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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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疏桐這才發現, 發現樹林前面不知何時閃出來十幾個手持利器的男子。

她猛地捂住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不是她運氣好,恰巧看見了地上的這張網, 那麽這網裏被套住的兩條大魚恐怕就是她和謝初靜了。

宋疏桐給謝初靜的設定是從小跟隨名師習武, 所以功夫很高, 但她這篇畢竟只是個言情文, 不是武俠小說, 硬要說男主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蓋世武功,就有點太扯了,只能說對付幾十個人他還是有把握的。

所幸這次埋伏的殺手不多, 只有十幾個。

謝初靜片刻功夫就把這些人全殺光了, 他靜靜地矗立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中間, 鮮血順著他手中的劍蜿蜒低落。

宋疏桐看著這一幕, 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謝初靜在桌上擺人頭的事, 她結結巴巴道:“你,你該不會這次還要再把他們擺整齊吧。”

謝初靜不置可否:“這些人的招數套路,很像中原人。”

宋疏桐驚魂未定地道:“他們是哪兒的人都不重要, 你看看你, 不好好在大營裏待著,瞎跑什麽,這下好了, 差點成獵物了。”

謝初靜冷冷道:“你沒明白, 這些人全是魏國人,他們的來意很明顯,就是要殺 * 我。看來是有人想要我的命, 再嫁禍給沙塔國。”

宋疏桐頓時出了一身冷汗:“是誰?”

問完覺得自己說的是廢話,謝初靜若是知道是誰人想害他,何至於陷入如此被動的境地。

她後怕道:“這裏太危險了,我們趕緊回去,我帶你從我的獨家密道走。”

謝初靜隨意把劍在一具屍體的衣裳上蹭了蹭,擦幹血跡走過來問她:“你的密道在哪兒?”

他一靠近,宋疏桐鼻子尖全是濃郁的血氣,她瑟縮了一下:“在岡北城邊上的一個小村子附近。”

謝初靜想了想道:“我們不能走密道回去了,哪兒離可汗的行宮太近,不安全。這些人在暗處,假如他們從我入城開始一直監視我,應該也對你的行蹤了如指掌。萬一有人堵在密道出口,豈不是被人甕中捉鱉。”

“你說的有道理。”宋疏桐頻頻點頭,正想說那我們繞路好了,忽然又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來:“如果他們去了我的密道,那岑子昂怎麽辦,他會不會有危險?”

謝初靜沈吟道:“如果真有埋伏,那些人見他不走,就會以為我們還沒出來,他暫時不會有事。”

宋疏桐急忙道:“好,那我們趕快繞路回去,找邵世子搬救兵,救岑子昂。”

謝初靜道:“我們當然要救他,但是不能去找邵世子,也不能去找邵將軍。”

宋疏桐奇道:“為什麽,邵世子不是從小跟你一起長大嗎?你們不是情同手足嗎?”

“情同手足。”謝初靜冷笑著重覆了一遍,心酸自嘲道:“我離開軍營來找你的事,只告訴了邵浩廣一個人,結果我剛越過國境線就遇上殺手追擊,繞路下山在路口還有殺手埋伏,對方顯然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我現在信不過任何人。”

宋疏桐認真思索了一下:“可是如果有人監視你的話,就算邵世子不出賣你,人家也能知道你的行蹤。我覺得既然剛才殺你的人是魏國人,幕後主使也有可能是魏國人。”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宋疏桐覺得太奇怪了,她本以為是謝初靜越過國境,被敵人遇到了,當然要殺他,可是現在看來,事情好像沒那麽簡單。

宋疏桐蒙圈了,雖然寫文不是記流水賬,吃飯睡覺這些不重要的情節都一筆帶過了,可男主幾次三番被人追殺這種事,是怎麽冒出來的,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類似情節。

謝初靜默然片刻:“你說的對,不一定是他,但我仍然要小心行事。若想知道是誰害我,只要看看我死之後誰得利就行了。”

要殺太子的人,必然意在皇位,但是敏德皇帝風流多情,謝初靜多達幾十個兄弟,至於到底是哪一個兄弟想要取而代之,謝初靜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他決定回京城。

這一路註定不太平,想必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已經準備好連環殺手對付他了。可越是這樣越要回去,只有回去,才能掌 * 控住局面。

宋疏桐聽糊塗了,她惱火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你死之後,我不許你死,你說點吉利的!”

