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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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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德皇帝靠在床頭, 拍了拍自己不 * 能動的腿,並沒有很悲傷,反而爽朗地笑笑:“朕現在雖說腿不能走了,其實之前有腿的時候, 也沒出過紫禁城幾步。”

“你不要為朕的事情憂慮, 朕萬事都有人伺候, 每日裏吃喝照舊, 生活上並沒有其他不便, 無非就耽誤些男女之事。但是現在朕也想通了,你母後死了就是死了,朕便是把天底下跟她長得像的女子都尋來, 那也不是她, 不如好好守著跟她的這點血脈。”

“如今你回來了, 朕覺得精神都好了些。”

敏德皇帝慈愛地看著謝初靜, 昔日漂亮的少年已經漸漸脫去青澀,變成剛毅果敢的青年人, 他是他的希望,也是這個國家的希望。

謝初靜何嘗不知父皇是在安慰他,他沈默了一下, 為了讓父皇心安, 決定不在提這件事了。

他轉了個話題問道:“父皇,你打算如何處置皇後?”

提到小邵皇後,敏德皇帝嘆息了一聲:“怪不得人都說畫龍畫虎難畫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朕當初立邵雲巧為繼後, 一是你母後臨終的心願,她想給姐姐尊榮;二來念著她是你的親姨母,性子又老實善良, 會真心疼愛你的。朕以為自己看透了這個人,唯獨算錯了人都會有私心,她犯下這樣的大錯,朕著實不能留她了,不過可以給她留些體面,你拿捏分寸處置便可。”

謝初靜點點頭。

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子鬧鬧嚷嚷的聲音。

敏德皇帝皺眉道:“何事喧嘩?”

福來總管出去看了一趟,又進來恭敬道:“外頭是幾十個嬪妃們,她們擔心皇上,都想過來侍疾。”

謝初靜覺得自己再待下去不合適,起身告退。

不料敏德皇帝按住了他:“宮裏這些嬪妃,除了有子女的留下來,其餘的你看著處理吧,如何處置朕都沒有意見。朕現在也沒有這個心思了,看著煩。”

謝初靜一怔:“父皇的意思是?”

敏德皇帝悵然道:“朕如今一把老骨頭了,可有不少丫頭都還青春正好,不必把她們困在宮裏荒廢一生了。”

謝初靜心酸道:“這是父皇的仁慈,天下人都會感念父皇的仁德的。”

小邵皇後深知自身實力欠缺,所以才計劃從權利旋渦的最中心下手,花最小的代價竊取皇位。

殊不知,再多的陰謀詭計,也抵不過硬實力的鐵拳。

小邵皇後通敵叛國、邵洪海聚眾謀反之事,別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把文武百官都弄到紫禁城去陪練了,最終卻像風卷殘雲一般,被謝初靜帶兵半日就掃除殆盡了。

局勢穩定下來之後,敏德皇帝下旨太子謝初靜全權處理此事,經過和內閣中書省三法司的大臣們縝密地討論,最後,謝初靜決定賜小邵皇後一杯毒酒自盡,把邵洪海推出午門斬首以儆效尤,其餘同黨全部斬立決。

有大臣建議所有參與的罪人必須滿門抄斬,但是被謝初靜拒絕了,因為宋疏桐在山谷裏的 * 時候曾經告訴他,連坐制度是天底下最荒謬的制度,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狗屁連坐,岑子昂一家人也不用世世代代躲在山裏見不得光。

“一人做事一人當,何必牽連無辜的家人。”

謝初靜蹙眉思索了片刻,謀反畢竟是誅九族的大罪,若是罰的太輕了起不到震懾的作用:“讓刑部細細排查,有參與其中的,決不輕饒。確定對謀反之事毫不知情的,十四歲以上男丁發配邊疆,女眷和其他遣回原籍吧。”

劉太傅欣慰道:“太子殿下仁者愛人,卻不婦人之仁,實屬難得。”

邵爵爺遲疑了一下,道:“臣近日查出,罪人邵洪海的妻子和兩個兒子,據聞已經逃入沙塔國境內,該如何處置?”

親弟弟做了這麽豬狗不如的事情,邵爵爺又氣又恨,還好皇上和太子都沒有怪罪邵家。

邵洪海逃走的這兩個兒子都沒成年,論起來也是邵爵爺的親侄兒,說他不心疼是假的,可他卻不能瞞著不報。

“沙塔國那片地方,孤已經有了安排,遲早將它變成大魏的屬國。”

謝初靜明白邵爵爺有心替邵洪海留下個血脈,他話中有話道:“盡管如此,孤並不是斬盡殺絕之人,若是他們肯隱姓埋名,從此安分守己過日子,活到老死也不是奢望。”

小邵皇後的死訊傳到了謝謙正的耳朵裏,他躺在病床上痛哭失聲。

照顧他的太醫見了忙勸:“大殿下,你不能再這麽哭了,會哭傷身子的,而且你這麽哭,皇上和太子聽見了也不高興啊,皇後她畢竟是因為那件事,才被賜死的。”

可生母離世,謝謙正如何能夠不哭,哪有孩子不愛自己的娘呢。

太醫見勸了沒用,又怕惹得一聲腥臊,借故要煎藥,連忙起身離開了,可他剛出門,便遇上了一個人。

“下官參見太子殿下,下官現在正要去煎藥。”

