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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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姑娘梳洗的整整齊齊, 一邊說笑著,一邊將那塊棉布單子往桿子上晾曬,雪白的布料隨著清爽的晨風擺動著,宋疏桐正伸手去拽平棉布上的褶皺, 她緊致滑嫩的肌膚上跳躍著清亮的陽光。

明明是又美好又生機勃勃的景象, 黃婆子卻嚇得夠嗆。

為什麽她還活著, 昨天出了那檔子事, 今天她怎麽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 尋常的女子不是早該尋死了嗎?

黃婆子呆住了,喃喃自語道:“怎麽回事,不應該啊。”

宋疏桐一轉臉也看見了她, 笑著打了個招呼:“今天真是稀罕, 怎麽是黃媽媽屈尊降貴到這裏來了。”

黃婆子還陷在暈乎裏, 她疑惑道:“你們怎麽……好好的。”

宋疏桐挑眉一下:“黃媽媽這話說的有趣, 我從前是個鄉下丫頭,如今做了相府千金, 吃得飽穿得好,可不是好好的麽。”

妙菱一見到黃婆子就眼裏冒火。

這死老太婆怕是今天打算來看她們笑話的吧,若是昨日真叫那幾個混蛋欺負了去, 今天她跟小姐指不定該怎麽尋死覓活呢。

等聽完宋疏桐不動聲色的幾句話, 她又有些明白了,此事事關名節,不可點破。

可知道歸知道, 妙菱卻憋不出火氣, 她把胳膊往腰上一叉,粗聲粗氣道:“托黃媽媽的福,讓我到二小姐這處伺候著, 如今我吃得飽睡得香,也好得不得了呢!”

黃婆子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宋疏桐和妙菱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受辱之後生無可戀的樣子,反而一一個比一個底氣十足,感覺能再活五百年。

宋疏桐譏諷地笑了一下:“黃媽媽,你站著半天了,倒是有事還是無事啊?”

黃婆子有些心虛,目光閃爍道:“哦,沒什麽事,我就是路過此處,過來瞧瞧二小姐,我先走了,夫人那裏還忙著。”

妙菱看著黃婆子遠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我呸,毒婦,以為我不知道她想什麽,她巴不得我們死了才稱心呢。”

宋疏桐道:“等著瞧吧,這事兒沒完呢,今天怕是消停不了。”

果然被宋疏桐料著了,黃婆子走了以後沒一炷香的功夫,前院來人了,說孟氏叫宋疏桐過去一起吃早飯。

宋疏桐跟著丫鬟過去的時候,一路上心想,昨天找我去吃晚飯,今天又說找我去吃早飯,就沒個別的理由了麽,飯桶果然是飯桶。

孟氏原本預計今天上午該替宋疏桐收屍了,聽完黃婆子的匯 * 報之後,大為意外,幾個人合計了一下,決定把宋疏桐叫過來探探口風。

她們見宋疏桐過來之後,果然如黃婆子所言,氣色紅潤有光澤,實在不像將死之人,驚疑不定地交換了一下眼色,一時間都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還是孟氏老辣些,招呼道:“來,吃飯。”

宋疏桐坐下也不客氣,提起筷子就開吃,她平日裏在宋府都是吃下人餐飯的,早上這一頓廚房想起來就給她送,想不起來就沒人送,現在面對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早點,當然吃得有滋有味,畢竟美食不可辜負。

宋疏桐吃得香喝得飽,孟氏母女幾個卻坐立難安,哪能有心思吃飯。

孟氏喝了幾口沒滋味的粥,佯裝隨意問宋疏桐道:“昨夜你睡得如何啊?”

宋疏桐嘴裏還含著一口沒咽下去的湯,含混道:“睡得好極了,一整夜美夢連連。”

說罷又伸手去夾了一塊蝦餅,一口咬下去,兩頰生香,吃的津津有味。

宋碧荷煩躁道:“吃吃吃,你是餓死鬼投胎啊,別吃了!”

