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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奐美在黑暗中醒來,卻發覺身不能動、口不能言、耳不能聽,沒了時間感,一切感覺都被斬斷了。無謂的嘗試後,她發現目前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思考,仿佛大腦的片刻停息都能使自我永久消失,她的自我已微弱無力。

她需要盡力回憶,讓大腦活動起來。

“廢!廢!臭不可聞,真不知道你的腦子裏塞滿了什麽東西!”主編的粗糙嗓音,仿佛被砂紙磨過一樣,不斷刺激著奐美的耳膜,“我跟你說,如果再沒有像樣的稿子趁早滾蛋,我這裏沒閑位子給你坐,管你哪門子關系!”

奐美沒有出聲,直挺地站在辦公桌前。她個子很高,主編卻是坐著。顯然這種懸殊的高下位置讓主編感到氣惱,主編擡臉斜了奐美一眼,騰地站起身,算是縮短了一些距離。

“孤兒不是不能寫,可看看你寫的,慘!吼吼,是夠慘的。”主編盯著奐美,“沒讓你寫紀實文學,懂不懂!我教不了你,不是我該教的。”

奐美走出主編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同事叫她吃飯,她推脫了。

她是有那麽點傲氣的,並非只有報社這一個工作能做,但對手頭的工作卻不曾怠慢過,甚至有些較真。為了關於孤兒的稿子,她走訪了數十家孤兒院,街頭的流浪兒也認識了不少。當然努力並不一定有收獲,既然主編不認可,想到這裏,她意識到稿子已經被斃了不免感到沮喪。

“奐美,幫個忙唄。”張姐喊她。

“張姐,什麽事?”

“我前些日子一個采訪缺幾張照片,現在急著用。你看我一會兒有個很急的采訪要去,你能幫我去拍一下嗎?拍完發給設計部小劉就行。”

“沒問題,交給我吧,你忙去吧。”奐美笑著說。

張姐把地址給她,交代下拍攝內容後就匆忙走了。

奐美走出報社大樓時,刑明正在樓下等她。她跳下臺階,奔著刑明小跑過去。

“怎麽沒打手機?”奐美問。

“小獵人被關進巫婆的糖果屋,暫時不在服務區。”刑明笑著攤攤手。

“哦,忘了,我靜音了。”奐美拍了下腦門。

“我們先去填飽肚子,再聽你匯報戰況。”刑明打開車門扶她的胳膊讓她上車。

“我有個急活兒,看來要做完再吃了。恩?大獵人,你能載我去吧?”奐美要上車的姿勢,歪頭對刑明說。

“樂意效勞!”

刑明的聲音仍然在奐美耳邊回響,但睜開眼睛卻只有漆黑一片,這無盡無聲的黑暗在提醒她,她失去了所擁有的一切。星球間的人口買賣並不是什麽稀奇事,但那也僅限在媒體上和茶餘飯後的閑聊。而她已然經歷的,就像是令人窒息的噩夢。此刻,任何超越想象的危險都掩藏在這黑暗中,仿佛隨時會攀上她的身體,造成永久性的傷害。

噩夢開始在那個深邃的小巷子。她只是去那戶人家拍照片,傳給小劉後就去餐廳和刑明吃午飯。張姐交代過,那戶人家只有母女兩個,女兒常年照顧癱瘓的母親。

她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母女倆的家。掉漆的小木門敞開著,她走進去看到了破舊的房子,這便是第一個任務,拍張小房子的正面照。

“OK!”奐美拍了一張。

她走向小房子正要敲門,裏面隱約的傳來女人的哭聲,她止住了腳步。

“哭個屁……哭啊。”房子裏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她……娘的……你媽死……了。”

“別磕巴了!快點綁上走。你媽……別嚎了,錢你還不上賣了你都不夠。”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門隨即被猛地推開,奐美忙退幾步。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見到她先是一驚,而後咧嘴笑了。

“快出來看看,有個娘們在這兒。”他大叫。

“你們是什麽人?”奐美邊往後退邊問。

“照相機!你都拍了啥東西?”說著,男人上前大力攥住奐美的手臂,把她拖倒在地,男人一腳踢在她拿相機的手,相機脫了手。

另一個男人扛著一個昏迷的女孩從房子裏出來。

“這裏還有一個。”抓著奐美的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說,“把針給我。”

奐美的嘴被男人緊緊捂住,無法出聲。她想掙脫,結果卻像一只被老鷹撲倒的小鳥一般無力。

親人和朋友,在她被帶上飛船的一刻全部遠離了她的生活,和他們一同離開的還有她生活了二十幾年的藍色星球。

遙遠星球的一個黑暗房間裏,姑且猜測是間房間,她不知道它有多大,可能很小,可能很大。她知道這裏是她的地獄,人死去後也不過如此,感覺不到時間和空間,不能感覺冷熱和疼痛,聽不到一點聲音,嗅不到一絲氣味,她就像是沈沒在黑水中的屍體。

某個時刻,奐美的世界被打開了,刺眼的白光讓她立刻閉上眼。許久,緩緩睜開眼睛觀察周圍,她發現自己懸浮於透明的玻璃球中,視野內還有很多同樣關著地球人或外星人的玻璃球,像一個個細胞一樣分布著。

