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曉旭不安地偷偷打量一眼陳子胥，他只是低頭攪拌著咖啡沒有說話。

從電梯出來，到車上，再到這咖啡館，陳子胥就只是跟她說了一句話，我們談談。

淡淡的語氣裏透著異常的嚴肅，害得她都不敢貧嘴了。

“以前你不怎麽喝這種黑咖啡的”程曉旭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她記得以前陳子胥更喜歡喝茶，她還總笑話他是個老人家。

“在英國的時候喝著喝著就習慣了”陳子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習慣改變一下也挺好”

“哦，是嗎”程曉旭為自己自以為是的了解有點難堪，原來英國的兩年，陳子胥早已有她不知道的改變。那麽她，是不是也是被改變的習慣一個。心不由地一下子沈了下去。

陳子胥放下咖啡，沈思了片刻開了口“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來我們公司，為什麽又搬到我樓下”

“阿，為，為什麽”程曉旭沒想到陳子胥這麽直接問她，這一下子要她表白，反而話在心中說不口“因為，那個，因為.....”

陳子胥盯著程曉旭，她竟發覺自己心跳加速，面紅耳赤，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對著自己喜歡的男生那種初戀的感覺。

“因為，因為我在追你”程曉旭深吸一口氣一閉眼大聲說了出來。

後桌的小情侶，服務生都驚訝地瞟來了視線，繼而低下笑著私語。

程曉旭卻全然顧不得，她只在意眼前的男子的反應。

陳子胥楞著，沈默了許久，十分嚴肅地說道“我想你是在開玩笑，但這並不好笑”

“不，並不是玩笑，我去你的公司，住你家樓下都是為了接近你，我就是在追你”有些話說出口後，其實發現並沒有那麽難，心反而更加確定了。

一片寂靜。

這氣氛就像屋外風雨欲來的沈悶，壓抑讓人透不過氣。

“憑什麽，你憑什麽”陳子胥波瀾不驚的聲音卻是嚴厲的質問語氣。

“因為，因為，我愛...”程曉旭急切慌亂想要把自己的心表達出來。

“你想說你愛我嗎”陳子胥冷冷打斷了程曉旭的話“兩年前你說不結婚，就輕易把....，做了那個決定，那樣堅決，毫不猶豫。那樣決絕把我推開的是你。我已經做好跟你點頭微笑擦身而過的準備，而現在你說自己還愛我，就擅自的介入我的生活，你以為我就接受嗎，你今天高興了就追我，明天不願意就擡腳走人，你有沒有想過我已經不是那個圍著你轉的陳子胥，程曉旭你不覺得自私的可笑”

陳子胥一下子站起來，椅子嘩的一聲，安靜咖啡館顯得異常的大聲。

還好現在的客人已不算多。

他掏出錢包付了咖啡錢，鐵青著臉擡腿走出咖啡館。

程曉旭黯然的坐在位子上，透過玻璃窗看著走遠陳子胥。他生氣了，前所未有的憤怒，甚至忘了公共場合禮儀，失去一往的引以為豪冷靜。

自己的告白竟讓他如此的大抗拒，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難道自己真的造成了他這麽大的困擾。自己在他眼裏竟是這麽自私的人。

窗外已是傾盆大雨，電閃雷鳴。

程曉旭揉揉發酸的眼睛，楞著出神。

他已忘了說過下雨天一定都會在她身邊的，他已忘了她對電閃雷鳴的害怕，他已忘了如何叫她妖女。

也許她真的變成他改掉習慣了。

那麽她是該執著固執的繼續，還是該灑脫瀟灑的放棄？誰可以告訴她答案？

陳子胥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讓自己沖了個涼水澡。他回來的這一路連交通規則都給拋置腦後了。

這冷水也只是稍稍平覆些他的暴躁，那股憤怒卻還在心中翻滾。

程曉旭，那個女人憑什麽那麽厚臉皮地說追他，憑什麽理直氣壯說愛他。他用兩年的時間讓自己把她排除在生命之外，她憑什麽擅自作主的又回到他的世界。

不，他不接受，他有他的自尊，他有他的驕傲。

“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道幽暗的電光，劃過窗口。

陳子胥像是想到了什麽，迅速拉開窗簾。

窗外雨已停了，只剩下雨後的悶雷和閃電。不時閃過的綠光，反而襯得這座黑夜中的城市更加的幽暗。他的臉色一下子沈了，眼神裏只有擔憂，第一反應就是去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只是他剛邁步又停住，轉過身看向窗外，神情變得矛盾而覆雜。

這一夜他站了許久。

第二天早上陳子胥還是像往常一樣的去上班。

程曉旭卻沒有向往常一樣他一按遙控器就竄進他車裏去。

準確地說，她沒有出現在停車場，沒有出現在他家門口，甚至沒有出現在公司。

她一下子消失在了陳子胥的世界裏。

第一天，陳子胥帶著點餘怒和擔憂，想問又不知怎麽問的狀態過去了，他擔憂昨晚的打雷閃電她還好嗎？

第二天，陳子胥帶著壓抑的怒氣，要像把她揪出來打一頓的狀態過去了。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傻瓜一樣的被戲耍了一番。

第三天，陳子胥已是冷靜後的陰沈，讓人看了就想躲的狀態下過去了。他終於知道他氣憤的只是自己，因為他還是在意了。

程曉旭其實哪裏都沒有去。那天她硬是撐到雨停雷聲靜才肯走出咖啡館。

那時早已過了打烊時間了。老板可能看她可憐，告白被拒絕已是慘事，又要被雨淋那就慘絕人寰，所以才好心沒趕她出門，讓她安然的度過了這麽個雨夜。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樣的打理好自己，準備出門的時候卻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可以這麽厚臉皮出現在陳子胥面前。

那天她沒有去公司，卻去了墓地。若是誰能告訴她該繼續還是放棄，那個人是最有資格的。

程曉旭對著墓碑有一句沒一句講近段時間的狀況。這裏是她最安全最放心的地方。她可以毫無保留講自己的希望，講自己的幻想，講自己失落，講自己的不安，所有所有的情感跟她分享，卻不造成任何負擔。

“我的告白，你爸好像很生氣，我從來沒見他那樣憤怒的全然不顧，我真的觸及了他的底線，你說我該怎麽辦呢？我是不是該放手了？”

回應她只是一片寂靜。

“你就不能給點反應嗎，連你也不支持我嗎，這麽沒義氣”曉旭帶著前所未有的挫敗，嘆了口氣“要不這樣你想還讓陳子胥當你爸，你就把那棵樹吹一下”

曉旭直直的盯著前方的那棵樹，眼睛都酸了。

別說樹幹，連樹葉都沒動一下。

“我一定是昏頭了，你那麽小拿來那麽大的法力，嗯，一定是”曉旭實在找不到任何的可以繼續的理由，竟然連這樣的借口都找了。

難道真的不行了嗎？挫敗之後就是失落，整個人像失去了重一般的下沈。

突然一陣風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樹搖枝動，動人心魄。

迎著風，曉旭笑了，笑地眼淚不可抑制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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