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妍，是我自願的。你別內疚……也別難過……”彭飛身體還很虛弱，光是說這幾句話已經費了不少精力。

他喘了喘呼吸，發白的臉上，仍舊淌著許多細密的汗。

經歷了九死一生的彭飛，虛弱得難以再多說一句。

護士推著他去了病房，童佳妍想也不想，跟著那護理床跑過去。

“我會陪著你的，別怕。”雖然打了麻醉，她仍舊看到彭飛的雙手在顫抖。

他已經很堅強了，如果是她，失去了雙腿，下半輩子都不知道要怎麽過。

病房裏，她倒了杯溫水送到他唇邊。“喝點吧。”

彭飛已經是在強撐，不想她擔心，所以才強迫自己不要睡去。他咬著發白的唇，即使意識逐漸迷離，仍舊不想讓佳妍看出來異常。

揚起頭往水杯夠了夠，奈何他移動的距離有限，離那杯口還差一點……

童佳妍立即將水杯送到他唇邊，卻還是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悲傷。

站在他床前，童佳妍望著平平整整的被子，那本該有兩條腿的位置現在變得空空蕩蕩。她的害怕和無助，再也強撐不住。

張大嘴巴不斷呼吸，她像一只缺氧的鯨魚，幾乎快要窒息了。

“對不起，對不起……”眼淚滾滾落下來，童佳妍將被子放在一旁的櫃子上，渾身的力氣都好像被抽空了，，軟著雙腿就這樣倒下來。

她跌坐在地上，一手緊緊攥著彭飛的手。

仿佛自己如今，深陷在不斷下墜的懸崖，任憑誰也無法將她拉上岸！

“不怪你，我不怪你這都是我自願的。”彭飛顫抖著手，眼中的惶恐，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點點心動。他擡起的手停在她的後腦勺上空，好一會兒才逐漸轉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我會怪我自己……，我只想找到真相，我只想還我清白，我沒想過會，把你牽扯進來……”她好後悔，如果她能多註意一點，這樣的事情或許不會……

“那個孩子是童家的司機，韓秋生的。”彭飛頓了頓，將那天沒繼續的話題說完。

韓秋生似乎早就跟方雅芬有關系了。

童佳妍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即使在牢裏她也沒有這樣哭過。“謝謝……”

蒙著頭，她的小心帶著厚重的哭腔。

再擡頭的時候，眼睛變得又紅又腫。

天色已經轉亮，一夜就這樣過去。

彭飛經過了那麽長時間的手術，放下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後，沈沈睡去。

病房外，童佳妍坐在消防通道樓梯口，腳下的可樂罐子裏，香煙屁股一個接著一個。

濃重的煙霧令人幾乎看不清她的表情。

呆呆的望著逐漸變亮的天色，她下意識拿起香煙盒，才發現裏邊早已經空了。

身旁，一支香煙遞過來。她詫異的擡起頭，對上唐一澤平靜的眉眼。“抽我的吧。”

童佳妍眉頭微挑，紅紅的眼睛望著來人。

他還是那張可惡又囂張欠揍的臉，卻讓她看的心房一緊。止住的眼淚瞬間濕潤了眼眶。

抿了抿唇，她沒說話。

默默接過香煙放在唇邊。

唐一澤在她身旁坐下，用打火機將的香煙點燃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沒人看出來，此刻淡定的他，剛剛闖了多少紅燈。

童佳妍顫抖著肩膀，將香煙只要在口中，狠狠嘬了一口。煙霧從她的鼻腔緩緩飄出來，呼吸間都是煙草的香味，終於讓她有了些安全感。

她不想承認，這安全感是來自身旁的他。

因為，那樣她會開始依賴他了。

唐一澤的手腕強勢扣過來，將她攬在胸膛裏。“你呀，什麽時候才能想起來，我是你男人。”

她閉著眼睛，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這感覺真是太溫暖了，令他忍不住想就此沈淪。“唐一澤，你滾吧，別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小聲的責備不斷從她口中溢出。

