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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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和葉一個小時以後就站在了警察廳裏。

這裏是她熟悉的地方,青白色的瓷磚,幹凈而冰冷的走廊,進進出出的公職人員忙碌卻有序,入眼的總是一派緊張焦慮的場面。

或許這個夜晚會更忙,不是因為服部平次掉下了懸崖,不是因為她遠山和葉站在這裏,而是因為那個不知名的寶藏開啟,組織的Boss被抓。

遠山和葉站在大廳的一根柱子旁邊等待工藤新一回來。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風衣,淺色的格子緊身褲完全地展示出她細長美好的腿型。她的脖頸上掛著一條細小的幾乎看不出的白金項鏈,顯得她的皮膚分外的蒼白無色。她的馬尾辮高高的束起,發帶是淡淡的藍色。遠山和葉將自己深深地隱藏在柱子的陰影裏,眸子如鉆石一般閃光,嘴唇緊抿,面無表情。

警局這個晚上格外的忙碌,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卻沒有一個人註意到湮沒在陰影裏的遠山和葉。她只是靠著柱子站立,一聲不吭。

忽然間,不遠處響起警車嗡鳴的聲音,像是一劑強心劑一般,遠山和葉渾身一陣,微微向前邁出一步。

警車在警察廳門前停了密密麻麻的一排,工藤新一押著銬上手銬的西澤央在眾人簇擁中一步步走上警察廳的臺階,遠山和葉的臉色已經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手上的溫度一寸寸的從體內流失掉。

工藤新一臉色相當得頹喪,所有的人都出奇的靜默,一時間警廳裏只能聽到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和偶爾發出的一聲聲嘆息。

遠山和葉就在此時忽然徑直從陰影裏走出來,一言不發的站到所有人的前面,一雙星星般的眸子裏是無可動搖的光芒。

工藤新一猛地收住腳步。

有不知情的警員上前去拉遠山和葉:“女士,我們正在執行公務,請你不要妨礙我們……”

遠山和葉猛地側頭瞪那個警員,眼神幽怨而怒火外露。不知情的警員一時間像是被嚇到,松開了手微微後退。廳裏一時間氣氛緊張,可以聽見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只見遠山和葉徑直走到工藤新一面前,表情嚴肅而鎮靜,眸子閃爍得讓他不敢直視。

“工藤,我要見服部平次。”

她的聲音清晰得響徹在整個大廳,一時間四下裏都寂靜無聲。遠山和葉臉上的平靜和面無表情讓工藤新一心慌,他猛地拽住她,試圖從她眸子裏看出一點點沖動和歇斯底裏。

遠山和葉微微動了動嘴角,重覆道:“工藤,我說,我要見服部平次。”

她很少這樣完整地叫服部平次的名字,工藤新一所聽到過的全部都是甜甜或怒氣沖沖的一聲平次。他不忍地轉過頭去,不知道該說什麽。

反倒是西澤央擡起眼簾看遠山和葉:“哦,服部平次麽,他代替我掉下西北崖了。”

他的語氣平淡無奇,像是一件完全無足輕重的事情。工藤新一再也無法控制,兇猛而有力地一拳打上西澤央的臉。立刻有警員沖上前來死命拉住工藤新一,西澤央被兩個警員壓著,嘴角滲出血跡來。

廳裏一時間人聲鼎沸,工藤新一極少數的紅了眼眶,聲音顫抖地令人害怕:“西澤央,你混蛋!你TMD是個混蛋!”

遠山和葉冷冷地看著坐倒在地上面露自嘲神色的西澤央,秀氣的眉毛緊緊皺到一起:“西澤,我要見服部平次,你告訴我怎麽才能找到他,不管是活的還是,”她頓了很久,擡眼望向屋頂,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死的。”

她的語氣那樣決絕而冰冷,讓所有人心底都為之一顫。

西澤央擡頭看著她:“你找不到他的。”

警員們再沒有留下多餘的時間,隨即押著他向審訊室走去。西澤央邊走邊回頭望遠山和葉,看到她正楞楞地站在原地不動時,忽然開口喊道:“你想見他,我辦公室桌子第一個抽屜裏有一個U盤。”

他說完便回過頭去,眼睛盯著腳下掠過的瓷磚,嘴角不經意地露出他那自嘲式的微笑。四周喧喧嚷嚷,沒有人再去註意西澤央,他已然如此可恨,沒有人願意原諒刻意背叛的人,尤其在這樣一個失去了一位卓越人物的時候。

因而沒有人看到他微微挑眉,以沒有人聽得見的極微弱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他會來找你的。”

西澤央的所有東西都已經被警員們搜索分類,在工藤新一的幫忙下,遠山和葉並沒有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個U盤。臨要離開的時候,她鄭重其事地再一次告訴工藤新一,她要見服部平次,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

可西北崖實在太高,這個季節裏總是霧氣騰騰,不要說看到崖底的水流,就是想看到崖下一半的位置都不容易。工藤新一隱忍著沒有說話,因為他也清楚的知道,沒有見到服部平次,遠山和葉永遠都不會罷休。

