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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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的手始終伸在她面前沒放下,見她東張西望一臉緋紅的樣子,何終緩緩開口道。

聲音中有種蠱惑人心的誘哄味道,卻讓她的心舒緩下來。

士如風扭扭捏捏地把攥在手心裏的繡品慢慢放到何終手掌上。

見何終打開來看,更是臉熱,忍不住道:“像不像蚱蜢,呵,哈哈——”說罷在那尷尬地尬笑兩聲。

只見繡緞的中央擠滿了線條,直來直去,正反不一,毫無一分流暢度可言。因用到不同顏色的絲線,竟然還能看到之前線頭的打結。

她看到尤施繡的圖樣花瓣飽滿,線型流暢,自己也不好太難看,便想著繡個菊花,一絲一絲的花瓣,也可以不太講究多流暢,堆在一起也能湊出個花的模樣來。

誰知繡出來的和想的完全不一樣,沒有花團錦簇也就罷了,反而像一個個雜色起邊的毛球。

“像。”何終一只手仿若無意地輕輕摩挲著繡緞上的紋路,看到她那個樣子,說罷竟沒忍住那一絲笑意。

而此刻士如風看到何終的笑容,已然呆住了。

她見到過很多次何終的笑意,但是那種笑意多是融合了或禮貌或疏離的表情,淺得幾乎看不到,或者是仿佛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她看不清的隔著一層紗的感覺。

而此刻他的笑容是真實的,發自內心的。

如此動人,如此生動,勾人心魂,極富感染力。

她以後想看到更多這樣的笑容,來自於他的。

二人這才繼續朝門口走去,不想,卻又碰見了兩個人——

正是她的長姐和何終的嫡兄長何續。

士如玉繡藝一流,她繡出來的繡品堪稱獨一份的佳品,自是已經被宮中前來檢閱的嬤嬤收了上去的,這也就意味著,她是有意要入宮做妃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父親的囑托,士如玉並未糊弄,而是認真正常發揮了一番,一整日各項的選拔結果皆基本是名列榜首。

本來她覺得士如玉應該會很為難,畢竟她和何續的感情她可以確定真的是郎有情妾有意的。

如今她未負父母囑托,那就必然會負了她和何續的情意了。

士如玉何續二人面色皆不佳,何續註意到士如玉何終二人的身影向這邊走來。他本無意多瞧,卻在看見何終手中拿著的士如風的‘拙作’時,神色一時不察地變得痛苦而覆雜。

何終手中握著的繡品雖然繡得亂七八糟,卻被他牢牢地握在手裏,而如玉的繡品,他卻無緣看到,更遑論得到了。

是不是如同這繡品一般,如玉的繡品被收入宮中,就代表,她這個人,再也不屬於他何續了……

士如風註意到,士如玉的雙目泛紅,眼眶蓄滿了淚水,卻逞強般不讓它落下,像是極力壓抑住悲傷的情緒,雖非她自願,但她確實放棄了,失去了她心中的摯愛。

士如風看到這二人壓抑的氣氛,並未言語,走過他們二人,與何終出了禮閣大門。

士如風與何終手牽手走在街道上的時候,忽然想到大學時大四畢業各奔東西的情侶,覺得和剛才士如玉和何續的場景很像。

她大學並沒有談過那樣的戀愛,但是畢業季那種悲傷的濃郁的氛圍,她感受到過。

大學宿舍四個人,其他三個室友都談了戀愛,無一例外的,她們和男友都來自不同的省份。

而畢業了,便要面對異地戀的到來,然而異地戀還未開始,便已經分手在了分手季。

當時宿舍裏籠罩著一股低氣壓,她感受得清清楚楚,她的上床還苦笑著說,“小風才是最適合大學裏談戀愛的,畢業了也不用擔心異地戀,你說你當初咋沒找個?”