看見宋疏桐發火,謝初靜原本異常嚴峻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一絲輕松的笑意:“你還在這裏,我怎麽舍得死。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學一學劉溪詩,她那假死的路數很不錯。”

謝初靜找了個身形跟他很像的殺手屍體,互換了衣衫,又找了塊大石頭把那人的臉砸得血肉模糊,最後,他遲疑了一下,把手中的劍放在了那具屍體旁邊。

整個過程十分重口味,宋疏桐胃裏翻江倒海,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躲到一棵樹後面玩命深呼吸告訴自己:“你要理解他,他是聰明人,正在做明智的事,他不是變態,不是……嘔,他真的好變態。”

謝初靜做完一切來找她,發現她臉色蒼白,黃膽水都吐出來了,皺眉問:“你沒事吧。”

宋疏桐扶著樹站起來,虛弱道:“殿下,我真是一絲力氣也沒有了,你要不介意的話,能背我走嗎?”

她並不是想去撩他故作嬌軟,她是真的腳軟。

謝初靜心疼地背起她:“你不是方向感強嗎,有沒有可以繞開這些殺手回京城的路?”

宋疏桐的腦袋無力地耷拉著:“有是有,可你難道忘了嗎,我還要去救岑子昂的,對了,還有傻大妞妙菱,她還在客棧裏等我呢。”

謝初靜略一思索道:“我走的時候,妙菱說要去找岑子昂,想必他們現在在一起。”

“天吶,”宋疏桐絕望地拖著哭腔道:“那完犢子了,他倆肯定被人一鍋燉了。”

謝初靜不忍她難過,勸道:“他們暫時應該沒事,我畢竟是當朝太子,這些殺手雖然想殺我,卻不敢大張旗鼓,所以不會弄出太大的動靜,守株待兔圍住岑子昂等我們自投羅網是最好的辦法。”

宋疏桐伏在謝初靜背上,慢慢想明白了,這是一個陷阱,岑子昂和妙菱是誘餌,放在兵法裏這叫圍點打援。

於是她堅決道:“殿下,我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你趕緊跑,跑的越快越好,然後我自己回去救他們就可以了。”

謝初靜劍眉微挑:“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怎麽可能拋下你。”

宋疏桐鼓著腮幫子道:“可我也不能拋下岑子昂和妙菱啊,他們是我的家人!再說他們的目標是你,看見你不在,說不定就放過我們了呢。”

謝初靜簡直氣笑了:“你太天真了,如果他們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呢,我絕對不允許你以身涉險!”

宋疏桐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因為謝初靜說的一切,真的有可能發生,那些毫無人性的殺手們,很可能還會百般折磨她,逼她說出謝初靜的下落。

他們可能會把她綁起來,然後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用烙鐵燙,還有竹簽子插指甲縫……

宋疏桐認真考慮了一下,像自己這樣的人到底能經受住幾種酷刑,結 * 果她只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些過程,就用手捂住臉,痛苦地哀嚎道:“不行啊,我真的很怕疼的,我到時候肯定是個沒骨氣的小挫貨,我到底該怎麽辦?”

