗在喉嚨,越是這樣她便越是窘迫。

反觀他還是一臉冷靜地看著她。

他是在等。

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她再說一遍?

只是,她不知道在這雙看似篤定的眸瞳底下掩藏著怎樣的惶恐,不安又矛盾的纏繞讓他幾乎是束手無策一般只能等待。因為在她心裏的結只有她自己才能解開。

風輕輕拂過他的頰面,又吹向她。

“……我沒有辦法跟你在一起,因為我已經厭煩了擔驚受怕的日子,那種喜歡的感覺早就消磨得一幹二凈了。”她終於說得出話,語速很快,垂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收緊。

她每說一句話都像用鋒利的匕首割在他心頭,但他只能選擇漠視。

“再說一次。”

“我厭煩了!我不愛你!我想一個人平平靜靜地生活,這樣可以嗎?”眼眶灼燙,她依然用力瞪著他,情緒幾近崩潰地沖他喊,心裏好氣又不知所措,不明白他這樣到底是什麽意思?

“再一次。”

他神色未變,竟然聽不膩似的一再要求。

“我不愛你!”

“再一次。”

“我已經說很多次了,你為什麽一定要——”

“那你說服自己了嗎?”

輕淡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唯一流露真實感受的眼神裏帶著深邃難明的目光在她藏不住心思的眉宇間流轉。

未完的話語,驟然停歇。

心口傳來咚的一聲,就像弓箭正中靶心發出的悶響。

他問她是不是說服了自己。

那些話到底是說給誰聽的?真的為了說服他,還是也想說服自己?

站在福利院空曠的中庭草地上,心裏的悶響清晰可聞地回蕩。

他說不想讓她誤會,所以拉著她一起到這裏來找方小姐,在那一刻她瞬間明白的實在太多了,真正懂得他是有多麽認真,真正懂得他對這份感情很肯定。

他不相信她分手的理由,也不接受分開的決定,所以一再地逼問,逼得那些言不由衷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一時之間,無所遁形的窘困、對自己矯情的厭惡、退無後路的焦慮、隱忍多時的委屈、模棱兩可的掙紮……種種紛繁覆雜的難明情緒猶如沸騰不息的熔漿噴薄而出,穩不住的呼吸依然失序,斷斷續續地變得淩亂破碎。

心底有一道小小的聲音卻在寬慰她:原來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懂……

胸口處那顆經歷過冷冽冰窖的心仿佛重回暖陽照耀,再一次迫不及待地躍動,甚至不安分地溢出汩汩暖意。

濕意在眼角迅速凝聚壯大,晶瑩的淚珠帶著餘溫滾落臉頰,留下已然變涼的淚痕,然後一道新的痕跡馬不停蹄地緊隨而上,周而覆始,止也止不住。

在他面前,她總是占不了上風。

水晶般剔透的眼淚真的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因為她,他總是頻繁領教心疼二字。

狠下心去逼她不斷重覆那些違心的話,他知道這樣做很殘忍也很惡劣,可是他沒有別的辦法。直到連她自己都受不了這樣的心口不一。是他自私地不願意放手,任何理由都說服不了,除非她心裏真的不再有他的位置。

此刻,他想要的答案已經不必說出口了。

他上前,湊近。

十指溫情地撫上她的臉,輕柔地替她拭去那些冰涼濕潤的淚痕,小心得就像是對待易碎又無比珍視的貴重瓷器,黑眸帶著濃烈情意望進她眼底最深處,似水柔情自然流淌。

“你知道嗎?還有七十億年太陽就會膨脹爆炸,換言之七十億年之後地球就會灰飛煙滅。如果真的有輪回,如果真的有下一世,那是多少個生生世世?但我不敢寄望‘生生世世’,我只希望可以把握眼前,珍惜我們現在所擁有的時光,因為我更相信一句話——下輩子,無論愛與不愛,都不會再見。”