她看見幾個人正穿梭在球體周圍,像是在檢查數據信息。看起來他們都是外星人,他們擁有淺藍色的皮膚和會發光的頭發。她猜測他們應該是恒王星人,地球人的近親。奐美沒有過外星旅游的機會,她只是在互聯網上見過恒王星人的照片。在地球,只有少數科學家、政府高官和有錢的富翁才擁有飛船,飛船的每一次起飛都要獲得許可證,申請人也僅能駕駛特定的飛船。

這些恒王星人穿著黑白條紋的瘦長服裝,這讓奐美聯想到地球上一種具有紳士氣質的動物——斑馬。實際上,這些外星人卻不可能是紳士。他們每個人手中托著超薄數據屏,拿著感應棒,逐個檢查玻璃球反饋的數據。隨後會啟動玻璃球下方的一個出口,放出裏面的人。裏面的人好似培養好的胚胎,落入下方的輸送臺,緩速運走。

沒多久便輪到奐美。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柔軟的魚,光溜溜地從玻璃球下方的圓洞滑出去,準確地落在下方的輸送臺,與其他胚胎一起整齊排列在“解剖臺”上。

滑出的瞬間她恢覆了知覺,但是身體仍不能活動。身下機器運作的聲音如寒冬寂靜的風聲,皮膚貼在冰冷的輸送臺上,身體散發著強烈的酒精味。她以為自己只是喝醉了,一切都只是怪誕的夢境,當她通過一道激光門後才旋即清醒,門口外星人手中的印章重重地落在胸口,就像一根鋼針猛地插入心臟,隨即她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奐美已被帶上手銬腳鐐,她躺在類似手術臺的平臺上。不待她多加觀察,下一刻便被全副武裝的警衛拉下手術臺押送至另一個房間。

被稱呼為監察經理的男性外星人坐在裏面,他有著熒光綠的頭發,身穿淺黃色的套裝。

奐美突然間驚奇地發現自己竟能聽懂外星語言。

監察經理顯然註意到她驚訝的表情。

“沒什麽奇怪的,你的身體被植入芯片,其中一個功能就是消除語言障礙。”監察經理對她說,“還有一個功能,監控你的去向,當然今後你的活動範圍很可能只是無盡城。另外,不要想著做壞事,不然,你將會受到萬蟲噬咬之苦。你要時刻記得,操作器在我們手裏。”

“你們……”奐美開口發現自己說的竟也是外星語言。

她被自己嚇著了,那感覺就像有一部分自己被切除,剩下的部分變得更加孤立無援。她的嘴巴半張著,表情從驚恐到悲痛,眼淚順著臉頰流淌。她無法再支撐身體任由傾斜癱軟,身旁的警衛立即架起她的手臂,令其上身保持直立面對著檢察經理。然而她的雙膝彎曲著,雙腳盡力抵著地面。

“你們準備把我怎麽樣?”她努力抑制住胸中的哽咽,讓句子連貫地說出來。

“對於一個奴隸主人可以對其做任何事。你現在是無盡城的奴隸。馬上要給你做一系列的測試,不出意外,你很快就能投入工作,工作內容由人事經理負責分配。”監察經理刻板地說,他在手中的表格上寫了些什麽,之後擡頭示意警衛帶走奐美。

警衛已經疲於負擔犯人身體的重量,他們野蠻地拖拽著奐美來到放房間內另一扇門口。門自動打開,警衛從背後大力地推擠她,然後幹脆甩手把她扔了進去。

奐美踉蹌地跌進房間,她努力地站起身。

房間很大,光線有些昏暗。她看到裏面大約看押著二十幾個被手銬腳鐐束縛的犯人,都是20幾歲的年輕人,有男有女。他們被安排在房間內各個方形區域內,每個特定的區域內都有一面玻璃墻,玻璃墻上快速滾動著龐雜的數據代碼。

奐美站在門口。突然,幾步遠處一個女人猛的倒地,渾身抽搐著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的臉扭曲變形,瞬間汗水就浸濕了頭發。接著人群中一個警衛被犯人撞倒,其他人也開始行動。這小小的騷亂僅僅進行了幾秒鐘。

“5894,5897,5900,5901,5905開啟1級懲罰。”房間上空響起一個機械般的女聲。

那些騷亂者形同癲癇發作般跌倒在地,刺耳的尖叫聲回響在整個房間。

“如有再犯,將會開啟2級懲罰。”機械聲說。

奐美面前第一個受到懲罰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翻滾至她腳下。炙熱的皮膚貼上她裸|露的腳踝,腳下人的痛苦仿佛立刻傳染給她,從腳踝一路延伸到小腹到心口直至頭頂。淚水悄然滑下臉頰,顫抖的嘴唇再封不住喉嚨中的尖叫。

她就像被獵人捕獲即將烘烤成食的幼鹿一般,陷入無盡而絕望的恐懼之中。

“5910,5910,開啟,開啟……”

這個普通的數字從此成為奐美煉獄之門的門牌號碼,成為她永生都難以磨滅的恐懼代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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