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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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疏桐被帶出去, 手腳上的鐐銬叮當作響,聽得謝初靜心裏難受至極。

牢頭留在後面,一邊鎖門一邊對孟氏道:“再咋說後娘也是娘啊,都到了這地方了, 你說說你還打孩子做什麽?”

孟氏氣急敗壞:“老娘才不是她娘, 她就是個喪門星, 老娘只恨沒有打死她。”

李碧蓮多少讀過書, 腦子比她娘清醒一點, 她在聽見抓捕的人叫她們“李定山家眷”的時候就隱隱約約意識到爹爹當初的那件事被人揭發了。

她驚恐地看著衙役們把宋疏桐帶出去,嘴裏不停念叨著:“我沒有罪,我什麽也不知道。”

宋碧荷嘴裏的抹布吐出來了, 她終於能說話了, 扒著欄桿對著外面尖叫:“太子哥哥, 你一定要好好審她, 她肯定有罪,她不招你只管上刑具往死裏打她。”

不管她們如何叫罵, 宋疏桐都一聲不吭,她們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她既不在意她們, 也並不害怕坐牢。她心裏明白, 把她抓進來只是個誤會,案情查清楚,她自然就能出去了, 她離真正的自由, 只有一步之遙。

謝初靜眉頭緊鎖走在前面,他想回頭看她一眼,因為身邊侍從環繞, 他剛微微偏了頭,又控制著情緒讓自己向前看了,但是卻有意放慢了腳步,他怕她身上有傷,若是走快了會難受。

審訊的公房比起牢房來,寬敞明亮許多,因為這裏本質上不是給囚犯使用的地方,而是給官員們使用的。

謝初靜掀開衣擺,在上首桌子後面坐定了,早有雜役沏好了茶端來。

萬經義躬身道:“殿下,這茶比不得宮裏的好,您將就著用,明日下官去尋些好茶。”

謝初靜道:“不用。”

萬經義又道:“殿下,那邊刑房已經準備好,您隨時可用。”

謝初靜眸色一深:“不用,沒有孤的準許,任何人不準對她用刑。”

萬經義一怔,但人家可是太子,太子下命令,犯不著對他解釋吧,於是立刻點頭哈腰道:“殿下放心,下官一定照辦。”

見太子這裏準備好了,他揮揮手吩咐道:“把人帶上來。”

宋疏桐被帶進屋裏,先是被塞進一把硬木椅子裏坐好,又有衙役在她身前加了一根橫木,這橫木兩端帶鎖,跟椅子的兩邊扶手可以鎖在一處。

謝初靜看見了,嘴唇動了動,但想到這是規矩,強忍著沒說話。

這張椅子是審訊犯人專用的,把犯人固定在裏面,就不用擔心他們在審訊中,情緒激動襲擊審問的大人了。

宋疏桐被鎖在裏面,臉上並沒有一般人被鎖住的驚恐,反而露出了一點笑意,主要是這審訊椅的造型太像現代的實木寶寶餐椅了。

宋疏桐雖然沒結過婚沒生過寶寶,但是她以前跟朋友們出去吃飯,經常看見餐廳裏會有給 * 寶寶們免費提供的小餐飲。

如果在橫木上給她擺兩個小碗一個小勺子的話,幾乎可以說一模一樣,她坐在裏面覺得自己是個大寶寶,嗲嗲的。

上鎖的衙役看見了,下意識地呵斥了一句:“你還有臉笑!”

宋疏桐不服:“我笑怎麽了,犯法了嗎?”

那衙役跟犯人打交道慣了,竟然忘記了太子殿下還在,一聽犯人還敢頂嘴,擡手就要扇她臉。

不料他的胳膊剛擡起來,就被一枚飛過來的茶杯蓋子擊中了,慘叫一聲躺在地上,那條胳膊脫臼了。

那茶杯蓋子又旋轉著飛回了謝初靜的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好帥!

宋疏桐呆了一瞬,如果不是礙於她現在的囚犯身份,她真想給男主鼓掌。

萬經義嚇得變了臉色:“殿下莫怪,這裏都是些粗人,沒規矩,下官一定好好管教他們。”

又對那衙役罵道:“笨手笨腳的,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謝初靜放下茶杯對萬經義道:“你們也都退下,此事關系到一名金榜狀元和一名朝廷一品命官,事關重大,孤要親自審問她。”

“那殿下您慢慢審著,下官先回去再仔細研讀卷宗。”

伴君如伴虎,伴儲君如伴小老虎,都不是什麽好差事,萬經義也早就不想謝初靜身邊待著了,立刻麻溜地滾了。

人都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謝初靜和宋疏桐。

他走下來,拿鑰匙把她放了出來,問她:“身體可有哪處不好的?”

宋疏桐搖頭:“沒有,哪兒都挺好的,就是有點渴了。”

謝初靜忍不住笑了:“你就是看上了我的茶。”

他轉身倒了水塞給她:“你這到底唱的哪一出?”

