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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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白。
每個地方都在勾引我。
——陸思凜
林羨白現在就想挖個地洞。
把陸思凜埋進去。
不對。
可能他還沒聽見。
林羨白正自我安慰，結果唐濤就在旁邊重覆了一遍：“林羨白同學想申請宿舍，高二的話，就剩你那個宿舍還有位置了，本來還猶豫，沒想到你們倆關系這麽好，那就好辦了，下午申請表就能下來。”
說完，還催促林羨白：“申請表寫好了沒？”
林羨白：“……”
他尷尬得五感全失，可憐兮兮看著唐濤，氣息微弱：“老師……我……”
“不用擔心，老師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唐濤拍了拍他的肩膀，視線轉向陸思凜，“既然都住一個宿舍了，成績上面也多幫幫忙，都是同學要互相幫助。”
林羨白已經說不出話了。
陸思凜手裏拿著一疊數學作業本。
他是來送班級作業的，一進門，就聽見有些急促的少年音。
熟悉的聲音，可又跟平時有點不一樣。
帶著些軟軟的尾音。
而此時，林羨白就站在他前面。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少年校服下修長白皙的脖頸，還有通紅的耳朵。
林羨白拿著申請表站在那裏，相當於公開處刑。
怎麽辦？
說什麽，才能挽回這個局面？
正想著，身後就傳來陸思凜的聲音。
“好的。”
林羨白：“？”
他忍不住回頭，覆雜看了對方一眼。
怎麽回事？
陸思凜居然答應了？
林羨白不知道這人是怎麽想的，陸思凜從沒主動跟他說過話，面對他的挑釁也從來不接，好像從來都是一副冷淡疏離的樣子。
但這次，居然在聽見自己的謊話後，不僅沒揭穿，還順著答應了？
一定有陰謀。
林羨白正面色凝重思考著，頭上就被拍了一下。
擡眼一看，數學老師收回手，又順便接過陸思凜手上的作業本，“記得多補習補習數學，上回那月考試卷，多看一眼我心臟都受不了。”
唐濤不甘示弱：“為什麽多補習數學，他語文也不行啊。”
英語老師見狀，也加入戰鬥：“他英語就好了嗎？”
林羨白：“……”
幾個老師你一句我一句，就著“首先應該補哪門”這個問題，開始了激烈爭論。
林羨白被他們完全忽視了，站在那裏怪尷尬。
身後突然有聲音。
“申請表填好了？”
林羨白嚇一跳，下意識往後退，後背直接抵上了陸思凜。
熱量透過單薄的校服傳到了他身上。
林羨白立刻站直，低頭看手裏的申請表，“還沒，還剩下宿舍號沒填。”
本來是要問唐濤的，結果對方現在沒工夫理他。
“516。”
林羨白怔住：“嗯？”
陸思凜重覆一遍：“516，我宿舍號。”
林羨白遲鈍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居然……主動告訴他宿舍號。
林羨白突然覺得陸思凜也沒那麽討厭了。
他迅速填好申請表，往唐濤桌上一放，“老師，我跟陸思凜先走了！”
回頭，發現陸思凜正看著他。
林羨白：“不走？”
“嗯。”
走廊上。
課間操時間，沒什麽人。
兩人並排走著。
陽光被金線縫合著，細細灑在地上。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林羨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心平氣和跟陸思凜走在一起。
不過他要習慣。
畢竟以後還是室友。
林羨白稍微扭曲了下事實，“那什麽……我爸媽出差了，家裏沒人，硬是要我申請住宿，我又不想跟高三的住一起，就隨口那麽一說。”
陸思凜“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怎麽還是這麽拽？
林羨白就不喜歡這種裝逼的樣子，但一想到剛才陸思凜沒當眾戳穿他，也算夠意思，語氣軟下來：“謝謝你啊。”
話音剛落，陸思凜突然停下來。
林羨白往前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回頭看他：“怎麽了？”
“林羨白。”
喊得林羨白一楞。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對方喊自己名字。
竟然覺得語氣有些溫柔。
但視線又落在那張高冷不可攀的臉上——
肯定是這幾天被鬼鬧的，聽錯了。
林羨白拍了拍耳朵，“什麽事？”
陸思凜朝前走幾步，兩人又恢覆到並排。
“你會疊被子嗎？”
林羨白：“……”
怎麽突然問這個？
“有時候宿管要檢查。”
“……”
