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莫坐起來以後，冷冷地看著炎晟。

這些日子，都是沈晴和洛霖陪著她，她似乎好久都沒有見過他了。

炎晟心裏揪緊，她看著他的眼神就仿佛看著一個陌生人。

“小莫......”他受不了這樣的眼神，他寧可她恨他。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臉，可是顧小莫卻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我們談談好嗎？”炎晟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疲倦和低聲下氣。

他已經受不了了，不管是什麽樣的理由，不管他們之間發生過怎樣的事情，離開她，讓他幾乎度日如年。

他整夜整夜睡不著，想念著她身上香甜的氣息，想念懷抱著她的滋味。

是他不好，沒有保護好她。他願意用盡一切辦法，只為了把她留住。

可是，她卻選擇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只一眼，就讓炎晟的心如同掉進冰窟。

“我都聽見了。”她收回了眼神，她不想看他，她怕自己若是繼續看著他，會忘了那些發生過的事情，會不顧一切想要跟他在一起。

炎晟雖然早就料到了，依舊心疼不已。

他把顧小莫擁入懷裏，“她是我的母親，我並不是想要包庇她，我也是剛剛知道。對不起......小莫......對不起。我不配做一個丈夫，也不配成為一個父親......”他聲音有些哽咽。

此時的他早就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冰冷的上位者。

他在她面前，只是一個同樣失去孩子傷心的丈夫。

他的傷口只會露在她的面前，

那個兇手是他的母親，那個為了他，堅決不改嫁，十多年來侍奉婆婆，養育孩子的母親。

他有些慌亂，緊緊摟著顧小莫，“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給孩子一個交代的！”

他太了解她了，她外表越是堅強，內心就越是脆弱，她外表有多樂觀，內心就有多悲傷。

可是讓他慌亂的是，他覺得事情在一點點失控。

所有的事情他都能挽回，唯獨孩子和小莫。他無法保住孩子，他怕自己也留不住小莫。

“我都記起來了。”她在他的懷裏，也不掙紮，面無表情地說道。

炎晟漸漸放開了她，“想起什麽了？”

他以為她指的是之前關於她父母的事情。

“大哥哥，我是小語啊！”顧小莫看進他漆黑的眼睛。

炎晟心中仿佛有有一道墻，一個小石塊在這個瞬間崩壞了。

漸漸的有更多的石塊掉落下來，從墻的那一面透過光來，照進了心底某處被埋藏許久的地方。

“小語......”他喃喃重覆著這個名字。

有些從未出現在腦中的片段仿佛電影一般放映，一個明眸皓齒的小乞丐，渾身黑乎乎，臟兮兮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可卻透著一絲試探和執拗的信任，“大哥哥......”

那個小乞丐叫他大哥哥......

他其實並不是全然不記得她，在記憶深處，他一直記得一個女孩，她害怕打雷，她笑起來很美。

可是他卻想不起更多的事情。

突然之間，他的頭痛無比，讓他忍不住彎腰捂著頭。

顧小莫見他這副模樣，心裏了然，他果然也如同她這般的，全都忘了。

只是她在催眠治療下想了起來，而他卻還沒有。

“你大概不記得我了，我小時候去過你家，不是被請去做客的，而是被一個人擄去的，那個人擄走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利用我引我父母上鉤。而我父母為了我，慷慨赴死。而巧合的是，十六年前擄走我的人，前不久再度策劃了一次綁架。那個人，就是你的父親，炎昊天！”

炎晟擡起頭，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他突然腦子中閃過了很多片段，可是如同快進一般，讓他看不真切，可是他聽見了一聲槍聲......

顧小莫平靜而疏離地看著他，“你說，我們兩個還真是有緣分，你的父親綁架過我兩次，最終導致我父母雙亡，我從小被顧家收養，讓我的哥哥成為孤兒在孤兒院長大，而你的母親，又在十年年後親手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說，我們之間的緣分，是不是特別可笑？”

她說著，唇角漸漸勾起，那是一抹涼薄到極致的弧度。

“不......”炎晟心中某處在漸漸坍塌。

顧小莫接著說道，“你履行了你的承諾，十六年後，你不僅找到我，還娶了我。可是，我不想再繼續了。放了我吧，也放過你自己。如果我什麽都沒想起，我會很幸福，可是現在，我卻是想忘忘不掉。我父親為了保護我被殺害，我母親被推入水中還在護著我，洛霖從小受的那些苦，還有我們的孩子......你讓我如何面對你？”

炎晟不想聽她講，更加不想看她此時的眼神。

他站了起來，背對著她。

顧小莫用貪戀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仿佛一挪開眼睛，便是此生最後一次見他了。

“你累了，好好休息。”好不容易，男人才說出這句話，雲淡風輕，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顧小莫急促地說道，“你難道沒聽懂我的意思麽？我剛剛說的是我要跟你離婚！”

炎晟清冷的眸子綻放一抹冰寒，“你休想！”他的聲音帶著肅殺，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定定地看著她的眸子，神情蕭寒，“你愛我也好，恨我也罷，你只能留在我的身邊。這輩子我都是你的丈夫！”男人的聲音冷沈到了極點。

他苦苦壓抑著自己，不讓自己說出更加讓她絕望的話。也提醒自己，她流產後心情浮動很大，加上知道當年的事情......她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是哪怕知道她這個時候不想看見他，他也無法就這麽放任讓她走。

顧小莫痛苦地閉上眼睛，他們兩個是怎麽一步步走到這一步的......過去的恩愛仿佛還在眼前，他帶著她去芬蘭蜜月，帶著她去看極光，看星空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可是幸福仿佛長了翅膀會飛走。

此時的她痛不欲生，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說道，“我想去給我父母掃墓，讓洛霖帶我去。”

偌大的臥室再次陷入沈默，半晌，男人終於回應：“好的。”

“你不要跟去。”

男人眼眸沈了沈，她這是在挑戰他的極限。

可是再三思付以後，他依舊妥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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