她眼眸微睜,轉不開視線。

最後那一句聽似悲涼的話,卻在她心底掀起巨浪。

“我知道就算一切可以重來,我們都不會在原來的起點。因為我以前的執著令你傷得太深,讓你很難再相信我,這是我應該承擔的,我也願意去承擔,但我不會放手。”

手,滑過肩膀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最後溫暖大掌牢牢地握住她的雙手,融入無盡溫柔的嗓音裏盡是磐石一樣的堅定不移。

“當你覺得沒有信心的時候,無論是對我沒有信心還是對你自己,我都想你記得——一紙婚書不會成為我們的終點,就算沒有它……我們也可以談一輩子的戀愛,好嗎?”

心裏深受動容的她凝望著這個嘴上說下輩子不會再見卻跟她約定今生今世的男人,一時間無語凝噎。

“我不想沒有你,你會原諒我的自私嗎?”

他很溫柔,卻也霸道。

望著這雙漂亮的眼眸,像春日的湖面粼粼波光,依然泛著酸澀的心口熱得發燙。

淚,再度決堤。

當第一顆感動的淚珠滑落的瞬間,她忍不住投入那堅定溫暖的懷抱裏,雙手緊摟,然後哭出聲來。

守候已久的雙臂同樣收緊,不留一絲縫隙地擁住她,幾不可聞地輕聲喟嘆,汲取她身上淡淡的自然馨香,心裏充滿前所未有的滿足與踏實感。

終於,如釋重負。

才知道。

彼此的懷抱,就是最好的歸宿。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阿靜擔心說方小姐是高級麽蛾子,其實不是哦,她就是一劑小小的催化劑,一位真正優雅有教養的名流千金。

下輩子,無論愛與不愛,都不會再見。——這句話是香港一位著名電臺主持人梁先生寫給兒子的話,用在這裏希望大家都能看到,希望每個人都能珍惜身邊愛你的人。

這句話安排由Kingsley說出來,比較符合我文裏的他,多了一點感性但不可能完全放下理性,所以與其生生世世的七十億年,不如把握現時更實際。

番外一 · 微妙的變化

門鈴,乍響。

本來坐在客廳翻閱雜志的景致眸一擡,眼底瞬間了然,正欲回頭望向門口之際,鈴聲再度奏響。她嘴角隨之浮現一絲難以察覺的好笑,心裏無奈地嘆了聲,沒轍似的搖搖頭。

傭人都不在,她只好去開門。

厚實的原木大門的時候,門外的人正準備要伸手按第三遍。

景致將門拉得更開,雙臂環胸,好整似暇地挑起細眉睇著門外的侄子,無需等人開口就率先說:“在樓上。”

Kingsley神情晦暗不明。

昨天她說有其他事情要忙,沒想到就為了忙這個?

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

只字未提。

為什麽?

頓時,胸膛內充斥著各種陌生而絮亂的情緒,他不想繼續那些無謂的猜想,也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心裏的隱憂。

但是,只字未提的原因令他不得不在意。

不及細想的他很快越過景致,大步朝樓上走去。

一樓大廳到二樓的距離不算長,卻足夠教心裏忐忑難安。

如果不是她把手機忘在客廳被姑姑接起,他不知道還要被瞞多久。在驅車趕往Uncle Geroge家的時候,他忍不住去猜測Uncle Geroge為什麽突然要找她,因為姑姑只丟給他一句:你自己來不就知道了。

既然是因他而起的又怎麽能讓她一個人獨自承受?

“左邊用力一點。”

很快就來到二樓,在充滿巴洛克覆古風格的休息室門口,他聽見十分熟悉的聲音,那語調很難錯認,頤指氣使的口吻聽起來像是很不耐煩似的。

“我說左邊!”

“這裏?”

“再坐一點、往下、往下——嗯。”

剛以為老人家總算是滿意了,沒料到下一秒又有意見:“還說是當警察的,手怎麽一點力都沒有?”