林羨白看著陸思凜的臉，突然明白了。
他一定。
想讓自己幫他疊被子。
他想得美。
林羨白不再猶豫：“我當然不會。”
他本以為陸思凜沒得逞，會繼續在其他方面使喚他，結果，對方只是看著他，語氣輕快。
“我會。”
“我可以教你。”
唐濤的速度快得驚人。
上午剛填的表，下午就通過申請了。
他趁著體育課拿到班級給林羨白的，結果，正好被買水回來的張一鳴看見了。
“臥槽！你居然要住宿，怎麽沒跟我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林羨白：“……”
林羨白：“正常點。”
張一鳴雖然表現得誇張了點，但沮喪還是有的，“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都沒跟我說。”
他這副表情，林羨白也開始愧疚，“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申請的，我爸媽不是出差了，我一個人晚上害怕。”
張一鳴知道林羨白的性格，這家夥膽子小，卻又喜歡看恐怖片，經常拉著自己一起。
“我可以過去陪你啊。”
林羨白想到張一鳴頭頂那條落水狗，脖子又寒了一陣。
“別，你媽又以為我帶你打游戲。”
“說的也是。”
張一鳴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申請表，“516，住的都有誰，別回頭性格不好鬧起來。”
林羨白托著腮，眼睛別開：“……陸思凜。”
“什麽！？”
林羨白鄙夷看了他一眼：“這麽驚訝幹嘛？”
“不驚訝才怪。”張一鳴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你前幾天還問我陸思凜是不是一個人住？臥槽！你該不會——”
林羨白被他說得耳朵發燙，莫名有點心虛：“不會什麽？”
“不會想下毒害他吧。”
“……”
林羨白懶得解釋什麽，“放心，也不知道在那兒住幾天。”
說不定過兩天就看不見鬼了。
兩人又閑聊的幾句，下課鈴就打了。
接下來兩堂課，林羨白一如既往睡了過去。
放學後，他給老林打了個電話，就收拾書包去了宿舍樓。
本來想找陸思凜一起，結果對方被老師喊去了辦公室，他也沒法跟人一起回去。
學校的宿舍樓他去過，離教學樓要十幾分鐘。
沒事幹嘛建這麽大？
林羨白走到宿舍樓下，拿出申請表，跟宿管大爺說了下情況，就拿到了516的鑰匙。
拿著鑰匙開門，林羨白對著前面的房間有些楞。
幹凈的過分了些。
陸思凜的床鋪在最裏面靠右的位置，白色的被子疊得跟塊豆腐似的，桌子上整齊擺著一摞書，椅子收進了桌洞，地面一塵不染。
林羨白一邊感慨一邊尋找著合適的床鋪。
他本想挑一個落灰少的，結果巡了一圈下來，每張床都是幹凈的。
不會吧。
陸思凜居然能潔癖到如此變態的地步。
林羨白絲毫沒想到，對方是因為他來，中午特意幫他擦了床鋪這種可能性。
最後，他挑了一個和陸思凜並排的床。
在宿舍裏待了半小時，林爸的司機就把行李和必需的生活用品送來了。
林羨白雖然是被寵著長大的，但不算特別嬌生慣養，所以大部分東西還是自己收拾的。
等收拾好了，離晚自習還有十幾分鐘。
林羨白伸展了下四肢，隨意拿上幾本書塞進書包。
雖然他成績不好，也不學習，但不曠課，也不愛搗亂，連晚自習也沒缺過。
林羨白順便洗了個手，剛關上水龍頭，結果——
角落裏就出來一個鬼。
林羨白：“……”
經過這幾天的驚嚇，他已經開始習慣突然冒鬼的生活。
只是——
這鬼長得有點滲人。
糾結中，他不經意掃到了墻面。
上面掛著一把傘。
深藍色。
應該是陸思凜的吧。
林羨白用手指碰了下。
墻角那只鬼立刻消失了。
果然。
他申請跟陸思凜住一起，是正確的選擇。
可……
萬一路上遇見鬼怎麽辦？
就算他不怕，也可能被鬼附身啊。
這種事情，他真的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林羨白沈思了會兒，把那把傘裝進了書包。
第一節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林羨白往後面看了眼。
陸思凜不在。
這人跑去哪兒了？
“你找老陸？”
隔了張桌子的顧宇突然問。
林羨白嚇一跳。
他跟顧宇打過幾次籃球，但基本沒說過話。
林羨白這個人有點恨屋及烏。
看陸思凜不爽。
連帶著看陸思凜的朋友一塊不爽。
見林羨白不說話，顧宇主動說：“他被主任臨時喊去參加一個演講比賽了。”
林羨白：“……”
林羨白：“我不找他。”
顧宇：“沒事，我就想告訴你。”
林羨白：“……”
有毒。
他轉過頭，把傘放到了陸思凜的桌子上。
顧宇眼睛發亮，立刻掏出手機，給陸思凜發消息。
——還不回來？
過了兩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