謝初靜被她又慫又怕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別怕小挫貨,你還有我,現在天黑了,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吧,等明天我再想辦法。”

宋疏桐趴在他寬寬的背上,乖巧地點點頭,心裏莫名地有安全感,她就是覺得,只要有他在身邊,一切困難都能解決,他肯定會有辦法的,因為他是她的男主啊。

宋疏桐指路,帶著謝初靜找了個隱蔽的山洞,這個山洞在一個背風的半山坡上,視野很開闊,他們到的時候,頭頂正好升起一輪又大又圓又明亮的月亮。

謝初靜找了些樹枝來,要在山洞裏升一堆篝火取暖,他在裏頭擺弄火堆的時候,宋疏桐站在洞外吹風,極目遠眺月光下莽莽蒼蒼的塔遼山,心裏生出一種滄桑寂寥的感覺,似悲似喜。

雖然在劇情的加持下,她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在模仿這個世界的人了,但她畢竟不是。

宋疏桐回頭去看山洞裏的謝初靜,篝火已經點燃,他專註且小心翼翼往裏添柴禾,紅紅的火光印在他的臉上,給他原本冷峻的容顏加了一層柔光濾鏡,他看起來那麽溫暖,那麽可靠,她居然開始依戀他了。

宋疏桐意識到這一點,她嚇了一跳,連忙收回目光,用力仰著脖子去看天上的月亮。

她失去了原來的世界,那個世界裏有她的親人和朋友,她幾乎失去了一切,可現在她又擁有了一個新的世界。

宋疏桐鼻子發酸,她知道丟失的一切再也回不來了,現在她跟這個世界的牽扯越來越深,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宋疏桐靜靜地閉著眼睛發呆,任由山裏的冷風直吹在她的臉上,直到一件溫暖的衣裳裹住了她,她睜開眼睛一看,是謝初靜出來了。

宋疏桐把棉襖拿下來:“你自己穿,我不要。”

謝初靜關切地看著她,眼裏全是疼惜,嘴裏卻只是淡淡道:“山裏後半夜會冷,我是怕你凍生病了,明日跑不動,還怎麽救人。”

謝初靜身上只有一層單衣了,他這樣肯定會冷的,宋疏桐硬把衣裳塞給他:“咱們進去烤火,吃點東西就不冷了。”

謝初靜抱歉道:“沒有吃的。”

宋疏桐指著身邊的大樹,笑道:“聽見鳥叫了沒,小鳥媽媽給你送吃的來了。”

謝初靜眸光一亮,他飛身上樹,在一個鳥窩裏掏了幾個鳥蛋,落下來交給宋疏桐,接著又去另一棵樹,就這樣連續掃蕩了十幾棵樹,得了幾十枚鳥蛋丟在火堆裏烤,兩人都吃的心滿意足。

吃飽之後,宋疏桐依舊沒有睡意,便坐在洞口看月亮。

謝初靜在她身邊輕輕坐下。

宋疏桐問:“你有什麽主意嗎?”

謝初靜搖搖頭:“不過總會有辦法的, * 你熟悉地形,我們明日先繞到附近的山頭去看看情形,再做打算。”

他看著抱膝而坐的宋疏桐,心裏一動:“你剛才在外頭想什麽呢?”

宋疏桐輕聲道:“我在想,塔遼山真大,它到底通往何方呢?”

謝初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方:“大約是很遠的地方吧。”

宋疏桐靠著石壁,喃喃道:“我猜這座山的很多地方從來不曾被人類踏足過,在大自然面前,我們多麽渺小啊,什麽王侯將相都一樣,在山看來,就只是一個人類而已。”

謝初靜眼底閃過一絲疼惜的光,宋疏桐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看起來十分脆弱。

他問她:“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我在想,我們的生命連一棵樹都比不上,我們的喜怒哀樂在時光裏根本微不足道,所以呢,凡事都要想開點,沒有什麽是不能失去的。”

宋疏桐慢吞吞說完,意思開始模糊,她困倦地閉上眼睛睡了。

夢裏石頭很硬,身體好冷,她蜷縮成小小一團,再後來她夢到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被窩裏。那張床軟軟的,熱乎乎的,還帶著好聞的松枝的味道,她睡得舒服極了,夢裏露出甜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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