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胥打開門看到的是蜷縮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的程曉旭，驚恐的像只獵人槍下的小鳥，脆弱地輕輕一碰就要崩潰掉。

她看到有人進來，只是擡頭看著，昏暗的燭光照在她的臉上，臉色蒼白，神色茫然，目光瞬間亮了。

三更半夜聽到開門聲，單身女子一定是驚恐的，可陳子胥卻在曉旭眼裏看到絕望中看到的希冀。

她看他時她並沒有認出他，陳子胥知道。她只是之前太害怕了，一個人熬的太艱難了，現在哪怕來的是個小偷，她都會覺得是終於有人相伴了。

陳子胥從未像過看到這樣的曉旭。他是聽吳梅說過曉旭對雷雨天有著莫明的恐懼，那是兒童陰影造成的。她從不願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她也是無意中知道的。

她房間別的沒有，就是燈特別多，特別亮。因為她說這是障眼法她找到抵禦恐懼最有效的方法。

他慢慢地走近，盡量用平靜語氣呼喊著她的名字“妖女，是我，我是陳子胥，陳子胥你不認認識了”

曉旭眨了眨眼睛嘟囔了幾句，神色稍稍松懈下來“陳子胥，陳子胥....”

陳子胥在旁邊坐下“對阿，你是妖女，不是要禍害人間的嗎，妖女法力無邊，呼風喚雨自不在話下，今晚你不是還是一副尖酸刻薄樣，現在這是在懺悔嗎”

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的頭“不然打雷閃電有什麽好怕的，那不過是兩朵帶著正負極的雲碰撞產生的自然現象，高中物理課老師不都教過，難道你都還給老師了，這世界上沒有鬼怪的，妖女倒是有一個，你都是妖女你怕什麽”

“妖女，你看，倒著光不一定都很可怕的東西，也可以是很多可愛玩意兒，你看這是狼，這是兔子，這是個小人，像不像小時候的程曉旭，你不用縮著角落”

陳子胥緊依著曉旭，對著蠟燭做著各種形狀的倒影。曉旭默默地盯著，看著。

原來閃電是雲朵的碰撞產生的，原來黑暗的倒影可以這麽有趣，曉旭看著九歲自己一點點從縮在陰暗角落走出來，沒有媽媽的尖銳叫囂，沒有爸爸的厭棄摔門，只是好奇的走近墻看著墻上一會狼一會兔子的奇幻。

陳子胥，對阿，那聲音如此熟悉，話裏滿是小心翼翼。他總是看似無意卻時刻在保護著自己。不管何時只要有事，他就冒出來，然後一臉嫌棄的有利落幫她善後。她還有陳子胥，他說她是專門來禍害他的妖女，所以她還是有人在意的，她不是一個人。

電閃雷鳴都是正常的自然現象，風吹草動也沒有鬼怪，那都是大人騙小孩的把戲。

“哇”的一聲，曉旭像個孩子似得撲倒陳子胥懷裏，哭地驚天動地，“嚇死我了，突然又閃電又打雷，這破燈又不亮，你又那麽討厭，有異性沒人性，哇”

“沒事了，沒事了”陳子胥地緊摟著她像安慰小孩一樣哄著。知道自己害怕，知道情緒的宣洩，那應該就沒事了。

曉旭靠在他懷裏，哽咽地，斷斷續續地講述九歲那晚漆黑的雨夜帶給她的恐懼。陳子胥靜靜的聽著，用手臂把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眼裏盡是心疼。

最後曉旭迷迷糊糊，口齒不清地說了一句“陳子胥你的懷抱真得很暖和，比這澳大利亞進口的羊毛毯子還暖和，我都舍不得推開了”

她安靜地睡著了。

“那就不要推開，你不靠近，那麽就由我來”陳子胥溫柔擦去她眼角的淚珠，輕柔地抱起她往房間走去。

他是多麽慶幸自己今晚的決定，而不是為那麽點可笑的男人尊嚴選擇忽視心裏的不安。

那次吳梅來找他，對他說，曉旭並不他見到那麽自信樂觀。她對越在意的人就越選擇隱藏起那個膽小如鼠的自己。

對他，她選擇友情，把愛情當作不可逾越的雷區，只是因為她相信愛情瞬息萬變，而友情地久天長。她不是不愛，只是不敢。他若真愛曉旭，那麽他得主動出擊，讓曉旭相信婚姻，相信愛情，這個過程勢必是漫長的，信任二字從來不像說出來這麽簡單。這就如同賭註，先拿你自己的真心做籌碼來下註，最後輸贏全靠你們的造化了。

最終他決定賭一次，所以他又回來了。試著霸道地不去顧及曉旭拒絕，只在意自己的心，開始強人所難。

“妖女你要相信我的，沒有必要把自己藏的那麽深那麽好，只要你願意我都會陪在你身旁”陳子胥低頭親了親曉旭的額頭，替她蓋好被子，拿過椅子坐在床前。

雨停，風止，夜又進入寂靜。

收起

陽光透過潔白的窗簾灑滿整個房間。

今日的陽光格外朝氣蓬勃，也顯得格外的透亮。這是一場大雨之後的晴朗，那是秋雨洗禮過的太陽。秋雨後，這陽光就變得不再是猛烈炙熱，而是慢慢轉為迷人的柔和溫熱。

曉旭坐起來把手放在陽光下，慢慢地陽光就要變成她最喜歡的溫度。真好！

陽光也灑在陳子胥的臉上，泛起的一圈光暈。他嘴角微揚安穩地睡著，一醒來就能看到這樣柔和的陳子胥，真好！

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臉，把那陽光貼在手心。這是她體驗到的最真實的陽光溫度。

溫暖的讓人心安。

“你醒了”陳子胥揉揉眼睛坐直了身子，很自然的伸出了手。曉旭也是一樣自然的就把手放入他的手掌。

毫無矯揉造作，毫無別扭不安，就像他們已是牽慣了手情侶那般默契自然。

一伸手就能觸碰到這麽溫暖的陳子胥，這種感覺真太好，比這陽光還美妙。

“妖女我們來談場戀愛吧”陳子胥用最平淡的聲音最炙熱的眼神說出世上最動聽的話語。

“不顧結果，不問前因”曉旭低聲問道。“是，就一場我們的戀愛”陳子胥堅定的說。“好”

那是脫口的好，那一剎那明明不是春天，曉旭卻聞到了花開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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