Kingsley分明看見老人家臉上那不願表露的愜意與舒適,嘴上還是要雞蛋裏挑骨頭。

然後,是她不卑不亢的回應。

“我是擔心太用力會弄傷您。按摩穴位的時候不能太使勁,只要用陰力又能刺激到穴位就好了,不然過後反而會不舒服的。”她也不去計較老人家的挑刺是無心還是有意,只是耐心地解釋給他聽。

其實老人家每一次都會諸多挑刺,頭兩次她難免有些戰戰兢兢,深怕自己做錯什麽或說錯什麽,但現在可習慣多了。

當時,第一次接到景致的來電說Uncle Geroge找她的時候,心裏真的七上八下,坐立不安。後來才知道老人家的腿病又犯卻怎麽也不肯去看醫生,萬般無奈之下景致只好再一次自作主張地找了她來。

一開始老人家是無論如何也拉不下這個臉的,很抗拒。

接著就是源源不斷的挑剔,不管她怎麽做都無法令他滿意一樣,但奇怪的是她當時一點退縮的想法都沒有。

“真是啰嗦,這話你都講幾遍了?我讓你怎麽按就怎麽按!”聽上去很不耐煩的口吻似乎又多了嫌棄,好像她真的有多啰嗦似的。

她不禁有些無奈地抿起嘴角瞥向老人家,眼神流轉間決定順一順他的意思,於是對準某個穴位稍微加重力道。

果不其然,景森眉心倏地收緊!

一聲壓抑的“嘶”鉆進她耳朵裏,她知道老人家明明痛到了卻硬生生忍下來,然後很堅決地狠瞪了她一眼。

“您看,很痛吧?”

瞧她不痛不癢的一臉無辜,景森瞇了瞇眼,雖然知道自己理屈,卻仍是不改倨傲的姿態。

“哼!”

重重地哼聲。

見狀,她笑而不語。

門外的Kingsley凝註著若有所思的眼睛裏幽光流轉,只見他緩緩擡眸,深沈眼底藏著一抹明了與釋然……最後,他終於舉步走了進去。

裏頭的兩人循聲望來,徐小麗不由得一楞,臉上隨即顯現被逮住的尷尬。景森同樣是驚訝的,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轉念一想便明白一大半。

於是,老人家朝Kingsley挑挑眉。

盡管景致什麽都沒有說,可是如果他一點點蛛絲馬跡都察覺不出來的話,就真的白活了這幾十年。可惜,他學不來裝聾作啞那一套,既已發生的事情又怎麽是假裝不知道就可以的呢?

如果他偏偏要刁難,倒要等著看看誰又能拿他怎麽樣。

“Uncle Geroge,你的腳又痛了嗎?”

Kingsley不是沒有看到老人家的眼神,但他很確定老人家真的沒有惡意。

一聽,換景森怔住了。

這不是他預期中的反應啊……滿腹說辭頓時沒了用武之地,老人家不自覺地應聲:“……嗯。”

“那我也學一學吧,說不定也能派上用場。”

他走過來,揚唇淺笑,眼角眉梢含著溫情暖意。

她看向他,心神領會。

Kingsley曾經因為她在名店被奚落的事跟他姑姑有過爭執,以前她只覺甜蜜與滿足,但現在無法再沈溺於這種自私的感動,因為她跟他都開始明白那種扞衛的舉動無疑只是更加刺激到長輩們那根敏感的神經。

察覺她投註而來的目光,他很自然地回望。

四目相對,不言而喻的心意正無聲傳遞著,唇邊更是泛起輕柔漣漪。

只因,他就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保護自己愛的人有很多種方式,權衡利弊之後就會明白沖動的扞衛或許能獲取短暫的快意,但也是最糟糕的一種方式,在這裏的Kingsley終於懂了,所以選擇一種比較溫和的方式來共同進退~

番外二 · 廚房裏的小溫馨

“……所以,之前的好幾次你說有事情要忙就是指這個嗎?”