她是孤兒,她在哪兒,家就在哪兒,不存在和男友不得不分隔兩地的情況,確實是最適合談戀愛的。可是,她卻沒有遇到那個她為之心動、可以與之談戀愛的人。

當時看著她們三個悲傷壓抑的樣子,她感受到了那種不是不愛,而是在感情上籠罩了一層現實和無奈的氛圍。

但她一直作為旁觀者,還是無法感同身受。

可是剛才,看到何續眼中濃重到化不開的情緒時,不知為何,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有些壓抑和僵硬,仿佛不再屬於她一般,好在她及時反應了過來。

但心底,卻油然而生出一股巨大的惶恐,揮之不去,無法揮散。

*****

當夜,夢境中。

士如風仿若一個旁觀者一般,看著原來的士如風無所顧忌地喝下了一瓶毒藥。

士如玉最終被選進宮,她和何續自然不能再婚配,士府老爺為了兌現兒女親家的戲言,便打算把庶女士如風嫁入何府。

而何府迎娶士家庶女的,無論是出於愛子還是身份,何老爺自然舍不得自己的嫡子。於是,當初兩位尚書約定好的婚事便被士老爺投機取巧地定在了兩家的庶女庶子身上。

只是,此時的士如風還是糾纏著何續的那個士如風,不論先前是出於對長姐的嫉妒,還是看上何續禮部尚書嫡子的身份,此時的她已經對何續產生了一種依戀和執念。

要她配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子,她怎麽能肯!

於是在百般撒潑打滾和逃跑失敗後,選擇了以輕生來威脅士尚書。

只是,她被發現得太晚,解藥被餵得太遲,她真的失去了生命。

當士如風緩緩醒來,睜開眼睛,眼前滿目的紅色令她有些震驚。

此刻旁觀狀態的她知道,此時,醒來的不再是原本輕生的士如風,而是她自己!

不甘

剛醒來的她一身新娘裝扮被擡在前往何府的轎子上,腦袋仍渾渾噩噩著。

這婚事本就不在士何兩家的期望之內,辦理得也實在是潦草,側門出,側門入,新郎甚至都未曾露面。

一身紅裝的她被擋在一處院門外,前世的記憶皆無,現世的情況也是一團漿糊,只餘一點模模糊糊的餘影存在,甚至都無法意識到自己穿越的情況。

黃昏時刻被送過來,擡她的轎子早就沒了影兒,而現在是傍晚,夜幕漸濃,秋寒之氣讓她在院門外忍不住抱起了雙臂。

院門外不見吵吵鬧鬧,當何終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裏的時候,她當時已經冷得蜷縮成一小團,靠在他的院門一角。

何終最終給她開了門。

並且因為昏迷多日幾未進食的她得到了他端來了一碗熱粥。

之後,何終的院子裏多了一個人影,二人互相為伴卻又互不相擾。

旁觀狀態的士如風還未來得及慢慢體會到這份靜謐安詳,場景卻猛得切換,非常快速,讓她幾乎來不及反應,她的頭也暈得不像話。

她看到自己出了院子在何府偶然碰到何續,心緒劇烈地激蕩。

她看到何終為她煎藥安胎,煮茶養神認真的模樣。

她看到自己的身體被原來的士如風回來支配,糾纏何續的模樣。

她看到何終撞見原來的士如風下藥勾引失魂落魄的何續。

她看到自己對情況毫不知情,對何終依舊沒心沒肺地溫柔逗趣。

她看到何終一面忍受原來的士如風對何續糾纏不清,人盡皆知,一面面對她的‘欺騙’,對她依舊溫和相對,內心卻漸漸冰冷的冷漠虛無。

場景切換地異常快速,她幾乎已經快要看不清,士如風忍著頭暈欲裂的感覺,爭取抓住些什麽。

最終她看到,士如風為了得到何續受了一個人影的蠱惑,最終卻被下入獄。

士如風對所有指認罪行皆不承認,卻對勾引何續的罪行供認不諱,聲嘶力竭地當眾表達著對何續的愛意。

替她受刑的卻是主動上來的何終。

何終坐著輪椅一次又一次沈默地出現在牢門外,士如風無邊的謾罵羞辱讓他本就蒼白的面容再無一分生氣。

牢中產子,她自己的意識終於回來,原來的士如風消失,兩人全部的記憶都回覆在她腦中。

然而那天何終卻不在,身體止不住的血流使她感受到生命在快速流失。

她想留住一分力氣睜開眼,卻是無論如何再也睜不開。

她不甘心……

士如風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滿額。

怎麽回事?!方才夢中的一切,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親身經歷,因為那感覺是如此的真實,感受是如此的痛入骨髓。

可夢中的一切都與現在真實發生的截然不同。夢中是因為原來的士如風不想嫁給何府的庶子喝藥示威失去生命後她才穿了過來。

可她這次穿過來的時間比夢中早了很多。士如玉還沒有進宮,她和何終也並沒有要成親,她這次是在原來的士如風給自己下chun藥意識模糊薄弱時穿過來的。

可現實很多事又是按著夢中的線路走的,比如現在,士如玉真的有可能很快就進宮,士何兩家真的可能會把婚約轉嫁到她和何終身上。

那麽,原來的士如風是不是還會回到這句身體裏?

