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覆蓋了一切，房間裏，常安安輾轉反側。

手機上，是編輯好未發送的短信。媽媽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她不該再讓她傷心。

盡管她跟鐘祁洛還沒開始，她卻已經舍不得了…

左右睡不著，臉上也火辣辣的，幹脆起來吧。畢業設計被關晴荷毀掉後，她又做了一款新香，主題是緩解沈重的心情。

此時此刻，她分外需要。

頭香是豆蔻和海藻，體香為素心蘭、風信子、茉莉。至於基香，則是橄欖木和香草。這是一款清新的花果木質香。

打開瓶口，常安安輕輕扇動手掌，那沁人心脾的香味，隨著她的動作四散開來。在這樣一個難眠的夜裏，她近乎貪婪的嗅著，仿佛能將心事忘掉般。

天明。

常安安起得不早，其實她一夜沒睡。只是擔心媽媽起來後看不見她會擔心，才在聽到響動後有所動作。

飯桌上，姚惠萍腫著眼睛顯然也沒睡好。端起粥碗一擡頭對上安安眼底的青黑，越發自責。“安安，對不起，媽媽昨天態度不好…還……疼嗎？”顫巍巍伸出手，撫上她微腫的臉，心裏更難受了…

“不疼了，媽，吃飯吧。”常安安咧嘴笑著，將切了一半的鹹鴨蛋遞給姚惠萍。“我還要去看個朋友。”

“什麽朋友？”姚惠萍不自覺拔高聲音，臉上逐漸浮起脆弱的神色。

“她叫石黛，昨天出了意外我送她上的救護車。竈上熬了點蔬菜粥，我待會去看看情況。”她耐心解釋著，眼底閃過一抹受傷。

向來了解女兒的姚惠萍當然察覺到了。猶豫著，還是提起了鐘祁洛。“那是得去看看。安安啊……昨天那個朋友……”

“我沒被包養…至於其他的，給我點……時間吧。”常安安不敢對上媽媽的眼神，怕心一軟就答應了。若真那樣，也太對不起自己的心了。 就算要把他從心裏驅逐，她也需要一個過程。

大口喝完粥，匆匆放下筷子。她暗自做了決定，以後只看鐘祁洛的缺點，這樣，她跟他很快就能玩完了。帶上裝有香水的避光噴瓶和蔬菜粥出了門，她的手機響了。

看著上邊的名字，常安安猶豫了下還是接了。

“給我帶份早飯，醫院外等你。” 男人的命令如此直接，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太專制。收起電話，她默默記下鐘祁洛的缺點。

醫院門口。

常安安帶著兩個三丁肉包以及一杯鮮榨豆漿下了車。四下打量，找到那輛熟悉的商務車，匆匆過去。

前座的於成也看到了常安安，率先下車，做了個“噓！”的動作，輕輕拉開車門，只見鐘祁洛正在開視頻會議，不時低頭看著文件，用流利的英語和對方交談著。

她退了退，不以為然的別過頭。這麽忙，還到醫院門口攔截使喚她，負分。

不多會，鐘祁洛暫停會議，下了車。“怎麽不叫我？”

“你是大忙人唄，哪能輕易打擾你。”她撇了撇嘴，腦海中回放著他的缺點，也沒發現自己的態度像在撒嬌。

鐘祁洛揚起唇角，接過包子，轉而強勢拉過她的手。“包子該涼了。”

“啊？”她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揶揄自己讓他吃了冷早飯。

一點也不體貼，再扣分。

“被打了？”視線掃過她的嘴角，男人問的輕描淡寫。結合她母親昨天的態度，對自己離開後發生的事頓時了然。

她聲調未變，“沒，摔得。”

“摔的像被打了耳光？”他停步，強迫她面對自己。古今無波的眼中，逐漸爬上一絲明媚的笑意。

她被甩了耳光，他那麽開心？

常安安不語，瞪著他。

“我很開心。”鐘祁洛仿佛能聽到她心裏的聲音，“經過昨夜，你沒提出結束我們的關系。”光是這點，他就該表揚她。

常安安楞住，他知道？！

“你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了。”掐了掐她軟軟的臉，鐘祁洛彎腰親在她被打的臉龐上。“我不會讓你後悔昨夜的選擇。所以，你要跟我一起面對所有問題。”

心逐漸飄了起來。她再也聽不見其他。全世界，只剩下他自以為是的聲音。她卻有了想跟他風雨同舟的決心。

“這早飯你哪兒買的…好…難吃。”養尊處優的少爺，習慣了珍饈美食，偶爾來一口路邊攤，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你可以侮辱我，別侮辱我花巨資買的早飯。”回過神，常安安白了他一眼。順手接過他咬了一口的包子，“呸呸！打死賣鹽的了…”

兩人走過後，嬉笑的聲音漸行漸遠。

病房裏。

幾經生死的石黛，頑強的從鬼門關要回了一條命。她虛弱的靠在床頭，雙眼無神的望著窗外，對周圍的人，毫無反應。

“怎麽不蓋好？”進了門，常安安上前幫她把毯子蓋好。八個月了，流產跟生寶寶也沒什麽區別，得像坐月子一樣護理。

感受到毯子，石黛回神，望著常安安有一瞬間是迷離的。“……怎麽會……來看我？”她欲言又止，昨天周司民的舉動，讓她以為……他們不會原諒她了…

“當然要來，我們是朋友嘛。”常安安拉過鐘祁洛。“他也來了。”兩人坐下來，常安安餵石黛喝著蔬菜粥。又把調的香水拿給她，“舒緩心情的。”

“早上我簽了離婚協議，打算重新開始了。”石黛是個孤兒。婚後，司民不喜歡她出去，她就更沒朋友了。

她的世界曾經只有周司民。

如今，一無所有了。

常安安抽出紙巾，擦了擦石黛的嘴角。“舍棄了他，你反而擁有了整個世界。給你我的電話，需要幫忙盡管開口。”存好號碼，鐘祁洛問了石黛財產分割方面的想法，又接了個電話就先行離開了。

“安安，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喜歡你。”石黛感性的說著，笑中帶淚。 原來，相愛的人，是這樣相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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