“嗯。”

她悄悄覷去一眼,只見他眉心微蹙,眼底神色幽幽沈沈的就像無底洞,不過她大概能猜到幾分,所以故意問他。

“你在生我的氣嗎?因為我什麽都沒有跟你說。”

他一楞,堅定地搖頭。

“我怎麽會生你氣,我只是擔心讓你太受委屈。”

“但是我不覺得委屈啊!”她抿唇一笑,其實一點也不意外聽見他這樣說,上前牽住他的手,明亮清澈的眼眸直直望進黑眸深處,“就像你說過的,所以我想‘珍惜’,珍惜我們的一切,包括你所愛的人。”

他略顯怔然地望著她。

“我想過了,原來以前我從來都沒有試著去了解你的家人,也沒有機會讓他們來了解我,大家都沒有機會理解對方的想法。雖然可能會有一個不容易的過程,但是你會陪我一起,不是嗎?”

就像剛才那樣。

“所以,你可以不要再對自己生氣嗎?”

凝視著她良久,大掌反手一握,密密地覆裹住掌心裏的這雙溫暖柔荑。他知道這時候該說些話的,但千言萬語仿佛都及不上心裏唯一的念頭。

突然,傾身在她額心輕輕印下一吻,柔聲帶笑。

“好,不生氣。”

防不勝防的她驚愕了下,趕緊朝廚房門口張望——幸好沒人,回眸時又瞧見那雙滿足得笑彎了的黑眸裏裝滿柔情。

“你姑姑和Uncle Ge都在。”

“我知道。”

他倒是淡定如常地笑,害她想瞪人。誰知,被瞪得人完全沒知覺一樣,只是好奇地來回看幾乎擺滿流理臺的各樣食材。

“嗯,你現在要做什麽?”

平時都正經八百的人是不是學起了耍賴啦?她有點適應不良又無計可施。

“你知道的,Uncle Ge家的傭人都不在,他又不想去外面吃,所以你姑姑就問我會不會做飯。”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

“你會做飯?”

他面露驚訝,質疑未經多想就脫口而出。

“餵!”

被看扁的人立即出聲抗議,雙手不自覺叉在腰上,杏眼圓睜的模樣不夠強勢不夠迫人卻有些可愛,他想笑又連忙忍下,只得解釋說:“不是,我以為你只會煮面。”

“不要小看我好不好?我才不是只會煮面而已。”她皺了皺鼻子,輕哼一聲,“你等著看好了。”

一副躊躇滿志的模樣終於惹他失笑。

她不理他,轉身開始準備料理這一對食材,其實才幾個人吃,傭人怎麽準備了這麽一大堆呀?一邊想著要煮些什麽一邊挽起衣袖,直到身邊突然多了人才令她愕然回神,卻見他解開衣袖的扣子,學她一樣把袖子往上卷。

“你要做什麽?”

“我幫你呀。”

然後當他進一步自告奮勇說要替她處理那些活蹦亂跳的蝦子的時候,她不只一次轉過頭去偷看。

第一次看到他穿圍裙。

沒想到男人穿圍裙也這麽好看,一點都不滑稽不說還顯得份外親切,這麽居家的樣子絕對難得一見,尤其他表情很慎重很認真很專註,像在做研究,只是拿刀的姿勢就真的讓人很不放心。

只見他有些笨手笨腳地抓起一只蝦子放到砧板上,輕輕按住,神情帶些無措,下刀的時候更是猶豫。突然,蝦子弓身用力一彈,他跟著被嚇了一跳,害她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沒多久他就適應過來了,動作相比之前來得幹凈利落許多,甚至可以說是越來越熟練。每一只蝦背的開口都整齊一致,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她一定會以為這是機械化切割的效果,裏面的蝦線也挑得幹幹凈凈。

“這樣可以嗎?”

