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5 · 親昵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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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麗一臉沈靜。

其實,她心裏多少還是有些訝然。素來涵養極高的他言行舉止間盡顯紳士風度,不管怎樣都會給別人留有餘地,絕對不會讓人難堪,這是人所皆知的事情。但是,他剛才無疑是在下逐客令,即使再怎麽含蓄有禮,真的一點兒都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現在,高級病房裏面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面對面,他一臉的病容未退,略微消瘦的雙頰染著淡淡的白,嘴唇似乎有點幹澀,聲音嘶啞,整個人看起來乏力且虛弱,全然沒有以往的煥發。

反正她是越看越皺眉。

一想到他因為高燒暈倒在實驗室,心裏深處不受控制地隱隱發疼,他真的很不會照顧自己,總是讓自己那麽累,一旦忙起來就什麽都不管了。

可是,這一次他卻是為了幫她才會病倒的,濃濃的愧疚如影隨形。那天他來找她的時候卻只字未提,明明是一番好意的來,她不領情就算,偏還惡言相向,怎麽想都滿滿的懊悔。

忽然想起Ivy的“悔過書”,可是她跟他又不是可以用“悔過書”的那種關系。

與其兜兜轉轉的迂回戰術,倒不如直截了當地道歉。

“其實,我今天來除了想跟你說一句謝謝以外,還要說抱歉。”她率先開口,真誠地說道,“對不起。”

雖然這麽說,但是她那麽認真慎重又無比懺悔的態度讓他覺得她根本是專程跑來道歉的,可是他並不認為有這樣的必要。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我那天的態度很不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無緣無故對你發脾氣。就算心情再差也不應該隨便拿別人來出氣。”她微怔,不明白他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靜靜凝望著她,深黝黑眸裏蘊藏著無盡的理解與包容。突然,一抹淺笑徐徐飄揚,輕柔得讓人窒息。病容帶著沁人心脾的暖意,溫聲道:“遇到那樣的事情,換成是我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雖然發脾氣不一定能夠解決問題,但是總好過壓在心裏。”

他倒是慶幸這個“別人”是他自己,偶爾當當她的出氣筒又有什麽關系?

當時乍一聽見她的話,心痛得像要碎裂成一片片那樣。從來沒想過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竟然可以帶來毀滅般的沖擊,幾乎教人無法呼吸。

然而,在聽見她說抱歉的那一瞬間,他心底反而升起一絲微妙難言的寬慰。

記得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對他總是退讓配合,百般委屈隱忍,幾乎不曾表露心底的真實想法,彼此相處融洽卻總能感覺到一道隱形隔膜橫在兩人之間,看不透,道不明,無法逾越。那天,至少她不再壓抑,敞露最真實的一面,會冷顏以對、會不滿瞪人,會生氣惱怒,甚至朝他發脾氣,這樣又有什麽不好?

她微愕地擡眸看向他,明明是她不講道理無理取鬧,明明是她胡亂發脾氣,明明是她錯怪的他。

他不僅絲毫不計較,怎麽還可以笑得那麽心無芥蒂,那麽溫柔,那麽寬容,語氣裏的縱容直令人沈淪。這樣的包容令她一時無所適從,只能佇立原地。

為什麽?

越來越多的疑惑慢慢囤積在心裏,能夠給她答案的也只有他。然而,此時的兩人都沒有說話,默契的靜默彌漫,她的勇氣也在不知不覺間一點一滴地流失,已經怯弱地不敢問,不敢聽。

“對了,你的病好點沒有?醫生怎麽說?”靜默得愈久,她愈發感到窘迫,於是很快找話題。

“其實好很多,只、只是——咳、咳、咳!”胸口突感一窒,一道氣直沖而上,喉嚨的不適驟然來襲,引發身軀不住地顫動。他突然劇烈地咳嗽,還不忘為自己的失態致歉。“Sorry,只是一般的,咳!病毒感染,咳、咳——”咳感是越想壓抑反而越發厲害的,俊臉漲紅,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來,喝杯水。”她臉色微變,連忙倒一杯溫水給他,然後滿臉關切地盯著他一口一口地把杯子的水喝掉。“你慢慢喝,不要喝太快……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

專註的目光仔細註意著他的反應,關心之情無意間顯露無遺。

Kingsley深深地瞅著她,眸底神色漸濃,如黑夜深潭,沈靜卻幽深難測,嘴角輕輕一彎,嗓音因為沙啞更添獨特磁性,竟動聽得教人耳膜發癢。

“好多了,Thank you。”

“生病的時候就不要逞強,要記得多喝水,咳嗽也不要強忍著。”

她沒察覺他的異樣,情不自禁的叮嚀自然而然脫口而出,如絲絲暖流淌過他心澗,小小溫暖卻雋永悠長。被她關心著的感覺真的很滿足。這份滿足讓他倍感珍惜,珍惜到只想惟命是從。

“嗯。”

“如果覺得累了,就好好地睡一下。”

“好。”

“學校的事暫時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嗯。”

他的聽話終於引起她的側目,四目相對,向來溫和的男性眼眸和煦而專註,那樣專心的凝視害得覺得雙頰微微生熱,她不自在地撇開視線,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越界,趕緊找別的話題。

“要不要再喝一點?”