士如風忽然想到白天遇到何續時她身體的異常,那絲不屬於自己的悲傷和驚惶。

原來的士如風,會回來嗎?

那何終該怎麽辦?

夢境裏的他,他的遭遇,他的傷,他的痛,讓她心疼入骨,疼得不能再疼。

她也忘不了最後一刻她身心滿溢的痛苦和不甘。

士如風失魂落魄而又迅速的穿好衣服,她想要見何終,想要確定他現在很好,想要立刻到他身邊去。

士如風不知自己是怎麽一個人穿過街道跑到何終的院子的,她失魂落魄,莫名的焦急,竟一時忘了乘坐馬車反而會更快一點。

天色仍暗,晨光未露,這個時辰大多數人仍在睡夢中。

士如風撲到何終懷裏的時候,何終身著寢衣,在床上剛剛轉醒,見士如風向她撲過來,急忙坐起,迎著她張開雙臂把她納入懷中。

小丫頭這個時辰來找他,一臉驚魂未定的表情,他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迎著她抱著她。

士如風待在何終懷中的時候,內心才逐漸安定下來,她把頭埋在他胸脯上,不願再離開。

“做噩夢了?”耳邊緩緩響起屬於他的低沈聲音,她的頭埋在他肩窩處,剛好能感受到他呼吸之間的氣息。

選拔結束

士如風在他懷裏咕噥了一聲,仿佛是對他提出問題的回答。

何終始終保持著環抱她的姿勢未動,直到士如風安定下來,回過神,才反應過來她已經賴在何終懷裏許久了。

何終的懷裏因為兩個人的溫度相貼,變得很是溫暖。但他身著單薄的寢衣暴露在外,深秋露重,清晨是很冷的,他們抱了多長時間,何終就被凍了多長時間。

“你,你快蓋上被子。”士如風急了,從他懷中離開,把他摁回床上,拽著被子蓋在他身上。

何終沒怎麽反抗,順著她推的力道躺下來,目光靜靜地看著她。

“對不起,會不會感——生病啊?”

士如風在現代是個孤兒,可能是長久以來的生長環境,她對待自己較為親密的人,也會不由自主地習慣性地用上禮貌的語氣。

然而其實太過禮貌反而顯得疏離,這也導致了她在現實中並無太多親密無間的朋友。

平常女孩子遇到這種情況,若是嬌羞地來一句‘你怎麽不提醒我啊?’可能會讓兩人的關系更加親密,然而士如風現在還不會。

“無事”,何終本欲直接起床,士如風將他推倒後,他看著士如風疲憊的面容,指尖輕撫她的下眼眶,轉而開口道,“沒睡好嗎?”

士如風聽到他的話,忽然想到什麽,沈默地低下頭來,眉頭微微皺起,一副心魂不安的樣子。

隨即,她掀開一角剛剛為他蓋好的被子,褪下鞋子,也輕輕躺了進去。

被窩裏因為何終的身體還未回暖,依舊仍有些冰涼,不過她是天生的發熱體質,這具身體也是,她躺進來了,應該很快就會捂暖。

有時候,她真懷疑,這句身體,就是她的。因為長得一模一樣,體質一樣,除了這養尊處優金閨玉柳質的嬌嫩皮膚與她長期學習打工的略有粗糙不一樣以外,其餘的都太過一樣。

可是,夢境中,這句身體原來的主人傷害了何終,甚至傷害了一個孩子的生命。

生子之痛的全過程是由她親身體會的,她很清楚地記得,當生產那一刻到來,原來的士如風意識便消失了。

她歷盡痛苦,最後卻是血流不止,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仍然沒有聽到一絲孩子的啼哭聲,那個孩子,怕是最終沒有生下來。

那是她和何終的孩子。

夢境中,原來的士如玉和她的精神雖然同在一個身體裏,卻是互不相通。

和何終在一起的是她,糾纏何續的是原來的士如風,最後,欺騙何終,侮辱何終,害他受刑的,還是那個士如風。

這真的是夢嗎?

