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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心之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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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公子口渴?但公子不能喝茶啊,這樣吧,小老兒立刻去廚房取點兒白水來!”耿無秋自說自話了一句,慌慌張張地奔出屋子,連門都沒來得及關。一會兒功夫,他端著一碗白水,又奔回屋子。

坐在床畔的另一側,他彎下腰,從床上扶起了“病怏怏”的公子——彩。

“咳咳咳。”彩仿似被水嗆住了,咳了好一會兒才消停。

“走了嗎?”耿無秋的耳廓動了動,而後低聲問彩。彩點頭,走下床榻,雖然穿著窮酸的粗布麻衣還不忘扇了扇竹骨扇以保持風流倜儻:“本公子如此好的演技,小小探子怎麽可能不被騙?”

“呼——”耿無秋松了口氣,“還好你及時發現了伏在屋頂的探子,讓我引開了他的註意力,要不這次還不被他抓住了馬腳?嘖嘖,木嶸還真不是個好打發的主兒,水澤比他可愛多了。”

彩收起竹骨扇,用扇柄敲擊著掌心,慢悠悠地道:“有趣,有趣。”

他自是聰明人,卻更喜歡同聰明人鬥智鬥勇,若能將他們一一勝了,其中趣味才真是爽哉妙極呀!兀自陶醉了一會兒,彩回過神,看到平素樂大於天的耿無秋正瞅著一言不發的東方容,露出一副愁苦不堪的形容,登時便起了興致。

他用扇子指著東方容,問:“她壞掉了?”

“差不多了。”耿無秋苦著一張臉。

“哎?”彩緩步走到東方容面前,拿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發現毫無反應。他回頭看向耿無秋,問:“什麽情況?”

“小老兒若是知道什麽情況,還用被晾在此處嗎?”

“就你那一副‘世間皆玩物’的心腸,即使小容真有什麽不對勁,你自然是不清楚的。”彩將他所了解東方容的所有線索在腦中飛快地捋了一遍,還不忘揶揄耿無秋。

“嘿,那你說說。她就是去見了一個人,看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魂兒都沒了,這擱誰誰能猜出來啊?”

“什麽人?”

耿無秋偏頭想了想:“據說是樂正克的書畫教習,看大致形貌應該算是個俊朗男子,但被毒折磨得時間太久,面黃肌瘦的,沒發現什麽特別之處。”

“男子……”彩以扇擊掌,沈吟了半晌,接著問,“該名男子可姓柳?”

“哎我說,這你怎麽都知道?”耿無秋奇道。

“是也不是?”

“是是是,好像,好像叫什麽柳……”

“柳皓軒?”彩沒等他說出來,接過話頭,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只等耿無秋驚訝地大叫了。但這次,耿無秋卻搖了搖頭,嘟囔道:“不對不對,好像是叫什麽柳亦辰的。”

“咦?”擊掌的扇柄突然停了下來。

他略一思忖,拔高音調,分明是對著耿無秋說話,但仿佛是說給另外一個人聽:“樂正一府三百三十六個人,姓柳的恐怕不只他一位。更何況,信中自稱柳皓軒,難不成做件壞事還要將老祖宗的姓氏一起給汙毀了不成?”

“這……什麽意思?”耿無秋聽得雲裏霧裏的。

彩話音方落,東方容卻聞言擡起了頭,她的聲音依舊虛弱無力:“他,他真的存在嗎?”

“你是與他通信之人,難道他到底存不存在還要問過別人?”

“是的,那麽鮮活的一個人,怎麽可能不存在?不叫柳皓軒又何妨,不姓柳又何妨,我,我一定能找到他的。”東方容眸中漸漸恢覆了神采。

單純豁達如她,若是想通了其中關節,希望就像初春的芳草,瞬間席卷她的整顆心。

“但是。”彩繞過一頭霧水的耿無秋,直直地挺立在東方容面前,平素玩世不恭的神情逐漸退卻,變得鄭重。他一字一頓地問:“小容,你為何非得找到他?他值得嗎?”

“值得。”東方容毫不遲疑。

她勾起嘴角,水靈靈的眸子裏盡是堅定:“我想見他,想知道我朝思暮想並且付出生命的人究竟是和我想象的是否一樣,他是否儒雅,是否秀致,是否出口成章、溫柔風趣。”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她微微一笑,笑容好像很遙遠一般朦朧。她終於將自己心中的郁結疏通,低聲道:“我下不了手去報仇,也不能原諒他……公子,你有傾心過一個人嗎?”

彩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

東方容自床沿上站了起來,踱步走到窗前,望著不遠處的一樹桃花,悠悠地開口:“他帶給了我六年快樂無比的日子,讓我在無盡的孤獨寂寞中依舊充滿希望。他就像我曾經的太陽,是我追逐的光明和溫暖。僅僅是這些就已經足夠了,至於那些背叛和欺騙,我現在反而覺得不再重要。”

“有陽光便會有陰影,但不能因為憎惡陰影就否定陽光。”

“嗯!”東方容轉身,莞爾一笑,“只要有那段美好就足夠了,不是嗎?”