當然,沒有找到服部平次,連他自己都沒辦法給自己一個交待。

遠山和葉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四點鐘。或許因為冬日的緣故,天空仍舊漆黑一片。她獨自一人上樓,獨自一人開門進屋,獨自一人坐在床上打開電腦。電腦屏幕是一片明晃晃的雛菊地,像極了她最後做的夢。

她忽然開始掉眼淚,淚水一滴滴地打在鍵盤膜上,留下一個個不大不小的圈。

家裏的一切都冰涼冰涼的,黑暗的屋子裏只有電腦屏幕閃著光亮。遠山和葉拉開了窗簾,天空上沒有星星,層層烏雲擋住了月光,讓她看不到希望。

她呆楞了半晌,驀得開始整理衣衫,狠狠地抹掉臉頰上的淚水,眸子裏有著堅決地神色。

U盤插進電腦,遠山和葉看到裏面只有一個文件夾,命名為服部平次錄像全資料。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它。

幾個視頻文件立刻出現在她眼前,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每一個日期都熟悉得令她心慌。

她開始點開每一個文件。服部平次畢業以後就不是很喜歡參加這一類的訪談節目,是以大部分的錄像都是在他們的高中時期。遠山和葉看到那時候的服部平次,戴著一頂反著的鴨舌帽,套著一件隨隨便便的夾克衫,眼睛黑得如曜玉,臉上總是掛著陽光燦爛的微笑。

遠山和葉漸漸地哭出聲來。

天空在不知不覺之間泛起了魚肚白,隱隱約約地浮在遙遠的天邊若隱若現。還有不知道什麽時候現身了的星星在漸白的天空上賴著不願意下去,長而寬的大街上還亮著明晃晃的街燈。

鼠標在刺眼的屏幕上挪動著,遠山和葉看到最後一個文件夾。這是一個奇怪的沒有命名的文件夾,遠山和葉略有疑惑地打開,看到一個沒有預覽信息的視頻文件。

她猶豫了一下,各種說不出的想法在腦子裏迅速地掠過。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毅然點開了文件。

那是最近的一次訪談,畫面相當的混雜,雜音在電腦裏嗡嗡作響。攝像機的鏡頭來回的晃動,十分地不穩定,遠山和葉能感受到抱著攝像機的人正在人群間小步奔跑,畫面裏紅光一片,像是火光沖天的景象。

遠山和葉渾身一震,忽然明白過來,這是三年前的那場大火。

突然有記者焦急的聲音在視頻裏響起:“服部先生,請問你對於這次事件有什麽要說的麽,縱火的究竟是什麽人,這次事件究竟有什麽企圖?你說兩句吧,請說兩句吧…… ”

鏡頭在人群中顛簸跳躍,忽地一下子,遠山和葉看到了服部平次的臉,眉頭緊鎖,薄薄的唇死死地抿在一起。她看到他極為不耐煩地看了記者一眼,敷衍道:“我們也不知道,現在事態都不明朗,你們就別湊這個熱鬧了行麽?”

他說著就要轉過身去,語氣神態間流露出些許的煩躁。他本是帶著警隊來的,就在他理應跟著警員們一起向那幢大樓跑去的時候,遠山和葉看到他忽然駐足,回頭望向攝像機鏡頭。

服部平次的表情難得向此刻那麽豐富,糾結而不知所雲的,濃密的劍眉看上去像是連成了一片。黑暗和火光交織的背景裏,他的鼻梁高而挺拔,又給他的面龐上添了些堅毅的神采。

他的聲音有些小小的,在嘈雜的人群背景裏幾乎聽不清。

“如果,如果這次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拜托告訴和葉,我,我其實一直想娶了她來著,真的。但是,”服部平次的表情有些不忍,濃濃的瞳孔裏似乎有些惱怒。“但是就算我不在了,還是麻煩告訴她不要像個傻瓜一樣的等著了,忘了我去過自己的生活。”

服部平次對著不知道是攝像機還是那個記者說完,轉身就想跟上大隊,但不知為什麽,卻忽然又回過身。

他的表情那麽的惱怒,像是多麽不能讚同剛剛所說的話語。他的拳頭握得那樣緊,簡直叫人擔心他會一時沖動的砸碎鏡頭。

“不行!我永遠也不能讓她忘了我。你告訴和葉,乖乖回家等著,我很快就會回來!我保證!”