雖與現實有所不同,可夢裏痛的感覺,為何那麽真實?

——————

連續多日的禮閣選拔終於結束,最後一日選拔完便提早放了課。

但大多數人選拔過後基本都未走,她們堆在禮閣外,看著裏面禮閣老師和宮裏來的女官嬤嬤們整理商量,期望能提早得到一些消息。

士如風卻是直接出了來,一是不論禮閣內部做的學子評判還是這幾日的選拔測試結果,她都沒戲;二是時辰尚早,何終那邊還未下學,她不便去那邊打擾他。

士如風來到‘有間書鋪’,尚掌櫃的一見她便笑瞇瞇地迎上來。

前幾日晚她從禮閣過來看書鋪的開張情況,尚掌櫃的臉色可謂是炒得半熟的豬肝,紅中有紫,紫中帶紅。

紅是因為書鋪此次開張確實客源滾滾,紫則是因為一天下來幾摞的單頁都被免費送沒,櫃架上雖然紙筆被買去不少,可是那都是賠本賺吆喝。

他從未經歷過這樣大力度的優惠,簡直是把大把的銀子往外送。

然而五日過後,看到書鋪裏仍舊客座滿滿,客源不斷,他這才緩過來,不僅緩過來,簡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小姐不知哪裏想來的點子,如今這書櫃兩側的桌凳可有了大用處,不少書院學子下學後都趕來他們這裏看書寫字,有的為了占到位置,都急忙趕過來排起了隊。

不少書院學子在家中是沒有自己單獨寫字的書桌書房的,而這裏正好是他們下學後完成夫子作業的好去處,紙筆用完了,可以就地買,這裏各價紙筆很全。

對於那些家裏不缺書桌的,這裏的氛圍顯得好,下學後有時候在這裏還可以碰到同學,一起討論商量。

在這裏,買了本書冊便可以找個座位閑讀,碰上個聊得來的書友,更是一大樂事。

而有的人來這裏蹭座位,離開時經過前臺不好意思,便會拿張連載的刊頁結賬,就那麽薄薄一張紙,也費不了幾個錢,而且正面印刷出來的字墨對反面影響不大,看完了正面,反面也可以用來練個字什麽的。

而一旦開始看上面的連載故事,後面幾天便會上癮,停不下來。

書鋪裏面看這店鋪刊頁的不少,經常一起評論裏頭的情節,人物,猜想之後的發展,漸漸都熟絡了起來。

書鋪招人啦

“今日可還好?”士如風看著迎上來的尚掌櫃的,嘴角勾起,微笑著問道。

“好著呢,小姐”,尚掌櫃的引著士如風來到寬敞的櫃臺。

“小姐瞧~,明日的刊頁還沒出,今早兒不老少人都過來預定了。”

尚掌櫃的把一堆銀錢擺在士如風面前,滿面容光。

士如風兩只胳膊靠在櫃臺上,笑意盈盈地看著尚掌櫃的捧過來的銀錢,“尚叔今日心情可好些了?”

“小姐可別取笑我了”,尚掌櫃的有些赧然,前些日子自己那肉疼的表情怕是讓小姐印象深刻。

“小姐真是厲害,在我手上快要關門大吉的鋪子竟真得讓您給救活了”,尚掌櫃的繼續說道,“說到這個,小姐,我還是想問一句,您一開始就知道咱們書鋪會火起來吧?”

畢竟看那刊頁的主意,還有那刊頁上的故事,可是獨一份兒的。

士如風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不知道,不確定。”

尚掌櫃的有些傻眼了,“不確定您就敢這麽往裏砸銀子啊?”萬一虧了那可是血本無歸。

士如風微微低了頭笑了笑,這書店改造成小型圖書館的格局在現代也是沒有的,畢竟圖書館一般都是公立或公益的,目的也不在賺錢,而她開書鋪要賺錢的。

所以她是不敢完全確定的,不過這樣的書鋪在這裏確是有可能留住顧客。

比起打折,發單頁,連載話本,這一項確實是她覺得最冒險的一項,但也是她不會後悔的一項,她很喜歡這個想法,不實踐一下怎麽能過把癮?