“……”彩沈默了半晌,方才緩緩地應道,“我以為我閱盡江湖人,卻從未見過如你這般的人。小容,真不知該說你是善良還是傻。”

“公子,重生這一次我只是想開心地、隨著自己的性子再活一次,我不願陷在仇恨的沼澤裏,這樣活著有什麽意思?每個人開心的定義不同,自然方式也就不同了。”

“無怪乎耿小弟對你如此與眾不同,你這丫頭著實有著讓人身心寧靜,不由自主地去愛護的能力。以後也別見外地稱我‘公子’了,虛長幾歲,若不嫌棄便喚一聲‘大哥’可好?”

東方容聞言擡頭,臉頰浮上喜色,輕喚了一聲:“大哥。”

仿佛是身若浮萍的人第一次有了根一般,這一聲“大哥”,對東方容的意義又何止是有了一個交心的好友?

“好啦好啦!”耿無秋突然焦躁地打斷他們,“快快快!快告訴小老兒究竟怎麽一回事兒啊,小老兒要好奇死了!”

彩慢條斯理地收起竹骨扇,慢悠悠地挪到紅木椅上,慢吞吞地斟了一杯茶,又極慢、極慢地品了一口。整個猶如慢動作一般的過程中,耿無秋一直眼巴巴地看著。

他等得百爪撓心,看彩沒有向他解釋的念頭,知道這小子又在戲耍他了,便哼了一聲,抓住東方容,氣沖沖地道:“容丫頭!若是你也不告訴小老兒,小老兒就……”

“就如何?”彩抿嘴笑問。

“就,就……”耿無秋憋了一肚子氣,直憋得兩頰鼓鼓,尚未說出一個處置方式來。

東方容不忍看他被氣得額角青筋突起,急忙道,“ 老爺爺,其實我也不知道大哥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大哥,可不可以……”

“好吧。”彩悠然地放下茶盞,“刷”地打開扇子,“看在小容的份上,就讓小弟你聽上一聽。”

耿無秋本是頑童心性,聽聞彩就要講了,連忙做出洗耳恭聽狀,連他話中故意地挑釁之意都拋之腦後。

“傳聞中無妄島機關精妙,又深藏在迷霧之中,本公子我自然是很想上去一探究竟。”他呷了口茶,繼續道,“但想歸想,若是真的長途跋涉地趕去,上了島還好,假若被迷霧機關拒之島外,那本公子豈不是威名掃地?於是,本公子便派縹縹沒事幹就在東海附近閑逛,最好能找到點兒蛛絲馬跡。”

“你看到了信鴿。”東方容了然道。

“聰明!”彩的眸中露出讚賞之意,“能從東海方向飛來的信鴿少之又少,除非特殊訓練絕對達不到。縹縹恰好捉住了它,還將信中內容記了下來,事有湊巧,信中講的剛好就是去無妄島的方法。”

那是她和柳皓軒通的最後一封信。東方容心中微微一痛。

“我又讓縹兒查了信鴿飛往何處,自然查到了樂正世家的身上。當時我就覺得有古怪,等向耿小弟問清你和樂正雄的關系之後,一切都已經晚了。”

“難不成是那什麽叫柳皓軒的騙了你?”耿無秋這才後知後覺地驚叫,但話一出口,他又害怕勾起東方容的傷心事,連忙捂住了嘴。

東方容雲淡風輕地笑了笑:“老爺爺無須擔心。”

“哦哦。”耿無秋放下手,片刻後又拍案而起,怒道,“樂正冥這個老不死的!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去無妄島的方法,小老兒嫌他滿身銅臭味,懶得搭理這件事,卻沒想到他如此地喪心病狂!”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東方容緩緩開口問道,“即使我本是樂正雄的長女,這又能如何?他何苦費盡心機地想要除掉我?難不成他竟,竟這般恨我娘親嗎?”

彩接過話頭:“小容你不懂。若是你在一日,樂正世家便多一分危險。”

“這……怎麽會?我又不會出島去找樂正世家報仇?”

“他們怎麽知道這些?樂正冥心眼兒那麽黑,他當然要防患於未然。更何況樂正雄……哎,算了!這裏面太覆雜了,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耿無秋擺了擺手,恨恨地道,“容丫頭你現今不必理會這些事,反正你又不再是樂正青穗,那些個勞什子舊事就別提了!對了,你方才說什麽‘離心嘆’,又說‘此毒可解’,這樂正一家中的毒真的可以解嗎?”

東方容本來還想問,但耿無秋仿似極度不耐,她便只能想著今後有機會的話再說。又或者,她可以借著東方容的身份,去問一問她的生父也未嘗不可。

“他們所中之毒名為‘離心嘆’,一般的中毒之人要足足疼夠三個月才會好轉,而若是改了其中一味藥,那人會隨時吐血而亡。這是我師父的獨門毒藥。”

“神醫莫軼?”耿無秋瞪大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小言:有想念小穗子,關心小穗子練功進度的親可以留言點播哦~

小擇:嗯,小劇場還是可以的。

(作者雲:這些事會慢慢鋪陳開來,秘密都是隱藏在表面之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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