宋疏桐故做意外道:“妹妹這話說的真是古怪,此刻正是吃飯的時辰,坐在餐桌邊上不吃飯做什麽?再說不是你們叫我來吃飯的嗎!”

宋碧荷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得放下筷子道:“我不吃了。”

宋疏桐才懶得看她,你愛吃不吃,who care!

這一頓飯只有宋疏桐一個人吃的舒坦,孟氏母女幾個心裏的很不是滋味,她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吃完飯,孟氏拿帕子擦了擦嘴道:“咱們娘幾個一起去前頭坐著說說話吧。”

宋疏桐當然不能拒絕,心裏明白孟氏這是打算去套她話了。

幾個人坐在宋府正院外頭游廊的美人靠上乘涼。

孟氏一副慈母的口氣對宋疏桐道:“為娘這才記起來,如今你都這麽大了,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你往日在鄉間度日艱難,可有什麽人欺負過你嗎?若是有,說親之前一定要告訴娘,娘好想法子補救。”

宋疏桐在心裏冷笑一聲,這是旁敲側擊在打聽她過去男女關系的問題了,想把話頭往昨天那件事上引呢。

她一副認真的樣子對孟氏道:“娘放心吧,沒有人我欺負過我,族親對我都可好了。娘不必為我太操心,我覺得自己也不算多大。”

她朝著李碧蓮一笑:“若說年紀大,我記得大姐都十九歲了呢,大姐這親事的事情,娘可得抓點緊啊。”

突然被內涵到的李碧蓮臉一黑:“……”

結果還沒等她發作,不睜眼的宋碧荷開口了,她顯然對宋疏桐的話深表認同,用力點了幾個頭對孟氏道:“就是就是,這話我也一直想說來著,大姐的事情娘是該上點心。老話說女大不中留,你看看最近大姐在家裏,越發的陰陽怪氣了。”

宋疏桐:“……”

這宋碧荷小妹妹到底是哪一頭的啊,莫非是友軍?

李碧蓮氣得臉色鐵青 * :“我的事輪不到你管,你有這份兒閑心,還不如好好琢磨琢磨如何勝過邵靈慧和劉溪詩,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睞。”

宋碧荷揚起小臉,不以為然道:“有什麽好琢磨的,我本來就比她們強,我如今才十四歲,容貌尚未長開,都比她們漂亮奪目許多,再過個一兩年,但凡我在的地方,有誰能蓋過我的風頭去。”

宋疏桐:“……”

果然是只要心裏沒有AC數,天下就沒人能打敗我。

她實在忍不住,對宋碧荷豎起來大拇指:“別的不說,妹妹你這份兒自信,我是極為欽佩的。”

宋碧荷一聽有人支持自己的看法,更驕傲了:“本來就是嘛,那兩人都十八九歲了,等我長開的時候,她們都長殘了,太子哥哥只要不瞎,必然會選我的。”

一而再、再而三被含沙射影的十九歲的李碧蓮這次是真生氣了:“你若是再敢提什麽十八歲十九歲,我就撕爛你的嘴。”

宋碧荷也不是吃素的,脖子一梗,就往李碧蓮身上蹭:“你撕啊,給你撕,撕爛了我的臉,看太子哥哥能饒了你,太子哥哥若是生氣了,咱們全家都別想好。”

這一聲聲“太子哥哥”聽得宋疏桐肉麻的渾身直冒雞皮疙瘩。

孟氏頭疼不已,本來是想把宋疏桐叫來套個話,結果自己生的兩個女兒整日跟鬥雞似的,又吵起來了。

她氣得拍大腿:“都給我坐下,忘了正事嗎!”

