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104

關燈
這是一個山谷中極為尋常的靜謐月夜, 岑家寨子裏突然閃出一道敏捷的身影,無聲地潛入無人的曠野。

謝初靜牢記之前露露小妹妹說過的話,沖進樹林裏,就著月亮皎潔的光, 選了一朵最毒的粉色腫腫花, 摘下來放在手心裏, 惡狠狠揉碎了, 讓那汁液沾了滿手, 然後把這朵殘花踩進泥土裏毀滅痕跡。

所有的人都睡在香甜的夢裏,沒人發現樹林裏這一出辣手摧花的慘劇。

謝初靜悄悄地回到村裏,摘下遮臉的布條, 他舉起兩只手看了看,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愉快地去睡覺了。

宋疏桐輕輕敲了敲門, 退後三步,站在外面大聲喊:“謝校尉, 你起床了嗎?”

吃了上一次的虧,她已經不敢再使勁敲他的門了。

謝初靜嗯了一聲,問:“你怎麽不進來?”

宋疏桐道:“我就不進去了, 聽說通道已經清理出來了, 現在只要用圓木把堵石挪開,我們就能出山谷了,他們去樹林裏砍樹做圓木了, 岑子昂要帶我和妙菱去看出口處的石雕, 你想不想去,很壯觀的。”

謝初靜道 * :“你還是進來一下吧,我有事需要你幫個忙?”

宋疏桐遲疑了一下:“那好吧, 那我和妙菱一起進去了呦。”

她是怕了他了,所以留了個心眼兒,帶著妙菱防身。

宋疏桐剛進去,謝初靜就笑容滿面道:“早上好。”

一邊問候,一邊揮動著兩只厚厚的熊掌,對她憨憨地招手。

那表情似乎在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宋疏桐一看見謝初靜揮動的熊掌就瞪圓了眼睛,她懷疑自己看錯了,奔過去掰著他的胳膊又仔細看了看,又急又氣地驚叫道:“我的媽呀,你這手怎麽了,昨天不都快好了嗎,為什麽現在又腫了,而且還是兩只都腫了,發生了什麽?”

謝初靜眨眨眼睛,十分無辜的樣子:“我也不知道呀,我好好的睡醒了就成這樣了。”

因為手指不能彎曲,他用整只熊掌指指桌上放滿清水的銅盆,可憐巴交道:“現在我連洗臉自己都洗不了,穿衣服啊,吃飯啊這些日常的小事全都幹不了,怎麽辦呢?”

宋疏桐:“……你何止日常的小事幹不了。”

她掃了謝初靜兩腿之間的某個部位一眼,欲言又止,這家夥的手成了擺設,所以他現在尿尿的時候,連扶雞雞都需要別人幫忙,好像真的有點慘。

宋疏桐只好給謝初靜洗了臉,重新束了頭發,收拾的清清爽爽後,又讓妙菱去請岑族長過來。

岑文俊來了,看見謝初靜的雙手後,也覺得十分奇怪:“腫腫花是這山谷中獨有的一種花,以往族人也多有誤碰的,但是從沒見過持續這麽久的癥狀,而且謝校尉之前只有一只手腫,今日怎麽變成兩只手了,這過敏癥不傳染的啊。”

謝初靜迎著宋疏桐疑惑的眼神,坦然道:“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

宋疏桐著急地懇請岑文俊:“族長阿公,你一定要想辦法幫幫他,他這樣下去不是事兒啊,再這麽下去,他就徹底生活不能自理了。”

岑文俊思忖片刻,提筆開方子:“我開副藥,內服外敷。”

他擡頭看了一眼宋疏桐:“晚上再泡個藥浴,到時候宋姑娘照應一下。”

謝初靜之前曾問了生育之事,所以岑文俊已經默認宋疏桐和謝初靜之間是某種關系了,不然也不會讓她照顧男子沐浴。

宋疏桐沒想那麽多,她一心都在著急謝初靜的手,連連點頭:“那就泡吧,幫助血液循環,總歸沒壞處。”

到了晚上泡藥浴的時候,謝初靜只穿一條短褲,坐進木質大浴桶裏,裏面是岑文俊配好的各種草藥,不大的房間裏到處是清香的中藥味兒。

除了直接放在浴桶裏的草藥之外,宋疏桐又按照岑文俊的安排,在旁邊擺了三個小藥爐,她搬了個板凳坐在地下,拿著小扇子一直扇火,把爐子上的藥湯煮的咕嘟咕嘟的,讓帶著藥力的熱氣不斷溢出來,給謝初靜熏蒸。

她埋頭扇了會兒爐子,擡頭擦汗的時候 * ,偷偷瞟了一眼謝初靜,他裸露上半身靠在浴桶裏,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鋪出銀杏葉子般的扇形,眉目恬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熱氣讓謝初靜漂亮幹凈的皮膚變得很白,光潔得近乎透明,他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肌肉線條極致流暢,看起來堅韌有力,卻不過分發達,正是恰如其分的程度,上面還有兩粒嫣紅的小豆子,再往下是他的腹肌,嘖,也很不錯的樣子,再往下……天吶,不能再往下了!

