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其實很簡陋，所謂的餐桌，是把常安安的床拆掉，放了張舊桌子，墊上了新買的桌布。

桌上放著淡粉色的薔薇花，以及常安安做好的菜。

“謝謝姚阿姨，我就是來看看你，不用特地為我做飯，你也知道這些菜，我都吃膩了。”坐在餐桌前，面對兩個饑腸轆轆的人，關晴荷笑著將咖啡放在桌上。

姚惠萍楞了下，正要再說兩句。

“這菜給狗吃還差不多，看著我都沒胃口。”門外是常安安經常餵的流浪狗，察覺今天家裏有了陌生人，一時汪汪叫著。

關晴荷嫌棄的將最大的那一盤澳洲龍蝦端著隨手丟在了門外。“吃吧，吃了別在瞎叫喚了。搞清楚自己算什麽東西，不過這種食物，你應該也沒吃過吧。”說話間，假裝不經意掃過常安安。

那是她早上忙活到剛才的成果。

常安安再也坐不住了，她不是沒脾氣的，“關晴荷，不誠心做客就別來。左一句右一句諷刺誰呢？”

“是你請我來的嗎？”對比常安安的激動，關晴荷輕飄飄一句，就讓她再也說不出來話。

“安安，晴荷她不是故意的。”姚惠萍拉住常安安，忙又將桌上先前削好的蛇果端到關晴荷跟前，“晴荷，不合口味你就吃點水果，這是你愛吃的。”

“不吃，沒胃口了。”關晴荷耍著大小姐脾氣，揮手將那蘋果打落在地上。昂著頭，挑釁的望著常安安。“不誠心請我作客就別給我打電話。”

常安安只當沒聽見，她早上起來就開始打掃做飯，一直沒休息過。

拉開一邊的凳子，自顧坐下來，端著飯大口吃著。

蝦也好吃，雞肉好吃，牛肉也好吃，每一個菜都那麽好吃。她卻食之無味，低著頭，只顧重覆著將飯往口中塞的動作。

“安安……”姚惠萍又喊了一聲。

“媽，我餓了。”她仍舊低著頭，保持剛才的姿勢。

明明吃著難得的佳肴，卻有如同嚼蠟的感覺。

“姚阿姨，我看我還是走了。常安安不歡迎我。”關晴荷輕蔑的望著常安安的背影，嘴角勾起嗤笑。每次看到常安安不高興，她就能開心好久。

一聽關晴荷這就要走，姚惠萍站不住了。“晴荷，你這才剛來就要走啊。多少吃點東西再走吧。”她滿臉為難，臉上流露的神色帶著小心翼翼。“阿姨好久沒有和你一起吃飯了。”說著，伸手擦了擦眼角。

這兩個孩子吵架，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媽……”聽著關晴荷的話，常安安真是要被氣笑了。她憋了一肚子的怒火要爆發，轉身看見姚惠萍哭泣的樣子，不由住了嘴。

定了片刻。“晴荷，難得來家裏，快吃飯吧，昨天晚上就去買菜忙活了。怎麽會會不歡迎你。”她妥協了，不想看到媽媽哭，所以自己委屈。

“昨天晚上？那就是不新鮮咯？我不吃了。”關晴荷得意洋洋的看著向她低頭的常安安，“姚阿姨，我還有約會先走了。下次喊我來吃飯，準備點新鮮的菜啊。”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至於這種窮人家做的東西，誰要吃啊。

“晴荷？”姚惠萍追著關晴荷出去，才發現，剛才載她進來的三輪車還在。

明白她只是來看看，並沒有真的要在這裏吃飯。

嘆了口氣，步履蹣跚的回了屋內。

餐桌上，常安安仿佛沒事人似的，依舊往口中大口塞著米飯，吃的著急，連菜都不夾一筷。

“安安，媽知道你生氣了。你別怨媽媽，晴荷小時候她媽媽一直在國外，沒人管，她很可憐……”姚惠萍將地上的蛇果撿起來，放在盤子裏。

“她可憐，我就不可憐嗎？”放下碗筷，擡起頭，常安安滿臉的眼淚。

這頓飯她花了七百塊。光那個澳洲龍蝦就買了四百五。

七百塊她要兼職一個禮拜。她和媽媽一個月的菜錢都沒有七百塊。

關晴荷來了，二話不說就把那澳洲龍蝦給倒了。

“安安，媽媽給你錢。媽媽有錢，昨天媽媽把你爸給的戒指賣了，有一千多塊錢呢。”姚惠萍急忙從褲袋裏拿出一千塊錢，放在桌上。急切的討好著常安安。

這舉動卻看得常安安心裏更堵了。“你賣了那個戒指。”她瞪大了眼睛，眼淚掉下來也不曾察覺。“我不是為了錢，我是心疼你啊。你的心意，她關晴荷看到了嗎？她在意嗎？”

她真的哭了，涕淚橫流，毫無形象的撕心裂肺的哭。

“晴荷她還小，她不懂事……”姚惠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局促的解釋著。

“關晴荷和我一樣大，媽，你別再為她找理由了。她是關家千金小姐，有的是人愛她。我們不要跟她來往了，好不好？”蹲在姚惠萍身旁，她抹著眼淚，鼻子塞的無法呼吸。

“媽媽錯了。”姚惠萍卻只是低著頭，一味認錯卻並不答應什麽。“安安，這一千塊錢，給你買點衣服，媽看你好久都沒買過新衣服了。”

“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本事，讓你跟著媽媽受苦了。”姚惠萍呢喃著，滿是老繭的手捂著臉。

望著媽媽粗糙的手，常安安的心痛的讓自己幾乎要昏厥了。“媽，別哭了，別哭了。”她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要用語言來傷害媽媽。

從小，她和媽媽相依為命。哪怕是一杯水，媽媽也會讓她先喝個夠，可現在，她竟然……

媽媽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就是找晴荷來吃飯，又能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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