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慕家碧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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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快如離弦之箭,眨眼之間,就像一道白光閃過,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孤零零的耿無秋一人。他只來得及聽到彩留下的一句話——“繼續查找縹縹蹤跡。”

廢話!小老兒當然會查!但到底哪兒糟了你也得說啊!

耿無秋暗自腹誹,只能將一腔好奇心委委屈屈地藏進肚子裏去。

再說彩,出了劍銘山,他並沒有趕往京都。因為他了解葉陵,不到最後關頭他一定不會自己出面,他會將所有的人和事都利用得徹徹底底,因此,彩想到了慕家。

一路向東南疾行,但劍銘閣距嵐川不算近。

當彩風塵仆仆地趕到嵐川慕家時,慘劇已經釀成。

所以說,規矩就是規矩,一旦打破,其影響之大是很難預計的。

當年東方容問樂正雄世家地位真的那麽重要?樂正雄毫不猶豫地肯定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現在生無可戀,唯一的目的就是保住樂正世家。但如果宋緋心不曾死去,她一直活著呢?如果她為他誕下兒女,為他操持家務,如果她一直在他身邊,樂正雄還會那樣斬釘截鐵嗎?

未可知也。

但曾經年少輕狂的東方博卻遇到過類似的事情,結果是他選擇了洛筠,從而拒絕了慕家的聯姻。這件事的影響有多大呢?舉個例子,環環相扣的鐵鏈,如果中間的一環掉了,那鐵鏈就不再是一條,統一的整體也就被打破了。

四大世家一向是一塊堅不可摧的鐵板。

其中很大因素是聯姻所促成的,比如樂正雄要娶東方雅,而白蕭然娶了樂正湘,慕鈞天的妻子就是白家上一輩的庶女白惜蘭。大世家子女多,不怕不能聯姻。但本來要娶慕家嫡女慕碧靈的東方博卻硬生生斷了這個聯系,他冒大不韙娶了洛筠,其影響可想而知。

在四大世家中原本就處於劣勢,只抱著個“武林盟主”頭銜死活不撒手的慕家就不得不多心眼了:這東方家,不會仗著自己跟皇族相連,看不起我吧?

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直到東方容奪取了武林盟主。

好家夥,慕鈞天終於坐不住了,他拍案而起:東方家絕對是故意的!我,我!

於是……他投靠了劍銘閣。

是的,慕家沒什麽可倚仗的東西,他不像東方家秘閣裏有大胤皇朝大多數武官的身家背景做依傍,不像樂正世家秘閣裏有商鑒有銀子,也不像白家世代書香門第、奇門遁甲之術堪稱天下至絕,沒人敢惹。

他只能自謀發展,而葉陵就嗅到了這個契機,一舉將慕家拿下了。

這些彎彎繞繞彩早就想得通透,所以他沒管白家秘閣,也沒管慕家,只是盯著樂正家和東方家。

但以上這些動作只能在葉陵在明他在暗的時候才奏效,一旦葉陵回過神來想要連鍋端了無色坊,他就需要找一個突破口。這個突破口就是靈魂互換後的青穗,也就是對東方世家抱有親情的“十一絕殺令”之首——墨,更是彩心愛的女子,將來白家唯一的二少夫人。

葉陵不會自己動手,那麽他就要利用慕家。

而愛慕東方博,至今雲英未嫁的老姑娘慕碧靈,自然是他的一個最佳切入點。

時近黃昏,彩如鬼魅一般地溜進慕碧靈的私院,院子裏很靜,沒有聲音。所有的丫頭媽子都東倒西歪地趴在地上。彩皺著眉嗅了嗅,“昏睡散”罷了。

正堂的大門是敞開的,高高的朱紅橫梁上,一條慘白的綾子尤為刺目。

慕碧靈掛在綾子上,眼圈嘴唇烏黑,顯然是中了毒又上了吊。

死了,死得透透的。

彩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正堂,既然葉陵要嫁禍給東方博,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只是時間太湊巧,彩剛看了一下,私院外就開始鬧哄哄的吵了起來,不一會兒,慕鈞天和慕之珩就趕來了。

他連忙躲到大的紅梅蘇繡屏風之後,偷偷地瞄著。

“小姐!小姐!”一個碧衣丫鬟哭得梨花帶雨,但吐字卻很清楚,“方才小姐讓我去夫人處取了些‘軟花糕’,就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子裏就成這樣了啊!”

慕鈞天尚算沈得住氣,他吩咐下人將慕碧靈放下來,然後仔細檢查。

“珩兒。”他死死地攥緊拳頭,聲如泣血,“你姑姑走了。”慕碧靈與慕鈞天是孿生兄妹,感情比一般兄妹都深。

“父親。”慕之珩上前一步,眼眶酸脹,“姑姑是自盡的嗎?”

“不!不會的!”剛才的碧衣丫鬟突然聲嘶力竭地尖叫,“小姐早上還好好的,她還高興地給奴婢讀信呢!”