她的拳頭一下又一下捶著他的胸口。惱他腐蝕她的意志，害的她再也不想離開這個懷抱。

嗚嗚的哭聲，好久好久之後，才從他胸膛悶悶的傳來。

唐一澤察覺到衣服的濕潤，心疼她的這樣。

她為什麽非執著於回唐家呢？待在他身邊不好嗎？

“別哭了，你爸的報道我看了，你別……”唐一澤不是沒安慰過女人，但從來沒有拿出真心去安慰過一個女人。

“我不是為他難過。”她嘶啞的嗓音顫抖著傳來。

香煙掉在臺階上，燃燒後升起的煙霧越來越細，直到最後完全滅了。她也哭好了。

兩個眼睛腫的像核桃一樣，被唐一澤暫時送回了公寓。

“我想洗個澡，然後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她雙手環胸，保持著保護自己的舉動。

心裏還是亂亂的，她需要一些時間來整理思路。

唐一澤望著她那虛弱的樣，恨不能將她當場塞到被窩裏。

為了別的男人熬夜，他也是會吃醋會心疼的。

這才剛回來，她就要趕他走。

當即上前，一把將她扣在懷裏，往她的臥室帶去。

將她丟在被褥上，唐一澤隨即壓上去。居高臨下，望著她蒼白到下巴都瘦尖了的小臉，重重地落下一個吻，在她的唇瓣上。

微涼的感覺，一如此刻童佳妍的心情。

他不喜歡她這樣的反應。

將這個吻加深，重重碾磨著她的唇瓣。“佳妍，乖一點。過了這幾天，我再來看你，一切都交給我，你不用煩惱。”

童佳妍起初還有微微掙紮，但後邊也就任著他親吻了。

他的話在落在她耳中，逐漸起了一絲漣漪。她仰起頭，圈上他的脖子。在那因為親吻變得紅潤的薄唇上，小小啄吻了一口。

手機一再響起，催促著他離開。唐一澤放下心來，安排了兩個保鏢在公寓外守著她才離去。

在他離開後，童佳妍蜷縮起身子。

她早就無法完全相信別人了。

從被家裏趕出來的那一刻，她最相信的，就只有她自己。

將手機充上電，童佳妍洗了個澡。吹頭發的時候點開電視，發現裏邊正再大肆播報她當年害死後媽兒子的新聞。

媒體雖然沒有明說什麽，卻十分明顯的暗示她就是害的童木生中毒的人。

電視鏡頭裏，方雅芬和童佳人兩個弱者，面對著鏡頭，哭得眼淚鼻涕直流。口中絮絮叨叨，說著童木生是生前的最愛。

那一刻，讓她覺得莫名諷刺。

如今童木生死了，顯然一切都已經是死無對證，她說什麽都不會有人聽了。

她想，要想還自己清白，只有她成為真正的律師，調查取證，將方雅芬告上法庭。

手機很快顯示電量充滿了，她按下開機鍵，看到裏邊有很多唐一澤打來的電話，還有兩三個未接來電，是律師事務所打來的。

在成為律師為自己報仇和依靠唐一澤為自己報仇兩個選擇面前，她猶豫了好久。一盒香煙再次抽完，她最終決定，撥打了律師事務所的電話。

“佳妍，你到哪兒去了？外邊風言風語傳的那麽厲害。你調查那麽久就沒找到證據嗎？”電話是經理接的，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他對童佳妍也只有更加心疼。

她一直要強，如今出了這麽多事，心裏肯定很難受。

“我還在查。經理，你有什麽事要跟我說？”童佳妍尚且還算冷靜。手中拿著她和唐一澤對話的錄音筆，攥的掌心都是細汗。

“就是上次讓你調查的事情，現在顧客那邊要用了。你那有問題沒？”經理嘆了口氣，將實情告知。

畢竟這關系到佳妍能不能重新回到事務所。

“我……”錄音筆不小心掉在桌子上，童佳妍有一瞬間似乎在走神。她想到唐一澤被她胖揍的景象，想到兩人一起親密的景象，想到他抱著她要她別哭說要為她遮風擋雨的景象。一時間，竟然有種說不出話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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