宋疏桐是真渴了,咕咚咕咚把一杯茶喝完,就像一株雨後的植物恢覆了活氣。

喝飽了她才道:“主審官大人,難道你沒看我的訴狀嗎,我趴著寫了三天,整整一萬字啊,毛筆字可真難寫,好多字我不會寫,一邊想著一邊寫,一不留神寫錯一個字,那一頁全都白寫……”

宋疏桐意識到自己又扯遠了,趕緊把話頭收住:“反正就是,你只要看過了我的訴狀,就什麽都清楚了啊,我把來龍去脈都寫的明明白白。”

謝初靜一聽她提到訴狀,便想到這封訴狀是通過大皇子遞給皇帝的,還有那封揭發的奏折也是大皇子寫的,他心頭頓時生出一陣沒來由的煩悶,惱火道:“就是因為你啰啰嗦嗦寫了一萬字!那字跡還歪歪扭扭像鱉爬,孤實在看得頭疼,才來讓你具體說一說!”

“還有,孤問你,之前見你那麽多次,為什麽竟然沒有對我透露過分毫,卻去找我皇兄說這件事,你們如何認識的?”

謝初靜語氣很惡劣,唬地宋疏桐也有些心虛:“此事說來話長。”

謝初靜不客氣道:“那你就長話短說!”

“長話短說的話,那就從我讓岑子昂回青州找證據開始說起吧。”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它 * ,孤問的是,你是如何結識我皇兄的?”

“啊?”宋疏桐疑惑地撓撓頭:“這跟案子有關系嗎?”

“有!”謝初靜說完抿著薄唇看著她,眼中全是怒意。

宋疏桐不懂刑偵,搞不清謝初靜審案子什麽套路,既然他說有就有吧,她也不是有意想瞞著他的,只是的確有苦衷。

誰讓她利用了人家的女朋友去找他的情敵幫忙,卻沒跟他打招呼呢?

不過想到這件事謝初靜遲早能查出來,與其到時候讓小情侶鬧別扭,不如她現在老老實實說出來,於是她坦白道:“其實我不認識大皇子的,我是軟磨硬泡求著劉溪詩幫我去找大皇子幫忙的,你別怪她。”

謝初靜把“她”聽成了“他”,他舒了一口氣:“我自然不會怪他,但你有事需要幫忙,本可以直接來找我。”

宋疏桐心說,我哪知道這事兒繞了一大圈還跑到您這兒了呢,我要知道,我不就不費這個事兒嗎

她嘆了口氣對謝初靜道:“拿來。”

謝初靜沒明白:“什麽?”

宋疏桐擠出一個笑:“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您不是說我字寫的醜,看我的訴狀看得頭疼嗎?您拿來,我親自讀給您聽。”

謝初靜氣道:“你打算說書給我聽嗎?我皇兄的奏折寫的條理分明有理有據,我看完什麽都清楚了,用不著你說書了。”

宋疏桐大喜:“那既然這樣,現在人證物證也都有,案子不就可以結了嗎?我不就可以走了嗎?”

謝初靜冷冷地潑涼水:“你以為是幼童過家家麽,案子要結,還得罪犯認罪,簽字畫押才可以。”

宋疏桐頓時洩氣:“李定山怎麽可能認罪,他那是謀殺啊,認罪就是死。”

謝初靜道:“剩下的事情就是官府的事情了,我自會處理,你不必操心。”

男主就是男主,永遠這麽靠譜。

宋疏桐聽了十分感動,對謝初靜作揖道:“殿下,我替死去的宋狀元和宋家十八輩兒祖宗謝謝你。”

謝初靜好笑道:“你不謝我?”

宋疏桐趕緊道:“我當然也要謝謝殿下。為了表示我的感謝,我給您提供一點審訊思路。”

“根據我這段時間潛伏在她們身邊的觀察,孟氏和李碧蓮,還有孟氏身邊的黃婆子,這幾個大約都是知道情況的。”

“宋碧荷這個丫頭年紀太小,事發時她還沒出生,而且她腦子少根筋,應該不知情。”

“我建議你可以把她們分開審訊,各個擊破,騙她們說別人已經招了。”

“必要的時候,把那些嚇人的刑具拿出來給她們看看,別看這些人平時叫的兇,到時候肯定全都慫了。”

宋疏桐連珠炮似的,自己在那兒嘚嘚嘚嘚說了半天,卻發現謝初靜一句話沒接,她停了下來,很想問問他“你聽沒聽啊!”但是想想兩人身份地位的差距,她只好瞪著他,自己幹生氣。

謝初靜見她終於不說了,才慢悠悠道:“你這麽篤定我 * 會審她們,不審你誣告朝廷命官。”

宋疏桐先是一楞,然後諂媚地湊過去笑:“殿下,你這麽英明睿智,慧眼如炬,肯定能看出來我是好人吧。”

謝初靜看著她已經恢覆紅潤的小臉蛋半晌,無奈地罵了一句:“油嘴滑舌!但是我不是來跟你開玩笑,你那托夢之說,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哪有人做夢做的像看戲一樣,細節都說的清清楚楚,你的訴狀不像訴狀,倒像寫話本子。”

宋疏桐:“……”

咳咳,一時手癢,職業病犯了。

哎呀這家夥果然慧眼如炬,他還真是看對了人,我本來就是寫小說的。

宋疏桐心想,都怪她把男主塑造的太優秀了,現在這情況簡直就是挖坑給自己跳。

不過幸虧她早有準備。

於是她老實巴交道:“殿下,你說的對,魂靈托夢的事確實不是真的,真相是另一個,你既然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瞞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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