慕家乃以武立家,對禮儀的要求不高。

況且這丫鬟一直跟著不嫁的慕碧靈,也算是勞苦功高,慕府上下對她都比較寬容。

“信?”慕鈞天抓住了重點,厲聲問道,“什麽信?!”

丫鬟抽抽搭搭地哭著,但依舊條理清晰地道:“是一封花箋,今兒早上送來的。那時小姐正在給老爺納鞋,看清來信的人名之後,興奮地想要給奴婢讀呢!但小姐讀著讀著……就……嗚嗚嗚……”

“誰的信?”

“記,記不大清了,好像是一個叫‘博郎’的人。”

慕鈞天看著自家妹子闔上雙目,痛苦死去的模樣,心如刀絞:“去!把那封信給我翻出來!立刻!”

丫鬟得了令,直奔慕碧靈的妝臺,從小抽屜的夾層裏抽出一封素色花箋。

彩在屏風後看得直搖頭,心道:這丫鬟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但慕鈞天一點兒都沒意識到,他一把奪過花箋,看完之後,氣得雙手顫抖,恨不得把花箋揉碎。但這是證據,是東方博逼死慕碧靈的證據!

慕之珩看著父親恨不得殺人的模樣,心中劇痛:“父親,是誰的信?”

“東——方——博。”慕鈞天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這三個字。

“這……”慕之珩雖然難過,但也不至於失去理智,他看著慕碧靈烏黑的嘴唇,道,“東方門主為什麽要這樣做?姑姑對他一點妨礙都沒有,他何苦讓兩家的關系雪上加霜呢?”

“你自己看!”

慕鈞天將花箋扔給慕之珩,素色花箋在空中蕩了蕩,落到慕之珩的手中。

就在這一蕩間,花箋上的字被躲在屏風後面的彩看了個遍。彩略一思忖,心中哂笑道:嗬,真可笑,傻子才信呢。

但他著實高估了慕家人,只見慕之珩看完信之後,狀態不比他老爹好多少。他聲音嘶啞地道:“我原以為東方家的人寬厚,沒想到居然這般歹毒!他們竟然用東方容的死來逼死姑姑!”

信的內容大概是這樣的:東方博雖然沒有娶成慕碧靈,但二人起碼算是個青梅竹馬,感情不錯。但現在東方博恨透了慕碧靈,因為他認為慕碧靈是因為嫉恨,所以才讓慕鈞天害死東方容的。所以東方博特此通知,他和慕碧靈徹底斷交,以前算他瞎了眼,真後悔認識這樣狠毒的女人。

當然這些話是經過彩的加工,但具體內容也□□不離十了。

而慕碧靈呢,又不是青穗和白紫憶那樣性情的女子,這一生都幾乎是為了東方博而活。原本想著做不成妻子那就做一個紅顏知己吧,但沒想到反而被殃及池魚地恨了。嗯,生無可戀,不如去死,於是她真的死了。

且不論她這死是真自盡還是假自盡,但慕鈞天也不想想,為什麽東方博早不送晚不送,等東方容死了一年,沈冤昭雪了才送?他會這樣自討沒趣嗎?

當然,不僅慕鈞天沒想,連慕之珩也沒想。

他們爺倆緊接著命令管家準備了一個保存屍體的水晶棺,要帶著死去的慕碧靈去東方世家討一個說法。

至此,彩對慕家人的腦子徹底無語了。

“老爺。”那個一直痛哭流涕,但是對這件事有決定性作用的丫鬟又開口了,“老爺,少爺,小姐死得慘啊,奴婢一定要說句公道話。”

“你說!”

她顫巍巍地站起來,看著慕碧靈的屍身,眼淚像是源源不斷的泉水,流得滿臉都是:“小姐本就被那混賬給折辱了,現在難道還要上趕著再被折辱一次嗎?”

不得不說,這丫鬟是個有腦子的。

慕鈞天也想通了這茬,他心一橫,大手一揮對慕之珩道:“發江湖令,讓慕真拿著去東方府,一定要將那老匹夫給我帶回來!”

慕真是慕家的庶子,一般這種大世家,庶子比普通門人的地位高,但絕比不上慕之珩。

等他們都離開後,方才哭到不行的丫鬟突然直起了身子,她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悠哉地倒了一杯毛尖,飲一口,回甘生津,真是茶香宜人哪。

“茶不錯。”彩從屏風後緩步踱出來,輕搖折扇,睨著丫鬟道,“嘖嘖,就是人不怎麽美。”

這丫鬟也不驚,看著彩,用那雙眼角已經有些細紋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讓本尊猜猜……”彩也給自己斟了一盞毛尖,看著它明凈的茶湯和葉底的嫩綠,笑了笑後道,“這般能忍,你是‘五行劍俠’中木系的可能性最大,木嶸是你師父吧?”

丫鬟握茶杯的手已經骨節泛白,看得出她在極力隱忍。

“連師父都不認了,劍銘閣果然好教規。”

“在下木茗。”丫鬟拱手。

“好的木茗。”彩把折扇收起來,將扇柄繞在自己指尖打轉,邊笑邊問,“那你猜……本尊還會讓你活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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