正在針鋒相對的兩個人終於想起來還有正事沒幹,互相翻著白眼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了。

孟氏整理了一下猙獰的表情,再次一臉慈愛地對宋疏桐道:“娘記得,之前你曾說過,你多少認得幾個字,咱們宋府是書香門第,你也該讀些書,這樣將來出去說親的時候,娘也好跟人家說你知書達理。”

說到“書香門第”這四個字,再想想剛才閨女們吵架那個陣勢,孟氏自己都老臉一紅,說完之後,她使了個眼色,李碧蓮和宋碧荷立刻心領神會。

黃婆子適時送過來的幾本書,放在宋疏桐手邊上,宋疏桐掃了一眼,《烈女傳》、《女戒》、《女訓》、《女則》……真是好大一摞女德班教材,這是怕她臉皮太厚舍不得死,打算給她洗腦啊。

果然,李碧蓮隨手拿起一本,狀似隨意地隨意翻了翻對宋疏桐道:“這本書裏記載了很多貞潔烈婦的生平,綠珠墜樓、窈娘投井,真是感天動地啊。”

宋碧荷撇撇嘴道:“有什麽好感動的,綠珠窈娘有哪個是正經女子,一個是歌姬、一個是寵婢,都是侍奉過多個男子的,像她們這種不貞潔的女人本來就該去死,有什麽臉面活在這世上。”

這些話宋疏桐可太不順耳了,立刻反駁道:“小妹這話說得偏激了,若如你所說,大魏律例何必允許女子和離呢,幹脆凡是提和離的女子一刀全殺了算了。但據我所知,我朝和離 * 之事很常見,甚至還有一位公主和離過。”

李碧蓮合上書道:“我朝百年前確實有位公主和離過,但那位公主後來也沒回宮,而是當了尼姑,並沒有做二嫁婦。”

宋碧荷道:“大姐說的對,女子就該從一而終,若是一個女子曾有好幾個男人,她就太臟了,就算不死,應該去尼姑庵裏待一輩子,吃素念經,贖清罪孽。”

她托著腮幫子,故意一臉懵懂地問宋疏桐道:“二姐姐,你看我講的對不對?”

宋疏桐:“……”

對你個大頭鬼!

宋疏桐拿起一本書,假裝翻了幾頁,然後看著這一對姐妹花,似笑非笑道:“我真是不明白了,大姐、小妹,你們今天是早飯吃太多撐著了嗎?怎麽能當著咱們娘的面說這種話呢?”

孟氏:“……??”

她非常納悶,這些話不都是說給你聽的嗎,有我什麽事兒?

宋疏桐已經站了起來,拿手指著孟氏,一臉義正言辭道:“娘雖然是二嫁婦,還是帶著前頭相公的子女嫁來宋家的,但是她持家有方溫柔賢淑,我一直都非常尊重娘,現在你們兩個當著娘的面,說什麽二嫁婦可恥,不貞潔就不該活著,從一而終這些話,你們想幹什麽,莫非是想讓娘羞愧地去死嗎?”

孟氏:“……”

她簡直氣得不行了,她名義上是個二嫁婦,但是兩次嫁的事實上都是同一個男人啊,可氣的事這件事她又不能反駁,吃虧沒處說理去。

李碧蓮和宋碧荷也被這番逼問弄得呆住了,之前確實沒想到還有這一茬啊。

宋疏桐一臉義憤填膺,似乎很為孟氏抱不平:“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姐妹倆帶大,你們翅膀硬了,居然這樣說娘,真的太過分了,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我走了!”

宋疏桐說完,拍拍屁股揚長而去。

留下孟氏母女幾個大眼瞪小眼。

孟氏被氣得腦仁疼,心肝肺都疼,她憋了半天重重地拍大腿罵道:“這小賤蹄子,可氣死老娘了!”

宋碧荷道:“娘,她簡直太不知羞恥了,自己做出那等沒臉見人的事,還往你身上掰扯,現在我們怎麽辦?”

孟氏沒好氣道:“還能怎麽辦,你們姐妹倆先去料理明天皇後娘娘游園會的事情吧,娘聽說太子明天也會親臨清泉行宮,一定要好好準備。這個小畜生先饒了她,等我以後再想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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