“雖不是胸有成竹,但也是有七八成把握的。”士如風掩去自己以上的想法,對尚掌櫃的答道。

“對了小姐,您前日吩咐我的事兒有點眉目了,我給您說說。”

士如風聽聞自己安排給尚掌櫃的的事兒這麽快有了著落,來了精神。

“您出在刊頁左邊上的三道題目,有三個人昨日就過來答了,您說巧不巧,這三人正好分別答了三道題目,還是咱們書鋪的常客,我拿過來給您瞧瞧。”

在前五日開張和優惠活動搞完後,刊頁左邊便不再全部用來刊登書鋪內的打折通知了。

她想把左邊搞成個名作品評、作品刊登和新聞軼事報道的地方,右邊則還是以連載話本為主。

所以得考慮招兵買馬了,以後她的連載話本也逐漸轉移到他們身上,她最多負責口述。

這第一要考的肯定是文筆,第二是講故事的能力,同一件小事,會講故事的人會起承轉合、講得妙趣橫生,不會的人也是寡淡無味,第三則是品評能力。

她在前日的刊頁上登了三個考題,答出任意一個便可,答出的前三個人可到書鋪這邊來領取獎品書冊,限時三日,三日後將在當日刊頁上登出這三人和其他傑出的回答供眾人品評。

她出的三道題目分別是:

第一道:一男六十三歲,納十六歲妾,請作一詩博趣。

第二道:一人友母七十歲壽,送賀詩如下(填詞),友人聽後大喜。

這個婆娘不是人,_________。

養下兒孫都像賊,_________。

第三道:一學正與秀才爭產,訟之官。官曰:學正不正,諸生皆以為歪。試問秀才可如何應答?

士如風接過尚掌櫃的拿過來的答字,只見上面三張紙上分別寫到:

第一張:

二八佳人七九郎,蕭蕭白發對紅妝。

林藜扶入銷金帳,一樹梨花壓海棠。

第二張:

這個婆娘不是人,九天降下一仙真。

養下兒孫都象賊,偷得蟠桃奉至親。

第三張:

學正不正,諸生皆以為歪。

相公言公,百姓自然無訟。

士如風看完當即便被逗得笑了出來,這第一張裏的‘一樹梨花壓海棠’,對應著那題目裏的六十三歲夫納十六歲妾,簡直妙極,還帶體位描寫,要是一口茶在口,她怕是能笑噴。

第二張中的對答把起承轉合發揮得淋漓盡致,妥妥的一個寫話本高手。而且這高手一看就是經常光顧她這書鋪的,刊頁上的《西游記》大聖海吃蟠桃的梗都被他用上了。

第三張學正與秀才爭產,官老爺看到這一出立馬來一口嘲諷,名指學正之失,實指這兩個飽讀詩書之人鬧出的這麽個笑話。

她出這題不僅考驗文筆,題目中讓秀才來答,就是有意挖個坑,看替秀才答話的人會不會趁機落井下石,順著官老爺的話就坡下驢。

然而這個答題之人不僅文筆斐然,更是一身正氣,未將矛頭對象指向與他相爭的學正,反而直接讓官老爺公平判決,不卑不亢,長了讀書人的氣節。

士如風很是滿意,對尚掌櫃的說道:“就他們三個了!這三人可願意到這兒來做這刊頁?”

尚掌櫃的答道:“願意,小姐,當時我也看了他們三個的答題,雖說我不算太通文墨,不會作詩,但平日也會吟幾句,這三位的答題當時我讀著就覺得莫名的好,於是就隱晦地問了問他們的意願。”

況且,這三人之後,到今日還未有第四個人過來作答,可見這三人怎麽著也是有才學的。

“好,尚叔,下次他們來你就正式跟他們說說,工錢可以商量著來。找個時間讓他們三個聚聚,商量著是三人分開每人做一天的版面還是三人每日都合開這版面。”

