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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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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容回到紅袖坊後頗為失魂落魄,那副猶如行屍走肉一般的模樣,讓一向冷若冰霜的青穗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耿無秋知道自己應該是問不出什麽的,只能求助於彩。

“大哥?”在彩搖著扇子在東方容面前來回走了十次之後,她終於回過神來,擡頭問道,“大哥找我有事?”

“有啊。不是叫你今兒一早來找我的嗎?”彩收起扇子,坐到東方容對面。

東方容提起茶壺給他斟了杯茶:“大哥是想說……他的事嗎?”

彩轉在指間的金邊扇突然頓住了,他想了想,偏過頭說:“你都知道啦?”

“知道了。”東方容點頭,看著茶盞裏上下浮沈的墨綠色茶葉,仿佛是囈語般重覆,“知道了,都知道了。”

顯然這件事在彩的掌控之外,他拿扇柄在掌心敲了敲,沈吟了半晌後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東方容沒有立刻回答,她突然覺得好累,垮下身子慢慢地趴到罩著牡丹繡紋桌布的圓桌上。有風自身後吹來,帶著湖面上晚夏時節獨有的清新。紅袖坊的背面是一片池塘,此刻正是荷花亭亭、綠意融融,黃昏時分,暖風吹進屋子,將東方容心中的燥郁吹散了不少。

“大哥……”

她的頭枕著小臂,緩緩地說道:“我想回無妄島找師父了。”

果然是這樣!彩撇了撇嘴,刷地打開扇子使勁扇了扇又合上,想勸的話都溜到嘴邊了又被自己強行吞了下去。這節骨眼兒上,若是說得越多反而越會引起她的疑心,不如能拖一時是一時。他的眸子一轉,有了法子:“想回去當然可以,大哥派人送你回去都成。但明日就是十五了,小容可願意再在紅袖坊住些日子?”

“嗯。”

東方容知道,本月十五無色坊要祭奠的人對彩很重要,而彩對自己有恩有義,她自然是不會在此時離開的。

“對了,還有一事。”彩小呷了一口茶水,“柳亦辰此人不簡單。”

“嗯。”東方容微微動了一下睫毛,但並未將柳亦辰的真名是禦鳳這件事告知彩,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說,或許是因為,這已經是她在曾經的柳皓軒身上唯一能掌握的一點真實?

彩看她實在沒有聊天的欲望,而祭奠的事情雖然有黛兒她們打理,他總歸還是要親自去看看。飲盡最後一口茶,他用扇柄敲了一下東方容的頭,笑著離開了屋子。

香燭、冥鈔還有他寫的禱文。

“尊主,還有這些。”綰絲已經除了平日身上艷麗的衣衫,換上素服。她手裏拿著三柄專請名家煆造的好劍,奉到彩的面前。

彩點點頭:“這次輪到《霧字訣》了,要手抄十份。”

“是。”綰絲收起寶劍,接著匯報,“尊主,青兒和阿碧已將錦州紅袖坊內事宜處理完畢,其他人也已經陸續趕往錦州。”

“嗯,酉時出發。”彩收起眸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傷懷,“記得讓素素帶一件她生前愛穿的衣衫,還有,此次東方容也會去。”

“遵命。”

酉時,一年四季客似雲來的紅袖坊按照慣例關了門,彩和青穗等人自紅袖坊的後門出發,施展輕功向東而去。這一日,跟隨在彩身後的青穗、素素、綰絲和黛兒所代表身份的各色翎毛都換成了白色。

遠觀時,一行人猶如一條不斷飄動的白色條帶,以極快的速度移動,移動的方向是錦州,四大世家中白家的所在地——錦州。

一路不曾停歇、不曾言語,等到達錦州時,已是醜時。

當下萬籟俱靜,錦州的紅袖坊前門緊閉,後門大開,他們一行人魚貫而入。

青兒和阿碧已經備好臥室,中有浴桶。雖然十一絕殺令中的殺手都是女子,但她們武功高強,況且已經習慣了日夜奔波,現在只是氣息微喘。但東方容的這個身體即使內力超凡,但她總是不擅長動用武功,此刻只是勉強撐著而已。

“都先去休息吧,申時之前我會回來。”

一進入錦州城內,彩的神情就不像往日那樣玩世不恭,無奈中帶著點點哀戚,但哀戚裏又有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小小釋懷。東方容看不懂,青穗也看不懂,即使其他人都懂他們也不會說。這是彩的私事,他不松口,無色坊裏的人就都不會亂開口。

但不論如何,經過這一次的祭奠,她們倆也都會明白了。

“大哥,你用不休息嗎?”東方容關切地問道。

彩笑了笑,扇子依舊別在腰際,居然沒有被他抽出來把玩。他朝門口走了兩步,覆又駐足轉身:“我要回家,錦州是我的家。”

他的家?

青穗聞言睫毛微動,眼皮輕擡,向門口看去……

錦州白家!

