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幾天的拍攝並不是很順利，就連男女主的進程也有些放慢了，何城沒少在片場大發雷霆。

“你們再琢磨一下，剛剛那場戲，不對。”他坐在監視器後，雙手攏著頭發，低頭沒有看姚菲菲和陸知兩人。

陸知早就習慣了他這位朋友，但是姚菲菲是第一次與何城合作，看到這一幕自然而然地就以為是自己拖了大家的後腿，盡管並不是她的原因。

她不住地彎腰和周圍的演員、工作人員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有演到位，辛苦大家了。”

陸知在一邊瞥見她這樣子，默默地收起了手機，路過姚菲菲身邊時隨意地說了一句：“不要太放在心上，他這個人的脾性就是這樣，沒有對誰不滿的意思。”

另一邊，陳宇和顧綾安一人叼著一根棒棒糖蹲坐在路邊，“何導真是出了名的嚴苛。”

顧綾安天還沒亮就和陳宇在這裏等著他們兩個人的那場戲的拍攝，結果硬是快到大中午了，前一場戲還沒有順利結束。

好在幾個來看熱鬧的小孩子有時候會湊上來聊聊天，也不是很無聊。

“姐姐，漂亮姐姐！你們是演員嗎？”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的小男生跑到顧綾安面前，好奇地問道。

顧綾安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旁邊的那位，“我不是，他是。”

“可是我都沒有在電視上看到過你們。”小男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嘴裏的棒棒糖，砸了咂嘴。

顧綾安有些不舍地把兜裏剩下的五根棒棒糖全拿了出來，“喏，拿去分了吃吧。”

這小男生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拿了糖蹦跳著就去找遠處的小夥伴了。

“綾安姐以後不打算繼續演戲了嗎？我覺得你在這當面挺有天賦的。”陳宇說到後面臉竟然有些不自在的紅。

顧綾安用舌頭攪著嘴裏的糖，一手托著腮，心裏默想，“怎麽大家都問我這個問題？”

那天出門散步的晚上偶遇陸知時，他也問了這個問題，不過，他後面還跟了一句話。

“雖然你很有演戲的天賦，但以後還是不要踏入這個圈子了，演戲對你來說太辛苦了。”

她轉頭對著陳宇莞爾一笑，“不會繼續演戲了，有些事情嘗試了之後就會知道到底合適不合適，我，不適合演戲。”

“但是放心，這部戲我肯定會好好演的。”

突然，原本被厚厚雲層遮住的太陽又露出了頭，天氣並不熱，但是陽光卻有些刺眼。

顧綾安伸出手擋在自己的額前，陳宇見狀拿了把傘撐在兩人的頭上，像坨蘑菇似的。

“怎麽？主角和主角一塊兒磨戲，配角和配角一塊兒研究，這不是片場常有的事兒嗎？酸了？”何城嘴裏一陣吞雲吐霧，還不忘嘲笑一番這位被人遺忘在角落的影帝。

“……片場禁煙。”

何城此時沒有導演該有的樣子，反倒更像是街邊的小混混，一臉嘚瑟，“我是導演我怕什……”

可誰知話音還沒落，嚴琪就掐著點從身邊經過，看到煙霧繚繞頓時跳起了腳，“何城！你又抽煙！你這導演就這麽起帶頭作用？”

陸知抱著雙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何城訕訕地掐了手裏的煙，“得得得，不抽了。”

轉而回頭狠狠地瞪了一眼陸知。

“關我屁事。”說完他便悠悠地離開了。

那兩朵蘑菇正躲在傘底交流著周圍有哪些好吃的農家菜，還沒有發覺身前早就站著一個人。

“誰的腳？”顧綾安才發現眼前多了雙不知名的腳。

陳宇擡起傘，一看，原來是陸知。

“陸哥好。”

來人的眼神並不是很友善，陳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什麽時候得罪人家了，笑得有些尷尬。

“蹲在這裏偷懶？”

“沒……沒有……”陳宇一臉無辜狀，閑聊被前輩抓包原來是這種感覺。

顧綾安可不虛，拿出嘴裏含著的棒棒糖直指對方，揚了揚臉，“你呢？不去和人家對戲跑這兒來作甚？”

陸知一臉懶得回答，眼睛倒是直盯著那糖。

顧綾安連忙又把糖叼回到嘴裏，含糊地說：“沒了。”

“切，誰要了？”陸知轉身欲走，頓了頓，“晚上收工得早的話，帶你……帶你們去吃好吃的小炒菜。”