他拿起一只蝦,語氣謙遜得很,畢竟他真的是第一次。

“當然可以啊。”

她笑了,真想拿一把尺子量一量這些蝦背的開口是不是長度跟深度都全部一樣,心裏不覺感嘆起科學家的嚴謹,一絲不茍的作風還真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只是沒想到,她同樣很快體會到某人在生活某些方面真的幾乎是白紙一張。

要做的這道菜得先把處理幹凈的蝦子用腌料腌制20分鐘左右,可是當她加完最後一勺料酒開始拌勻的時候,才發覺聞起來的味道跟她以前做得不太一樣啊?

她端起來,頗覺奇怪地湊過鼻子仔細地聞。

“怎麽了?”

他轉過頭,很好奇她在做什麽。

“這個味道不是很對啊。”她蹙眉思索著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見狀,Kingsley不以為意地點點頭,然後拿起稍早前才放回去的東西,問道:“要再加點糖嗎?”

她擡頭,定睛一看,隨即瞪住他手裏的鹽。

猛然想起,剛剛全部的調料都是這位大教授幫忙遞過來的。

“……你剛才給我的是這個——”她頓了頓,“——‘糖’?”

“嗯。”

大教授居然還給她很肯定地點頭,甚至振振有詞。

“原來廚房也是用這種細晶粒的精致砂糖,我以為一般是咖啡比較常用,不過咖啡用的通常都被壓制成方塊形狀了。”

目光驚嘆地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她果斷決定用事實說話。

舀了一小勺“糖”給他嘗嘗。

“嗯?”他不解。

“你嘗嘗這‘糖’是不是變味了?”她甜笑。

於是他沒有懷疑地去嘗了。

下一秒,無比濃重的鹹味席卷口腔!他立即皺緊眉頭,下意識躲開她的小湯匙,二話不說就轉身去漱口。

一旁的始作俑者很沒良心地噗哧一笑,一邊去倒水一邊越笑越大聲,其中自然不乏惡作劇成功的滿足,讓他好氣又好笑,她怎麽將對付Uncle Ge那套也用到他身上來?

“你看,以後你絕對會分糖和鹽了吧?”

戲謔歸戲謔,她沒有忘記將手裏的一杯白開水遞給他。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頗覺無奈地在心裏笑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震撼教育”嗎?

現在都敢對他惡作劇了,偏偏深知自己就是拿她沒轍。然而,眼前有個急欲解決的嚴重狀況擺在那兒。

“……那現在怎麽辦?”

他問的自然是那些“被變味”的蝦子。

兩人湊到一起,望著安靜躺在大碗裏的蝦子們發愁。

“或者,再加點檸檬汁?”

他在旁邊幫忙出主意,剛才有看到她切了一個檸檬擠了幾滴檸檬汁下去,說不定檸檬的香味能蓋住鹹味?

“不行啊,檸檬汁只能加兩、三滴,再多的話會蓋過其他味道,那樣吃起來就只剩檸檬的味道了,而且還會澀。”

“那糖呢?”

“年紀大的人好像不能吃太多糖份的呀。”

“……”

光顧著亡羊補牢的兩人完全沒有察覺廚房門邊不知何時站著一道身影,本來要進去的步伐頓住許久,默默地聽著……直到腳邊的拐杖率先掉轉方向,柔軟的地毯隱去那漸漸遠離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段可以讓大家想象得到大教授在生活上是有多麽的......哈哈~~你們懂的~

番外三 · 景致的困惑

兩個人在一起到底為了什麽?

要怎樣才會長長久久?

當共同簽下那一紙婚書,是不是就意味著能換取承諾一生的幸福?

戀愛可以是兩個人的事情,但婚姻絕對關系著兩個家庭。只有兩個人來自生活習慣和對現實事物看法都相近的家庭,才會有更多的共同語言和共同的快樂,才能相互理解,這樣的婚姻才是持久而且美滿的——曾經堅信,幸福就是自己一直以來認知的這樣。

從小到大都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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