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蓋被擰開過，他肯定喝過了。

但我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陸思凜

林羨白是周五下午才知道的——陸思凜周六有籃球賽。

他早在周三就問過對方，這周末回不回家，對方說不回。

林羨白以為他就在宿舍待著了，還暗自慶幸不用找各種理由黏著他。

結果……

林羨白嘆口氣，總不能跟陸思凜去球場吧，別人會以為他是來挑釁的。

而且，柳念念估計也會來，不出意外還會給陸思凜送水。

林羨白暫時還不想見到這種場面。

周六。

林羨白在床上墨跡了半天，眼看著陸思凜要出門，急忙喊住了他。

“你怎麽這麽快？！”

“……”

陸思凜剛要開門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轉身，站在那裏。

寬松的球衣套在身上，顯得格外有少年氣。

林羨白這才反應過來，覺得自己這話有點歧義，趕緊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動作太快了！”

“……”不還是快嗎？

越解釋越亂，林羨白幹脆從床上下來。

他懶得穿鞋，直接踩到地板上。

露出一截細瘦雪白的腳裸。

陸思凜見他有些急，松開已經放在門把上的手。

“什麽事？”

林羨白抓了抓頭發，猶豫半天，終於把昨晚憋了一晚上的話說出來：“就是……你掛在櫃子旁邊那件外套，能不能借給我？”

陸思凜楞了下。

前幾天降溫，那件外套是他晚上寫作業時用來禦寒的，白天就掛在衣櫃旁邊。

他走過去，將衣服拿下來。

“這件？”

林羨白連連點頭：“對對對。”

陸思凜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

林羨白怕他不借，找理由：“那件不是聯名限量款嗎？我沒搶到。”

這個理由顯得他很虛榮。

但虛榮也比撞鬼強。

陸思凜猶豫了會兒，終於開口。

“可我穿過——”

林羨白怕他不給，直接拽住外套袖子：“我就是要你穿過的！”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陸思凜的肩膀僵住了。

完了。

應該是把自己當變態了。

林羨白覺得一股熱氣只往臉上和耳朵上湧，他沒敢去看陸思凜，低著頭，手指一點一點放開衣袖。

幾乎是小聲哀求。

“……不行嗎？”

張一鳴在宿舍樓底下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林羨白才睡眼惺忪得下來。

“你怎麽才下來，真他媽能——臥槽！你身上這衣服——臥槽！你居然搶到這件了？！”

張一鳴跟瘋了一樣往林羨白身上湊，也難怪，這件衣服發售的當天，他定了十幾個鬧鐘，還請了淘寶代搶，結果連網頁都進不去。

林羨白感覺自己被豬撞到了，費了老大勁兒才把人從衣服上拉扯下來。

他怕衣服上屬於陸思凜的氣息被張一鳴染指，後退老遠，“有事說事，別拉拉扯扯的。”

張一鳴盯著他看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不對啊，林羨白，這衣服怎麽大這麽多？”

林羨白雖然長得高，但骨頭架小，這件黑色外套在他身上，袖子和下擺都往下拖了點，讓他整個人手掌幾乎都藏在了衣袖裏。

顯然不合身。

“啊，這不是我的。”

林羨白想起早上的事情，臉還有點熱，不自然道，“陸思凜的。”

張一鳴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林羨白被盯得頭發發麻，“……幹什麽？你就算露出那副饑/渴的表情，我也不會把衣服借給你的。”

末了，還加上一句：“陸思凜也不會同意的，他有潔癖。”

“……他有潔癖還能借給你？”

“不一樣，他比較喜歡我。”

“……”張一鳴面露鄙夷，“他喜歡你？那你呢？”

“當然討厭他。”

張一鳴心想從你最近的表現真的看不出來你討厭他。

但他確確實實不相信陸思凜這種潔癖會把衣服借給別人穿，要是他自己搶到這種聯名限量款，一定好好供著，每天上三炷香。

“你不會趁著人不在，偷偷拿來穿吧，不是，認識你這麽久，想不到你還有這癖好，不會攢了一堆我不要的東西吧。”

“……”林羨白懶得跟他廢話，“我上去了。”

“哎哎哎，別走別走。”張一鳴拉住他，“大好春光你就賴在寢室？”

“不然呢？去網吧？”

“對啊，你住院之後就沒去過了。走不走？”

“不去。眼睛疼。”

林羨白早就想去網吧打游戲了，可那裏煙味重，他不想讓陸思凜的衣服沾上。

張一鳴妥協了，“祖宗，你說去哪兒？”