這三人文筆皆佳,獨立承擔版面都不成問題,可是士如風三個都想留,三個人便三種風格,也省得一人萬一當天有事每人換班。

“好嘞~小姐。”尚掌櫃的笑呵呵答道。

士如風被尚掌櫃臉上的容光煥發感染,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他已經與尚掌櫃的定好,每月除了二十兩的工錢,書鋪每月的一成利也歸他。

剛開始尚掌櫃的和她約定好的十五兩早已被她作廢。

刊頁價格雖低,卻不薄利,況且每日發行量都超出預計,不少人都以買來收集珍藏為榮,之前大把的投入很快賺了回來。

本來她想給尚掌櫃的每月兩成利,可被他推回來了,最後折中的法子便是二十兩月錢加一成利。

尚掌櫃的在開張的那幾天幾乎是親力親為,就只招了兩個夥計來幫忙,其中一個後來她知道還是他兒子,可最後工錢竟只發了另一個夥計的那份,他自己兒子一毛未得,她都替他兒子委屈。

結果人家說這是自己人來幫忙,幫忙不能拿工錢。

尚掌櫃的自己平日也能在櫃臺看這刊頁,也算是書鋪內部福利,結果他硬是把每日拿刊頁看的錢從自己月錢裏給扣掉了。

士如風總結了一下,尚掌櫃的——極愛附庸風雅的老刻板兒。

郊游?

士如風從街面小吃攤吃完早飯回到士府,看到府門前一頂陌生的轎乘,比之士如玉日常出行的還要精貴華麗。

“誰的轎子?”士如風指著轎乘問向府門的兩個門衛。

“回二小姐,是尤首輔家小姐的轎子。”門衛不鹹不淡地答道,這首輔小姐必是來找大小姐的,幹這個凈惹事的這位什麽事兒。

士如風聽後沒有繼續理會,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門口正站著尤施,尤施看到她,像是終於等到她的樣子,和她一起進入房間。

“那個……明日,有郊游去不去?”尤施來到士如風的房間,見她隨意一坐的懶散模樣,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開始扭扭捏捏地問道。

“什麽郊游?你不是來找我長姐的嗎?”士如風聽到尤施的話後問道,破天荒地主動到她這兒來已經夠奇怪了,要劃拉人去郊游怎麽也劃拉不到她這兒來啊。

“哎呀,我找她幹嘛呀”,尤施急道,她和士如玉那樣的大家閨秀八竿子也說不到一塊去,來看她不過是個由頭罷了,“再說明日的郊游她也去不了啊,你長姐都已經接到入宮的旨意了,明日的場合她不合適。”

“什麽郊游啊?”

“就是禮閣這邊選拔完,也快入冬休學了,學生們聚一下,一塊去游個玩,說說話。”

士如風懷疑的目光投向尤施,游玩就游玩,她也沒必要來請她啊,一定還有什麽別的目的吧~

“哎呀,就是,學府那邊不少人也去啦。”

“然後呢?”士如風接著問道。

“我邀請了裴韓老師,上次不是他把我們兩人救了嗎?咱們怎麽的也得找個機會謝謝老師啊。”尤施說這話時眼神不自在地四處張望。

士如風笑了,這才知道她的目的:她怕一個人邀請在老師面前顯得太過大膽不知禮數,就拉上了她。

“你和別人一起邀請也行啊,你那麽不待見我,不怕我給你搞砸了?”

士如風對著尤施笑著說道,尤施在禮閣還是有不少附庸她的學生的。

“不行——,她們也都對裴韓老師有非分之想”,尤施急著解釋道,“你不一樣,你看上的是何家的那對兄弟,而且你名聲這麽差,我想裴老師也不會看得上你。”

士如風聽她說的話臉色越來越黑,名聲差也就罷了,說她看上何家那‘對’兄弟……

“不想去。”士如風歪過身子背對著她。

“別啊!”尤施急了,隨即反應過來什麽一樣,“我說錯了,你看上的只有那個二公子,你和他兩情相悅,天生一對,佳偶天成行了吧。”

士如風聽到這話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頭一次有人誇她和何終是一對。

“行吧,”士如風答道,“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不是去郊游嗎,明天把你們首輔府裏有什麽好吃的吃食都拿來我嘗嘗。”

“行行,沒問題”,尤施還以為她想說啥,沒想到是這個,“那我回去準備了啊。”

——————

咚咚——

沒過一會兒,兩聲敲門聲響起。

士如風納悶兒,誰會來找她?