陳宇一臉興奮，能被陸知邀請一塊兒吃飯是他沒有想過的事。

顧綾安的反應沒有陳宇那麽大，只是，她怎麽覺得這男人走路的姿勢有點僵硬？耳朵還紅紅的，這天兒也不熱啊。

……

下午的拍攝比上午還要艱難，原因在於——

“顧綾安，說了多少次了，是那種暗戀的小眼神，你這是暗戀嗎？你這是尋仇吧！”何城也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的表妹，拿著擴音器就開始大聲教訓著。

“哦。”女生撇了撇嘴角，對其他人都能流露出自然的情感，但是不知為何，一面對陸知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偏偏還要演出那種暗戀的感覺來。

“還有，陸影帝，你的感情稍微收收，太多了。”何城被這兩人折磨地抓耳撓腮，明明這場戲應該是最容易過的。

“哦。”陸知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

片場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也就只有這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會敢這麽和導演說話。

中場休息時，天氣有些變了，雲層突然變厚，周圍的氣壓也開始有些低，讓人感覺有點沈重，隱隱約約還能嗅到潮濕的味道。

“莫不是快要下雨了？”顧綾安看了看天空，又回頭望了望何城，他好像沒有要收工的意思。

“繼續——”

餘安剛從家裏的農田幹完活往家走，身上背著從後山挖來的野菜，全身上下都是泥漬，有已經幹透的，也有剛粘上去的新鮮的。

她為了省事，便赤著腳走在小路上，手裏一邊提著一把短鋤頭，一邊拎著自己的鞋子。

鄉下的小路雖全是泥路，但也有不少碎石子，甚至還會夾雜著一些尖石塊碎玻璃。

餘安晃悠著手裏的家夥什，和那群剛放學的同齡人擦肩而過。

一邊歡聲笑語，一邊緘默不言。

等到身後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她突然駐足，轉身回望，眼裏盡是向往。

“怎麽不穿鞋？要是腳破了怎麽辦？”梁景潤背著藥箱站在餘安身後，溫柔地開口。

餘安認得這個聲音，是村裏的梁醫生，她不想回頭，但最後還是慢慢轉過了身，把手裏那雙已經破了洞的鞋往身後藏了藏。

她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天空突然打起了雷。

轟隆——

還沒等人有所反應，豆大的雨點隨即落下，打在兩人的身上。

雨水洗去了餘安腳背上的泥點，卻又稀釋了腳下的泥地，白凈的腳背下是汙穢的，和著泥的腳底。

何城沒有喊卡，兩人心照不宣地繼續演著。

“不，不用，梁醫生……”餘安看著低下身把自己鞋子脫下，又替她自己穿上的梁景潤不安地擺著手，如小鹿般明亮的眼睛中盡是惶恐。

“女孩子要學會愛護自己。”梁景潤抓著餘安細細的腳腕，一點也不嫌泥土會染臟自己的鞋，輕輕地放進自己那雙有些顯大的白鞋裏。

他自己也絲毫沒有嫌棄，赤腳站在泥濘地裏，而後又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餘安的頭上，“趕快回家吧，別淋濕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並不在劇本之內，這段脫衣罩雨的對戲也是陸知自己的臨場發揮，顧綾安的心似乎也被這如絲的雨點洗涮了一番似的，敞亮了許多。

梁景潤的眼神中不帶有一絲多餘的情感，但是餘安就不同了。

雨打落在他的頭發上，臉上，長長的睫毛掛住了幾滴雨珠，又緩緩掉落。

嘀嗒——

在餘安的心裏泛起層層漣漪。

一圈又一圈，蕩漾開來。

原本到這裏戲就應該沒了，但是顧綾安卻楞楞地站在原地，背後是梁景潤逐漸遠去的背影。

餘安，還是顧綾安，急忙轉身，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聲：“梁……”

雨越來越大，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周圍只剩下田裏的蛙叫，雨滴打在葉子上的劈啪聲，還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卡——結束！”何城的聲音終於傳來，嚴琪趕緊拿著幹毛巾和傘跑到顧綾安的身邊，一頓猛擦。

“快快快，趕緊收拾，還好進不得水的東西早就蓋上布了。”

“今天就提早收工吧，這大雨看來還要下一段時間。”

“今天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大家辛苦了！”

王曉思和何城站在一起，看著手忙腳亂的眾人，“及時雨？何導拍戲連老天爺都賞臉了。”

何城掏出煙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少和我來這套，這雨怎麽說也不是為我下的。”

晚上原本約好了一起吃飯，陳宇整裝待發打算好好敲陸知一筆，誰知臨近出門了，才收到兩人的消息。

陸知：“感冒了，改天再去。”

顧綾安：“身體有些不適，你們去吧。”

……

你倆是不是約好了！我的炒菜！我的肉！我的美好夜晚！

就！這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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