突然，他使勁兒拍了下腦門，“對，咱們班今天和七班有籃球賽，昨晚顧宇還特意提醒我去看呢，差點就給忘了。”

“……”

“我記得陸思凜也參加了，走！去看看！”

林羨白故作漫不經心：“看他幹嘛？”

“反正也沒事幹。”

“學習。”

“……”張一鳴不可思議，“那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嗎？”

又笑得賤兮兮盯著他外套：“怎麽？偷穿衣服怕人看見？”

“別激我。”林羨白冷哼一聲，徑直走出了宿舍門。

“我還真敢去。”

初夏的太陽就已經十分毒辣，香樟樹葉被曬成了墨綠。偶爾還會聽到幾聲蟬鳴。

籃球館在教學樓與食堂之間，離林羨白他們宿舍挺近。

隔著老遠，兩人就聽到了雷鳴般的歡呼聲和尖叫聲。

林羨白短袖外面還有外套，早就出了一層薄汗，被太陽一曬，本來白凈的臉頓時蒸成了粉色。

張一鳴：“你就不能把衣服脫了？”

林羨白無奈搖頭。

他也想脫，但怕脫了之後拿在手裏不管用，撞見鬼。

“你這麽看著，比我們班女生還白。”

“閉嘴。”

兩人路過小賣部，林羨白朝裏看了眼，“你先過去，我去買瓶水，你要不要？”

張一鳴帶了水，就自己先過去占位置了。

林羨白在冰箱那裏站了會兒，將飲料從上到下看了個遍。

沒有。

上回陸思凜給他帶的那種水，是在哪買的？

帶著微微的酸，還挺好喝。

林羨白繞了個彎，特意跑去學校另一頭的小賣部。

終於買到了。

他拿了一瓶後，心想陸思凜打籃球應該很累，就又幫陸思凜帶了一瓶。

林羨白趕到籃球館的時候，籃球賽都快結束了。

觀眾席裏坐了不少人，張一鳴隔著老遠就跟他打招呼。估計是去遲了，占的位置很偏。

林羨白拿著兩瓶水，在眾人的歡呼雀躍裏開了條路。他一路走來，吸引了不少目光。

——女生是被他的臉吸引住了，男生則是被他的外套。

“臥槽！這件都搶到了！不是有錢都買不到嗎？”

“沒辦法，手速快吧。”

林羨白擠了一路，盡量不讓人碰到外套，終於坐到了張一鳴旁邊。

“你這是迷路了嗎？去這麽長時間？”張一鳴看他帶了兩瓶水，作勢就要拿過來一瓶，“謝謝，就知道你還愛著爸爸。”

林羨白手一偏：“想得美，都是我的。”

“別這麽小氣，你一個人喝兩瓶？”

林羨白將水放在張一鳴夠不到的地方，“我有兩只手，為什麽不喝兩瓶？”

“……”

張一鳴懷疑他是特意買給某個人的，故意道：“那你都喝一口？”

林羨白：“……好。”

他這個人就是經不起激，結果把兩瓶水都喝了一口。

張一鳴這回也不跟他杠了，視線重新回到了球場上：“快看快看，幸虧來了！不然都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剛剛陸思凜那個三分球可帥了！”

林羨白懶洋洋地歪在座位上，不情願地往球場上掃了眼。

不得不說，一堆高個子男生裏，陸思凜仍是最出彩的那個。

黑白色的球衣，露出的胳膊線條流暢，動作敏捷——陸思凜打球的每個動作堪稱漂亮。

林羨白不知不覺就看了幾分鐘。

直到幾聲嬌俏的歡呼聲。

他聽著聲音有點熟悉，往旁邊看了眼。

果然。

是柳念念。

其實也沒那麽尷尬，對方也從沒說過喜歡自己，換個人追很正常。林羨白給自己做完心裏建設，剛準備收回視線，哪知柳念念正好朝這麽看過來——

這回真尷尬了。

林羨白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好巧啊。”

柳念念離得不遠，正好過來，坐在張一鳴旁邊的空位上，笑得面若桃花：“我還以為你也參加呢。”

“所以你是來看我的？”

“那倒沒有。”

“……”

突然就小面積的安靜了。

林羨白也沒那麽小氣，“懂了，你是來看帥哥的嘛。”

張一鳴也順勢傻笑了兩聲。

柳念念今天打扮得比平時上學好看多了，穿著運動風的短裙，唇上亮晶晶的，她多看了林羨白幾眼，“你今天穿得挺帥啊。”