謝初靜揮手讓太醫走了。

謝謙正聽見了外面的聲音,他拿袖子擦擦眼淚,努力撐著身子想下床去謝初靜行禮。

謝初靜趕緊走過去:“皇兄,不必如此,你躺著便好。”

謝謙正眼睛紅紅的:“殿下,我有罪。”

謝初靜搖頭,堅決道:“ 不,皇兄,你沒有罪!在我的心裏,你是最好的兄長,你沒有做錯過任何事,你坦坦蕩蕩,謙遜正直,你從來都無愧於你的名字。”

謝謙正落淚了:“可我沒有規勸好母後,縱容她犯下大錯,害死那麽多人。我知道她是罪有應得,如今我病殘之身,沒有別的期望,還望太子殿下能念在幾十年一起長大的情分上,給我母後一點體面,不要將她做的這些事情廣而告之,給她留一點體面吧。”

小邵皇後縱然千錯萬錯,都是他的親娘,血濃於水的親情化不開,母親落得這個下場,兒子心如刀割。

謝初靜心裏何嘗不難受呢,被親人背叛的滋味,那種心痛絕望,同樣無法形容。

他深深呼 * 吸穩住心緒,輕聲道:“皇兄盡管放心,父皇已經下令,母後突發心疾去世,以皇後之禮下葬,溢號禮部正在草擬,謀反之事乃是邵洪海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

謝謙正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謝初靜,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一切。

謝初靜握住謝謙正的手,再次確定地告訴他:“這確實是父皇的旨意,父皇這樣做不僅是為了給母後體面,也是給皇家體面,給你我兄弟體面,給邵家體面,更是為了皇家日後不被史書議論骨肉相殘,父皇他老人家一顆慈父心腸,為孩兒謀慮深遠。”

謝謙正頓時熱淚盈眶:“太子殿下,請代我稟明父皇,我自請革去宗族身份,請將我貶為庶民吧,我要替母後贖罪。”

“皇兄,你不要胡思亂想,我今日來是告訴你,你即刻可以離宮回府了。這段日子你就在府中靜養,以後何去何從,父皇自會有安置的,我們做兒子的,聽命就是。”

謝初靜親自騎馬帶著禦前侍衛護衛,將謝謙正送回他的私邸。

此舉是謝初靜有意為之,旨在向京城權貴無聲地昭示,他們兄弟之間不會因為謝謙正被迫穿了一次龍袍就生出嫌隙,謝謙正依然是太子敬重的兄長,大魏的大皇子殿下,尊嚴不容任何人踐踏。

回宮的路上,謝初靜忽然無比思念宋疏桐,恨不得馬上就能見到她。

那日進京城後,他先把宋疏桐安全地送回家,接著轉身就去宮裏處理皇後篡權的事,腳不沾地忙到現在,已經三天沒有見她了。

娶她,這是遲早的事,他不想再偷偷摸摸的,此刻,他已經無需避開任何人。

謝初靜立刻決定去宋疏桐家裏找她,他策馬轉身朝著宋府狂奔而去。禦前侍衛們立刻跟上,他們的職責是保護太子,沒有權力過問太子要去哪裏。

妙菱早上出去買菜了,其實家裏有廚子賣菜,但是跟街上的小販們熱熱鬧鬧地討價還價,省下一文兩文小錢,是妙菱最愛做的一件事,宋疏桐一向慣著這丫頭,從來都隨她去。

等妙菱哼著小曲兒回來,發現自家那條巷子裏站滿了禦前侍衛,周圍看熱鬧的老百姓扇形鋪開。

妙菱嚇呆了:“怎麽回事啊?”

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嬸道:“不曉得呢,看這陣勢怕是又找到反賊了吧,嘖嘖,昨天在西市口殺得血流成河。”

一個地痞吐了片瓜子皮兒出來,嬉笑道:“那裏頭住了個小娘子,我見過,聽說可有錢了,長得還水靈,被砍頭可惜了哇。”

妙菱聽完就急了:“你們胡說啥,我家小姐怎麽可能是反賊,各位官爺,誤會了啊。”

她奮不顧身地沖過去,那些兇神惡煞的羅漢般的禦林軍立刻齊刷刷地扭頭,嚇得妙菱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裏的籃子翻到了,土豆蘿蔔帶殼花生稀裏嘩啦滾了一地。

迎著這些鐵血侍衛的一道道死亡凝視,妙菱被凍得 * 紅彤彤的臉蛋子抽搐了幾下,然後嘴一撇,委委屈屈地哭了起來。

正好宋疏桐懷裏抱著個暖手爐子送謝初靜出來,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開始也嚇了一跳,她沒料到謝初靜這麽大陣勢,帶著這麽多侍衛來,完全沒有一點掩飾兩人關系的意思。

等瞧見謝初靜這些侍衛把妙菱嚇哭了之後,宋疏桐心裏的火氣直接拱上來了,她戳了一下謝初靜的胳膊,氣道:“瞧瞧你這些手下,把我家孩子嚇成什麽樣了。”

謝初靜哭笑不得:“他們又沒動手,還是怪孩子膽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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