他的眼神堅定得震撼人心,他的聲音那麽堅決,透過電腦的屏幕直接穿透到遠山和葉的心臟裏去。遠山和葉的眼睛已經模糊的看不清楚攝像機裏他遠去的背影,數不清的淚連珠一樣的落下來,像是一場小型的瀑布。

畫面很快被切斷了,對所有人來說,這都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而已,但對遠山和葉來說,這已經足夠代表整個世界。

她忽然猛地一下合上電腦,抓起鑰匙沖出了家門。

誠然,從那樣高的西北崖上摔下來沒有存活的可能;誠然,工藤新一已經用盡全力在四周搜尋;誠然,身邊所有的人都覺得是時候給服部平次立個所謂的烈士碑了。但是她遠山和葉不能接受。她已經等了三年,三年裏她有絕望過哭泣過,三年裏她有痛苦過未眠過。她在所有人告訴她服部平次從那樣高的樓上掉下來不會活的時候還毅然堅持著,因為她有信心。

她不知道那樣的信心是從哪裏來的,他只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也從不會什麽特異功能一般的超能力。他不會像神一樣讓所有事情都按照預想的路線走,他曾經也有過不止一次的算錯的時候。

但是遠山和葉就是這樣堅信著,這樣過了三年,這樣等回了她的平次。

她以為她再不會弄丟他,她以為他們終於可以排除萬難不畏艱險地在一起,她以為就算再有天大的事情也無法再把他們分開。但是她最終還是沒算到陰陽兩隔,沒算到他對於自己的那種強烈的保護欲。

是的,遠山和葉應當明了的,在服部平次答應她可以一同去西北崖的時候就應當明了。他那樣一個人,怎麽會同意她跟著一起冒險,怎麽會把自己身上的擔子分攤到她的身上?

但此刻說這些已經無用,遠山和葉唯一要做的,只有聽他的話。他叫她回家等,她就一定會回家等。她莫名其妙地有信心,莫名其妙地相信他一定會回家。

因為他就是她的神。

天上的神十分不滿地探出腦袋來想要辯白一番,卻非常不幸地被遠山和葉一腳踢進了地裏。

大概已經是早晨六點鐘的光景,街上已經有人在迎著朝陽晨跑。淡淡的光輝灑在地面上,冬日裏的早風使得枯萎得沒有顏色的草來回鼓蕩。道路長長的而靜默,偶爾有零星的車子經過,帶來一陣呼嘯聲音。遠山和葉就是在這樣的時候乘著一輛出租車疾馳而來,飛速的輪胎讓整條道路上塵土飛揚。

像是通常的十萬火急的情形那樣,遠山和葉沒等到出租車完全停下就打開了車門,幾乎哭了一夜的她眼眶紅腫,深紫色的長風衣已經滿是褶皺,上面有深一塊淺一塊的顏色,分明是眼淚沾染的痕跡。她馬尾辮松了許多,寒冷透骨的風吹的她長發飄散,已然丟失了幹練沈著的形象。晨跑的路人頗有稀奇地回頭望她,似乎能看到她的眼淚正在揮灑。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服部平次的公寓跑去,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簡直不可理喻。那段視頻,那段錄像是三年前的,縱使他三年前仍舊會回來,但誰又能夠預料到未發生的事情呢?

但她還是瘋了一樣的要回到他家,偏執地認為他會在家裏等她。

即使她心中已經明了等待她的必將是一間空房子。

電梯運行的速度很快,遠山和葉不知為什麽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她在電梯裏面來回踱步,但就是沒有辦法使得自己心中靜下來幾分。

終於看到服部平次家門的時候,遠山和葉幾乎是撲上去按了密碼,踉蹌地闖了進去。

客廳裏是一片陰暗,冬日裏難得的陽光沒能穿過窗子前的建築物灑進這裏。空氣裏是冰冷而略有潮濕的氣息,沙發上只有零星的靠墊,遠山和葉卻似乎能看到當初他裹著被子縮在這裏的影子。

廚房裏一切如舊,水龍頭松垮地滴下水來,打在水槽裏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冰箱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她離開時候的模樣,她看到裏面還有她囑咐過他要喝掉的半瓶牛奶。

已經過期了,所有的東西都已經過期了。

遠山和葉本來已經幹涸的眼睛再一次湧出淚珠,發達的淚腺應景地持續工作著,讓淚水源源不斷地沿著她尖尖的下頜滴在地上。她踩著眼淚一路向裏屋走過去,門是關著的,把手冰冰涼,遠山和葉幾乎就想要坐地嚎啕大哭。

但她還是打開了門。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恰好以極特殊的角度灑進裏屋,空氣裏沈睡的因子在眼前跳躍。整潔的格子床單一塵不染,窗子前正有熟悉的背影立在那裏,借著早上最新鮮的陽光,正在認真地低頭處理左臂上的傷口。

那一個瞬間裏,遠山和葉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呆滯地楞在哪裏,門把手因為她的突然松開而發出叮當一聲脆響。窗子前面的他轉過身來,熟悉的眉眼微微皺起,嘴角卻帶著盈盈笑意。遠山和葉眨了眨眼睛,大滴的淚水從她眼眶邊流淌下來,滴在深色的地板上。

遠山和葉看到他正拿著雙氧水瓶子,另一只手上的棉棒有模糊不清的紅色。她狠狠地用力地揉揉眼睛,卻緊接著聽到他低沈而有力的聲音:

“唔,和葉,歡迎回家。”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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