林羨白抓了抓頭發，還沒來得及自戀，對方就來了句：“你這件外套，陸思凜好像也有。”

“……”

林羨白頓了幾秒。

“帥哥的品味總是相同的。”

剛說完，身後就有個聲音。

“這不就是陸狗的衣服嗎？”

三人齊齊回頭。

顧宇身上還穿著球衣，渾身是汗，“老陸那件衣服是定制款，背後有他名字的縮寫。”

張一鳴最先反應過來，朝林羨白背後一看，“臥槽！真的有！LSL！陸思凜這也太有錢了吧！”

又摟住林羨白。

“我的白啊，你果然沒騙我，這件衣服果然是陸思凜的！”

柳念念心裏挺不是滋味。

可面上還是保持著微笑。

她為了陸思凜到底打探消息，研究了一個月，自然知道陸思凜有潔癖。

一個有潔癖的人，居然會把自己的衣服借給別人？

柳念念心裏咯噔一下——一個想法從心裏破土而出。

不會的。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

顧宇不知什麽時候也湊過來，“林羨白，你不是跟老陸說不來嗎？”

林羨白：“……”

林羨白：“都是同學，過來看看。”

顧宇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同、學、啊。”

幾個人各懷心思，開始安靜看球賽。

不出所料，最後，陸思凜的隊勝利了，並且是以壓倒性的優勢。

九班的人幾乎都來了，紛紛從座位上起來歡呼。

林羨白拉著張一鳴，“走不走？”

張一鳴還沈浸在贏球的喜悅裏，“啊？你說什麽？”

反倒是顧宇在旁邊聽見了，一把拉住林羨白：“哎，別走啊，一會兒有聚餐，一起去唄。”

林羨白剛要推辭，顧宇就朝著場館中央大聲喊，“陸狗！白白說要跟我們一起聚餐！”

林羨白：“……”

狗屁白白。

顧宇的聲音雖然大，但在一眾人海的淹沒中早就沒聲了。

肯定傳不到館中央。

可陸思凜還是朝這邊看了過來。

不帶一絲猶豫的。

直直落在了林羨白的身上。

林羨白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怎麽感覺……對方一直都知道他坐在這裏似的？

這邊，陸思凜跟隊友擊了個掌，轉身就朝觀眾席走。

一路上，不停有女生圍著他送水送毛巾。

林羨白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兩瓶水。

——反正他都喝了，也送不出去。

可陸思凜都快走到觀眾席了，手上還沒一瓶水。

為了裝逼不喝水嗎？

林羨白不經意掃了眼，正好看見柳念念正滿臉羞澀地朝陸思凜那邊看。

手裏拿了瓶水。

礦泉水。

好普通。

你們的校草根本不喜歡這種味道。

可柳念念長得這麽漂亮，陸思凜應該會收吧，畢竟都拒絕這麽多瓶水了。

就是為了柳念念手上這瓶吧。

“陸同學，你還沒——”柳念念一句話還沒說完，陸思凜就從他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冷酷得連個眼神都沒給。

林羨白：“？”

不愧是BKing。

他正在心裏吐槽著，頭頂就有一片陰影壓下來。

擡眼——

正好撞上陸思凜的視線。

有那麽一瞬間，林羨白承認。

艹。

逼王好他媽帥。

陸思凜的視線從林羨白臉上移到了腳邊。

開口是獨屬於變聲期少年的聲音。

“林羨白。”

“我好渴。”

林羨白一楞。

怎麽感覺有點像撒嬌？

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他脫口而出：“我沒水。”

陸思凜沒說話，只看著他腳邊的兩瓶水。

周圍一小片人都順著看過去——

好家夥，都帶了兩瓶水，明顯有一瓶是給人帶的嘛。

顧宇止不住笑意，調侃：“都是同學，你怎麽只給老陸帶？就因為他把衣服借給你穿？”

不愧是中國好嗓門，周圍坐著的同學幾乎都聽見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異常精彩。

只有柳念念眼神暗了暗。

手裏的礦泉水瓶子幾乎要捏得變形。

林羨白感覺自己要被視線盯穿了，他腦袋一空，認命一般從腳邊隨意拿起一瓶。

陸思凜接過，擰瓶蓋的時候，頓了下。

但還是一口氣喝了半瓶。

林羨白看著他喝水的側臉，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兩瓶水他都喝過！

都喝過！

喝過！

過！

林羨白心裏湧出一股別樣的情緒，臉上開始有了熱意。

好像……

間接接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你就會知道，這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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