“好。”

原來他生病的時候會很乖很聽話,特別順從嗎?現在,她眼裏所看到的不是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也不是那個被譽為天才的物理學家,而是一個即使生病依然乖巧聽話很有禮貌的小男孩,溫順可愛到令人有種想要摸摸他頭發的沖動。

就在她抑制自己的胡思亂想,準備接過水杯的時候,目光不經意發現他手背處一大塊的青紫,都有些腫起來,甚至還能依稀看得見針孔。

“你的手……”

眉心甚是不忍地起了褶皺,怎麽會這樣?淤青就烙印在那兒,格外的觸目驚心與刺眼,他這幾天到底是打了多少瓶點滴啊?這種情況真的只是“一般”病毒感染?

Kingsley順著她的視線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兩只青紫的手背,輕描淡寫地開起玩笑:“電視廣告上不也是說打針會好得比較快?”

聞言,她不自覺嗔怪地睨他一眼,拿他沒轍似的輕聲道:“我們家有個土辦法,打點滴打到腫起來的話,可以用生馬鈴薯片敷著,這樣淤青會散得比較快,也不會那麽疼了。”

“生馬鈴薯片?有用嗎?”這樣的法子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福至心靈的兩人不禁相視而笑,一種暖洋洋的溫馨感覺於兩人間飄飄蕩蕩,絲絲滲透彼此心田,曾經蒼涼的心一點一滴被烘暖,暖意豐盈,漲得心裏滿滿的。

“喀、噠!”

門被開啟,突如其來的聲響,兩人如夢驚醒,不約而同望向門口。

“Madam,原來你還在啊?”

去而覆返的蔡寶兒面露驚訝地笑了笑,然後捧著玻璃花瓶徑自走進來把花瓶放回遠處,還不忘擺弄幾下,直到自己認為滿意為止,態度大方自在得就像在自家似的。“你們在聊什麽?好像聊得很開心,不介意跟我分享一下吧?”

下意識地朝Kingsley看過去一眼,正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一記微妙的眼神交換之後,她眼底的神采漸漸收斂,笑容裏的某樣東西隨之逸去,只留下一抹客氣的弧度。

“沒什麽,只是隨便聊聊而已。”她淡淡地應了句,然後轉向Kingsley。“我該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

突然多出一個人,不再只有彼此。短暫的相處卻有種揮之不散的寧靜舒適的美好感覺流連心房,美好得都不想跟人分享,只想珍藏進記憶的木匣子裏面,一個人獨享。

伴隨獨占心理而來的是貪心,想要更多,想要塞滿記憶木匣。等到有一天打開它的時候,裏面會是一顆顆璀璨得讓人愛不釋手的珍珠。

因為貪心所以再也沒有比此刻更確定自己要的是什麽,心裏從來沒有真正稀罕過所謂的更好,他稀罕的從來都只有一個。

蔡寶兒眼神晦暗地盯著門板,確定徐小麗是真的走了。

總算走了。

簡直就是陰魂不散,明明都已經是沒有關系了,彼此間就不應該再有任何瓜葛,居然還好意思厚著臉皮找上門來,整天糾纏不休的,煩不煩人?

隱含鄙夷的目光掃向水果籃,她不禁在心底嗤笑——哼,也不過就是一些廉價的平民食物而已嘛。

真是越看越礙眼。

“Madam真是有心呢,這些水果看起來很新鮮,你要不要吃一個?”蔡寶兒笑著說道。

“蔡小姐。”

見她作勢要朝水果籃走去,他心裏莫名一動,下意識不想她去碰觸犀利妹帶來的東西,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幽光,來不及細想就已出聲喚道,一並成功地止住她的動作。

“嗯?”蔡寶兒聞聲側回身,精心描繪的細眉微微一挑,面帶俏皮地笑著糾正:“我不是說過嗎?不用每次都小姐小姐地叫,聽起來怪生疏的。你可以叫我Bowie。”

“蔡小姐,其實我真的很感謝你特地來看望我。”誰料,Kingsley充耳不聞,依然故我地使用生疏有禮的稱呼,有意無意地拉開彼此的距離。

“應該的。再說,你跟我還需要這麽客氣嗎?”其實,蔡寶兒隱隱還是能夠察覺出他態度上的一些轉變,只是原因不明。

盡管感到歉意,但是他依舊堅定開口。

“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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