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爾把一小盤糕點推到奐美面前，他自己盤中的糕點只吃了半塊就沒再動過。

“口味應該可以，你吃吃看。”佐爾對坐在對面的奐美說。

“奧，好。”奐美的註意力被拉回來。她剛剛出神的望著飛艇外逐漸遠去的無盡城，數十只飛行器環繞在無盡城周圍不斷從高空拋下無數黑色的紙片，嘈雜的口號聲仍飄蕩在空中。

佐爾靠在飛艇的圓窗邊，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然後側頭微微貼在玻璃窗上看向窗外，臉色蒼白表情漠然。

“他們是什麽人？”奐美問。

“種植園主的民兵團體，還有星球上其他一些小勢力。”佐爾說著擡手叫來艙內的醫生。

醫生給他測了體溫，然後又給他打了一針，這是早上以來的第三針了。

“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多吃些東西。”奐美說。

佐爾彎腰撫摸地上的白色薩摩犬，小東西乖乖的趴在地上，受到主人的愛撫便擡起頭一臉天真的看著主人，發出順從的聲音。佐爾把狗糧倒在食盤裏，狗狗開心的吃起來。

“謝謝關心。”佐爾起身對奐美笑著說，他拿起勺子伸向剛剛給奐美的那盤糕點，挖了一個小點心放進嘴裏。

“我說過這個真的挺好吃的。”佐爾邊吃邊說。

“我們要去哪裏？真的要躲那群人嗎？”奐美問。

佐爾放下勺子對著奐美擺手搖頭說：“當然不是，他們只會，不，是只敢喊些口號、灑些傳單，看起來是對那裏，其實都是做給政府看的。呵！讓我怎麽交出迦勒？笑話。”佐爾撇撇嘴，嘲諷的語氣，“所有人都知道迦勒不在無盡城，可是有哪個敢去他的艦隊基地要人呢！”

奐美垂下頭說：“那麗絲是不是就？”

“額彭斯要打仗誰攔得住。”佐爾冷冷的說，隨即他起身離開餐桌去躺椅上休息。

奐美很想看看麗絲現在怎麽樣了，但是她不忍心也不敢去看，那是麗絲自己的選擇，沒人左右得了。

**

飛艇很快到了金座王的宮殿外，一個大臣恭敬的出來迎接。佐爾只帶著奐美一個人進入宮殿，在一間不算大的偏殿內他們見到了金座王，一個外表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男人。

“聽聞巴德城主昨夜去世，我感到十分痛惜。葬禮定在什麽時候了？”金座王說著讓佐爾坐下。

“回金座王。已經定在了明天。”佐爾說。

“迦勒身體怎麽樣？”金座王點點頭接著問。

“勞您掛念，他很好。”

“佐爾城主，我希望你能傳話給他，我始終是相信他的，現在他受到惡毒的指控，我本人是相當氣憤的，身為星球之王我有責任為他洗清嫌疑，但也需要他的配合呀。”金座王說。

“尊貴的王，我一定會向他轉達您的意思，我相信迦勒艦長也一定在查這個案件。”

“我們恒王星此時不能發生內部的矛盾。侄兒，你也知道其他星球早已對我們虎視眈眈，額彭斯王借由一個女奴隸的信口開河來大做文章，用心險惡是昭然若揭的。”金座王拉了佐爾的手說。

一個衛兵敲門進來。

“金座王，夫人她……”

沒等他說完金座王就立刻起身說：“我馬上過去。”他轉頭對佐爾，“侄兒，我有事要處理一下。”

“是不是王後的病？剛好我的醫生在這裏，如果不介意讓他看看病情如何，或許他有些辦法。”佐爾說。

“他在哪裏？”金座王顯得很急躁。

佐爾指指奐美說：“這位便是。”

金座王瞥了一眼奐美，他有些猶疑，但最終還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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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了重病的王後，佐爾便帶著奐美離開了金座王的宮殿。經過一夜暴雨沖刷的街道濕漉漉的閃著光澤，兩人牽著白色的薩摩犬走在城市的石砌小路上，剛剛轉過去的大路已被越來越多的游行人群填滿。

沿街的店鋪有些掛著反戰的條幅，而有一些卻是支持迦勒對抗額彭斯的標語，還有一些是斥責政府不作為的話。

佐爾走進一家三層小餐廳，他們在服務生的引領下來到三層一個較為清凈的位置，這個位置頭頂的天花板是玻璃的，擡頭就能看到天空，因為玻璃周圍爬著藤蔓植被也不至於陽光直射，相反靠近的窗戶開著倒是使這裏清涼許多。