宋疏桐腦子一蒙,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幹嘛,連忙收回了目光,臉龐發燙,猛地把頭低下來,自言自語給自己解圍:“這屋裏好熱。”

謝初靜睜開了眼睛看她。

宋疏桐對上謝初靜目光,想起自己方才盯著人家的身體偷窺半天,立刻心虛地紅了臉,她起身慌亂地躲閃著,覺得眼睛都沒地方看了:“我去開窗透透氣。”

“岑族長說,不能吹風。”

“哦,這樣啊。”宋疏桐只好回來,坐下來拿起扇子對著爐子一通狂扇,水汽氤氳,屋裏更熱了。

謝初靜看著宋疏桐,她低頭忙活著,他只能看見她一半側臉,和掩藏在烏黑發叢間一朵潔白圓潤的耳垂,她看起來那麽美好靈動,以至於一看到她,他就心跳加速,情難自禁。

謝初靜運功凝神,努力讓自己的心臟平靜下來,他決定,今晚一定要表明心意。

他真的太渴望擁有她了,他想讓她的喜怒哀樂都跟自己有關,就像劉溪詩對於延蒼峻,妙菱對於岑子昂,擁有心愛的人全部的關註。

謝初靜深呼吸了一下,鄭重其事道:“你昨天說,你的心願就是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歸宿,都能找到幸福,是嗎?”

說完,他緊張地想握拳頭給自己打打氣,才發現自己的手現在沒發彎曲。

“我不記得了,你說我說過,那我就說過吧,反正這話也沒什麽問題。”

宋疏桐頭也不擡,還在呼哧呼哧扇爐子,試圖掩飾尷尬,雖然她並沒有被謝初靜當場抓包,但是這不妨礙她自己控訴自己,偷窺尺度過大。

“我覺得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

這年頭連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心靈雞湯,都能被挑出刺兒了嗎?

謝初靜沈默了片刻,忽然堅定道:“我還沒有歸宿,我還沒有得到幸福。”

宋疏桐突然不快樂了,這也是她的一塊心病,女主被男配拐跑了,男主怎麽辦?

她放下扇子看謝初靜,痛心道:“其實我一直也在考慮這件事,但是我也沒有什麽好辦法。”

謝初靜深情地看著宋疏桐:“你還說娶媳婦的事情,得靠我自己。”

宋疏桐先是一怔,她覺得謝初靜的眼神有點怪,接著崩潰:“天啊,我又不是什麽聖人,你能不能不要總把我說的話記得這麽清楚啊,搞得我都不敢說話了。”

謝初靜嘩啦一聲從水裏站了起來,他上半身不著寸縷,下半身 * 的衣褲貼在皮膚上,身體的形狀纖毫畢現,宋疏桐嚇了一跳,臉上發燒不敢看他,連忙一手捂著眼睛,一手從架子上扯下來一塊幹布遞過去:“那個,你自己將就著裹一下關鍵部位,有些地方我不方便幫你擦。”

謝初靜沒接幹布,卻用手包住了宋疏桐的手,他的手掌很大,現在又腫了,就像兩塊大餅把一塊小餅幹夾在中間。

“你這句話鼓勵了我,有些事情是應該男子主動的。”

宋疏桐被包住的那只手頓時一滑,手裏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不只是毛巾掉了,聽完謝初靜這句話,她的眼珠子也快掉下來了,結結巴巴道:“你什麽意思,你不會,你難道是對我……有意思?”

謝初靜面紅耳赤地點點頭,把心一橫,說出了藏在心裏許久的話:“二十年來,你是第一個叫我夫君的人,我覺得你叫的很好聽,我想聽你叫一輩子夫君,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決定這一生要和你結為夫妻。”

謝初靜是個行動派,話剛說完,雙手拉著宋疏桐的手往前一帶,宋疏桐一個踉蹌向前,下一秒就落入他懷裏,被一雙結實有力的臂膀圈住了。

宋疏桐的臉撞在謝初靜緊實的胸膛上,他的胸膛濕漉漉的,帶著浴桶裏的水珠,還有些藥香,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他的聲音也帶著氤氳的水汽,從頭頂上傳來溫柔的呢喃:“你常說我招人喜歡。其實我每一次都想告訴你,我不想做招人喜歡的人,我只想做被你喜歡的人。”

謝初靜低頭看宋疏桐,發現她怒目圓睜地看著他。

事態發展完全失控,宋疏桐陷入了無以覆加的震驚中,已經不會眨眼了。

謝初靜輕笑了一聲,又認真地問了一遍:“我很喜歡你,你願意喜歡我嗎?”

宋疏桐的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無數朵煙花。

她喜歡謝初靜嗎?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請你一定要喜歡我啊,因為這一生除了你,我再也無法喜歡上別的人了。”

謝初靜的聲音很溫柔,在宋疏桐長久的沈默裏,他低下頭看她的臉,試圖去吻她的嘴,他的聲音低沈呢喃,極具誘惑力:“如果這個願望能夠實現,那我今生還需要期待什麽別的幸福呢?”

嘴唇只輕輕觸碰了一下,宋疏桐被燙到了一樣往後跳了一步:“你給我點時間,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她推開了門,驚慌失措地跑出去,在月亮底下捧著自己發燙的臉。

天吶,剛才我被自己捏出來的崽兒親了,這次是真的親親,不是因為春蠱或者別的原因,他說是因為我,所以想親我。

現在我要怎麽辦?

她心中的天使跳出來告訴她,她當然喜歡她的男主,360度無死角的喜歡,她的男主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創造出來的完美對象,寫文本身就是為了意淫。

但是她心中的魔鬼又他媽的說話了,你這種喜歡一 * 點也不單純,矯揉造作,承認這種喜歡是令人羞恥的,他是你造出來的人物,他是你意思的延伸,你跟他在一起,其實是一種自我欺騙,就像自己愛上自己的水仙,說白了無非是自戀,這根本不是真正的愛情!

宋疏桐破罐子破摔地想,真的喜歡或者假的喜歡,甭管是哪種喜歡,反正她肯定有點喜歡,要不然就跟著感覺走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