“阿——阿終”,士如風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影,頓時變了結巴,“你怎麽來了?”

士如風拉他進了房間。

她心中有些虛,眼睛不自主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往他身上看。

“小風是在躲我嗎?”何終直接開口道。

“沒……沒有”,士如風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

她說服自己不要把那日的夢境太當回事,可是她仿佛說服不了自己,她這幾日都沒有往他那兒跑。

並非是刻意,可是當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確實潛意識裏是在躲著他。

以前她幾乎是每日都跑到他那兒,這幾日都沒過去,自然而然便顯得反常了。

她心底真的害怕,雖說為了莫須有的尚未發生的事擔心是杞人憂天,但她害怕會傷害他。

何終現在她面前不說話,可那股無形的威壓真真切切地環繞著她,讓她焦躁不安。

“小風,為什麽躲著我?”

那人緩緩地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有一絲對她的獨特的溫柔。這讓她頭低得更加厲害,恨不得攥到地底。

她甚至能捕捉到這語氣中的一絲無助與無措。

去他的破夢!

“我……我,明日郊游,我們一起去好不好?”士如風低著頭正好能看見她當初送他的玉珠腰墜,這讓她心中被重重一擊,忍不住對他開口道。

何終看著面前的小姑娘猛然擡起頭表情堅定的模樣,心中揮之不去的一層陰影仿佛瞬間被撥散,沈靜的面容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

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看她有口難言又堅定的模樣,仿佛也能主動把它忽視掉。

“好”。他聽見自己如是說道。

沒過一會兒,房間內士如風不知何時挽起了何終的一只胳膊,把頭輕輕依偎在他的臂彎。

“阿終,對不起。”士如風輕輕說道。

為她這幾日的反常,她沒有考慮到他的心情。

他找來了,是她沒有想到的,但是他來了,仿佛什麽事都不重要了。

何終順勢虛虛環住她的一側腰身,“嗯,無事”。

“阿終,明日郊游你什麽都不用帶”,士如風忽然想起尤施剛剛答應自己的事,正好明日她和阿終一起享用,“我來準備就好。”

郊游

第二日一早尤施果真早早來接她,馬車裏滿是食盒吃食,士如風打開食盒,美食的香味便彌漫開來,這麽多吃的,怕是五個她都吃不完,並且尤施還說了,每一盒都絕不重樣。

然而當馬車停在一處,尤施拉著她進入‘有間書鋪’,說要買今日份的刊頁時,士如風頓覺有意思,眉頭一挑。

“小姐來啦!”尚掌櫃的看見尤施身後的士如風,立即笑臉迎來。

士如風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便聽尤施說道:“掌櫃的,快,把今日的刊頁男女兩版各給我來兩份兒,小姐我急著用。”

說罷便又朝士如風小聲說道:“我說,別說我不仗義,我記得你也挺愛看話本的,今日給你看個新鮮的~”

看著尤施那滿目得意的樣子,嘴角一勾,並未言語。

尚掌櫃的得到士如風的眼神示意,便老老實實地把尤施要求的刊頁拿過來。

只是有些奇怪,這刊頁上的話本故事本就是小姐寫出來的,還用再買來看嗎?

尤施接過刊頁拿出一張大架勢地拍在士如風手上,隨後把銀錢付給掌櫃的。

尚掌櫃的見跟小姐過來的這位朋友竟然還要付銀子給他,那可萬萬不能收的,忙退回去道:“這位小姐折煞我了,您和我家小姐一道來賞臉,這怎麽能收自家人的銀子。”

尤施聽到尚掌櫃的話一時楞住,隨即手指擡起指著士如風,“她,是你的東家?!”

尚掌櫃的不太明白她的話,仍照實答道:“是啊,這書鋪的東家就是咱們小姐啊。”

這回尤施是徹底當機了,她不敢相信,書鋪東家,是那個瘋魔纏人的士家二小姐?

士如風這時當機立斷,拿過尤施還未來得及收回來的手裏的銀子,放到尚掌櫃的手邊,“尚叔,你收著呀,親兄弟明算賬,親姐妹也一樣,何況我和她不是親的,更不是姐妹。”

當尤施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裏的銀子已經沒了,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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