她一轉念,往事如同泛黃的書頁一般在心中快速翻過,出神入化的易容術、在樂正府裏救下墜落的白瑞霖……樁樁件件瞬間連貫了起來,原來大名鼎鼎的無色坊尊主彩居然是錦州白家的人。

說到白家,重生前也位列四大世家的青穗怎麽會不清楚,除卻現身在樂正府裏的白瑞霖,他只可能是深居簡出的白家二少爺白璟夜。她也只在上一次白家家主做壽時見過他一面,不過就算是匆匆的一面,記憶力驚人的她也不會忘掉。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戴著面具。

青穗稍稍回想了一下,傳聞中,這位白二少爺手無縛雞之力,善文不習武,並且精通白家祖傳的奇門遁甲之術,是個不世出的奇才。嗬,果然是奇才,不僅文武雙全,而且能使無色坊在數年內一直周旋於正邪兩道,無人敢擾。

這位尊主,還真是不一般呢。

連青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重生這一世,除了報仇之外,居然還有另外一件事引起了她極大的興趣,還是那種由內而外地、不由自主地好奇,眼前的這個人究竟能夠有多強大?

彩的眼神從青穗面上拂過,將她的表情變換盡收眼底。

他笑了笑,仰頭出門而去,踏入濃濃的夜色中。

“原來大哥祭奠的是家裏人嗎?”現在的東方容雖然對江湖各大勢力略有了解,但絕對不會像青穗那樣一點就透。她皺眉,向一旁的耿無秋低聲問道。

耿無秋微微點頭,招呼眾人前去休息。

東方容已是累極,看眾人都依言各回臥室,便止住了話頭,由素素帶著前往安排給自己的屋子。素素還是上次見時的那般溫柔清雅,她將東方容安排好,站在在門口淡淡地笑著,卻沒有離去。

“素素姑娘還有事嗎?”東方容對素素印象極好,將她請到紅木椅上,斟了一杯茶。

素素笑得可親,拉過東方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問道:“東方姑娘在紅袖坊可還習慣?”

“這裏很好呢。再說等祭奠完我打算回無妄島,這段日子實在是太麻煩大家了。”東方容也笑盈盈地回答。

聽到這話,素素眸中閃過一絲喜色,連語氣也輕快了些許:“綰絲原就是越州紅魁,傲氣些實屬必然;黛兒口啞心卻玲瓏,如果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東方姑娘大可以來找我。”

“沒有沒有。”東方容連連擺手。

“沒有就好。”素素頓了頓,接著道,“既然我虛長幾歲,東方姑娘如果不嫌棄,我們互稱姐妹可好?”

東方容一楞,繼而笑逐顏開:“我求之不得呢,素素姐。”

“嗯。”素素笑了笑,小呷了一口茶水,好像是無意間提起,“看容妹子與少爺相處很是愉快,原來你們竟是舊相識嗎?”

“不是。”東方容笑答,“我……”

話已經湧上舌尖,她心中一動,卻突然轉了話題:“其實是無秋爺爺古道熱腸,若不是他救了我,我現今還遇不到素素姐呢。”

“哦,原來是這樣。”素素把茶盞放下,擡起頭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笑道,“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擾容妹子休息了。”

“不妨事的。”東方容說著站起了身。

素素又拉過東方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笑道:“‘十一絕殺令’中的女子也不是都像我這般無趣,等明日她們都聚在一起,你就知道什麽叫鬧騰了。好,那我先走了。”

東方容將素素送到門外,看著她遠離的背影,漸漸蹙起了眉頭。

“是錯覺嗎?”她低聲嘟囔,想到耿無秋,又想到在越州時對她照顧極是周到又落落大方的黛兒和綰絲,搖了搖頭,將心頭的那點詭異之感輕輕抹去。

次日,東方容剛醒,正揉著惺忪的睡眼,錦州紅袖坊的後院裏已經開始熱鬧了。

“小霜姐!”阿碧猛地扒到一襲霜白色衣衫的女子身上,手腳並用,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好久沒見了!”

小霜無語地把她從自己身上摳下來:“上月青穗來無色樓的時候不是剛見過嗎?”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數數,這都幾輩子過去啦?”由於是被小霜摳下來的,阿碧臉上寫滿了不樂意。

“好啦好啦,就你嘴甜。看我從京都給你帶了什麽?”小霜善於變戲法,她的素手在阿碧身後一晃,立刻變出一個糖人兒來。糖人兒的形貌是一個猶如清風朗月般的男子,綸巾羽扇,五官雖然平淡,但眉目間的韻味簡直讓人如沐春風。

“啊啊啊!小霜姐你最好了!”阿碧接過糖人兒,立馬奔上樓供了起來。

小霜看嗜甜如命的阿碧居然沒有吃掉糖人兒,就知道這傻丫頭還是沒有放下。不過,就連她自己也沒有放下,又有什麽資格說別人呢?她偏過頭,對身旁的素衣女子道:“縹縹,東方世家的事,還是等祭奠完之後再稟告吧。”

“我明白。”縹縹徑直走向自己的屋子,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縹縹的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啊。”

聲音是從門口傳來的,小霜回頭看去,是兩名並肩而行的美貌女子。頓時,她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藕荷姐,緗兒。”

緗兒走過去拉住她的手,乖巧地搖來搖去。

年紀大一些的藕荷則微微一笑:“大家都到齊了嗎?”

小霜搖了搖頭:“好像還沒有,我沒有見到妃姐姐。”

“妃啊,”藕荷邊說邊往裏走,“宮裏的事情太多,她許是抽不開身吧。不過,雖是晚了一會兒,但總會到的。”

“也是。”小霜牽著緗兒,和藕荷一起走進樓裏。

十一絕殺令中雖然性格迥異、個人經歷也是千差萬別,但大家私交都是很好的,畢竟是一同經歷過生死的人,彼此之間不可謂不信任。即使是新來的青穗,她們都習慣性地將她納入信任圈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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