服務生端來兩杯飲料和幾盤點心給他們。

“無盡城太吵鬧了。”佐爾說。

“這裏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奐美說。

餐廳內的小熒幕正在滾動播放著新聞，雖然聲音不大但整個餐廳內的客人幾乎都在關註著它。

佐爾開始吃點心，全然當那小熒幕不存在。

“治好那個女人沒有？”佐爾邊吃邊問。

奐美對他點點頭。她有些疑惑佐爾為什麽要這樣做，悄悄的救了久病的王後，而王後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痊愈了，可他們還是很快就會發現的，顯然這次是針對金座王的。

“我太餓了，這裏的點心比我們的好吃許多呢！”佐爾吃完一小盤接著吃另一盤，看起來精神也恢覆了不少，“我以為我父親那個人一生沒有後悔的事，直到昨天才知道，他也有心懷歉疚之人，就是我的三叔，他的弟弟。”

奐美邊看新聞邊聽佐爾閑聊。

“二十年前，我三叔，哦，那時候他還是無盡城的城主，他剛剛繼任兩年，當時他愛上了無盡城中一個女奴隸。”佐爾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他的話立刻引起奐美的註意，她不禁緊皺了眉頭看向佐爾，等他說下去。

佐爾擡頭見奐美緊張的神態不由得樂了。

“奧，這樣的事確實從未發生過，我三叔實在是不同常人的。那時候我還不到四歲，不太記得事的，而且我才那麽小，都是後來聽別人說的。”佐爾說著又把一個點心放進嘴裏，有些含糊不清的接著說，“我父親知道後利用了這件事，把我三叔從城主的位置上拉下來，奧，那個規定就是那時候我父親定下的，你知道吧？”

奐美點頭急著問：“後來那個女奴隸怎麽樣了？”

佐爾喝了口水，不緊不慢的擦了嘴角，然後把一塊點心扔給白色薩摩。

“我父親把她殺了。”佐爾拍著狗狗的脖頸。

“天哪！”奐美輕聲說，“那你三叔呢？”

“他走了，被我父親從家裏趕出去，他那個人很溫柔，我還記得他們……”

“他們？”奐美說。

“他和那個女奴隸。”說著佐爾的目光投向窗外，身體癱軟的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的說，“她還送給我一只小白兔，其實我的動物已經有很多了。不知道三叔他去了哪裏，我父親讓我替他道歉，我不覺得那還有什麽意義。”

“你會廢除那個規定嗎？”奐美問。

佐爾轉頭註視著奐美，表情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他淡淡開口：“為什麽？”

奐美不解又帶著難以置信的看他。

“我不會，多此一舉。反正也不會有人再像我三叔那樣，你覺得那些男人都是和我三叔一樣溫柔的人嗎？”佐爾扯扯嘴角，語速很快的說，“你覺得奴隸們喜歡他們嗎？她們恨不得我們所有人使勁兒地吃金種子，然後統統滾進地獄呀！別說奴隸了，這個星球每天都會發生妻子殺夫的案件，我還改什麽？隨處可見長著兒童臉的達官顯貴和餓死街頭的老乞丐，還有亂葬坑堆積如山的奴隸屍體眨眼間付之一炬，吼吼，可是人們每天都在改變，我還改什麽？心星都毀滅那麽多年了，一切照樣還在變化，他們改得了嗎？”

佐爾的手緊緊抓著桌角，桌子似乎都在震顫。

此時餐廳內人們的高聲議論打斷了佐爾的話，熒幕中正在播放新聞。

“最新消息，額彭斯王子毒殺一案，到目前為止都未有任何證據表明是迦勒艦長授意謀殺，星際監察隊經過審議決定，今日即處死毒殺額彭斯王子的罪犯，借此希望額彭斯星球消除對恒王星的仇恨，能夠冷靜下來理性思考此事，重建與恒王星的友好關系。”

奐美站起身向熒幕走去，熒幕上播放了麗絲即將行刑的畫面。

“出於對額彭斯星球的尊重，星際監察隊已將兇手送至額彭斯星，她在那裏將被執行星球的刑法——浸刑。”

主持人預告，接下來馬上將直播罪犯被執行死刑的全過程。

“我們回去。”佐爾突然從背後拉起奐美的胳膊往外走。

奐美只感到渾身無力，腳下更是像粘在了地上無法動彈，被佐爾一拉她的身體癱軟下來，撲通的跪倒在地。

“我不……天哪，我”奐美斷續的說，“我不想呆在這兒，我要離開這裏。”

佐爾把奐美攙扶起來，半抱半扶的帶著她往外走，然而剛剛出了餐廳她就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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