——不借作業。
顧宇：“……”
什麽人啊！
他迅速回覆：不是我要借，是你前面那位小朋友，一節晚自習，回頭了三次，好像還怕晚上下雨，給你帶了傘。
過了幾秒。
他收到了消息。
——數學書下面。
——你拿給他。
林羨白對著桌上的數學作業，有點懵。
張一鳴過來找他說話都心不在焉。
“你怎麽了？老對著你那破作業本發什麽……臥槽！這不是你的作業本！”
林羨白：“你怎麽知道不是我的？”
張一鳴瞥了他一眼：“就你那鬼爬的字。”
林羨白：“……”
林羨白：“陸思凜的。”
張一鳴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低聲道：“白啊，雖然你想提高成績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偷拿人家東西不太好吧。”
“……”林羨白跟看智障一樣看著他，“顧宇拿給我的。”
“啊？”
“說陸思凜要給我。”
張一鳴驚訝：“啊？主動要給你的？為什麽？”
不會是……
他擡頭看了眼林羨白。
男生皮膚白皙，襯得嘴唇格外紅，眼睛也亮。
如果不長嘴的話，他承認林羨白是個長相驚艷的帥哥。
所以。
陸思凜不會看上他這發小了吧。
張一鳴心裏咯噔一下。
接著，就聽見林羨白用欠揍的語氣說：“為什麽，當然是為了踐踏我的自尊心。”
張一鳴：“……”
算了。
應該不會喜歡這傻兒子。
離晚自習結束還有十分鐘的時候，陸思凜才回來。
林羨白正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快點到桌子上了，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迷迷糊糊回頭。
陸思凜看著他。
林羨白這回清醒了點：“什麽事？”
“謝謝。”
“？”
“你的傘。”
“……那是你的。”
陸思凜：“謝謝你幫我帶過來。”
對方的語氣很真誠，林羨白莫名心虛起來，畢竟他是為了自己才帶的這把傘。
他抓了抓頭發，原本有些淩亂的頭發變得蓬松，想了半天最後也只憋出一句：“……不客氣。”
結果報應就來了。
臨放學，突然來了場雷陣雨。
走廊裏站了一排學生，都等著家長或室友送傘。
林羨白站在角落裏，張一鳴走讀，九點就走了。
轉了一圈，跟他關系好的同學好像都不在。
算了。
這麽跑回去洗個澡就行了吧。
林羨白背好書包，剛要踏進雨幕裏，就看見路中間飄著一個小男孩。
手裏一個皮球。
回頭那瞬間，林羨白呼吸都要停滯了。
臥槽！
本來半張臉都沒了，還要拍皮球，有點擠出來的眼珠子跟安了彈簧一樣來回晃動。
林羨白努力裝作看不見它，可小男孩卻一下子飄到他跟前。
顫顫巍巍道：“哥哥~~陪我拍皮球~~~”
林羨白心臟快跳出喉嚨，想往後退，卻發現壓根動不了。
周圍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完了。
這小鬼想上他身！
林羨白冒了一身冷汗，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上身的時候，聲音突然又回來了。
身體也能動了。
他回頭，陸思凜正皺眉看他。
“你……怎麽了？”
林羨白快哭出來了。
他太感動了，真想上去給陸思凜來個擁抱。
“沒事，現在沒事了。”
要不是蒼白的臉和發顫的身體，陸思凜就相信了。
他將傘撐開，“去醫務室嗎？”
林羨白楞了下，心想這人還挺好心，“我這麽健康用得著去醫院？”
陸思凜：“你臉色很白。”
“你羨慕？”
“……”估計是被林羨白的腦回路驚到了，陸思凜頓了下，又開口，“真不去醫院？”
“不去。”林羨白態度堅定，“你回宿舍嗎？能不能帶我一起？”
陸思凜看了眼傘，“你覺得夠我們倆撐嗎？”
林羨白這才看了眼。
那把傘弧度很彎，只夠一個人撐。
“不然你背我？”
“……”
“我背你也行。”
“……”
怕他再說出什麽，陸思凜直接舉起傘：“走吧。”
雨越下越大，落在地面，激起一大片水花。
兩人中間隔了段距離，從膝蓋以下都濕了個徹底。
偶爾還刮風，傘被吹得搖搖欲墜。
林羨白倒是挺安心。
他的目的不是避雨，而是避鬼。
最起碼跟陸思凜回去的路上，他再也沒見過那個小男孩。
可陸思凜帶上他，就挺遭殃的。
左邊肩膀全被打濕，頭發也掛著雨珠，一部分貼在臉頰上。
林羨白突然有點內疚。
他稍微往傘外移了點，好讓出點位置，就聽見陸思凜低沈的聲音從雨裏穿過來。
“林羨白，過來點。”
宿舍。
林羨白一身幾乎都濕透了，找個條毛巾擦了臉和頭發。
陸思凜也好不到哪去，但他直接去了洗手池。
……果然是有潔癖。
林羨白把毛巾掛在肩膀上，倚在墻上，懶洋洋道：“誰先洗澡？”
陸思凜揚在空中的手指蜷了下。
片刻。
“你先。”
林羨白轉身去找衣服。
他睡衣放在家沒帶，就拿了件寬松的T恤和黑色短褲。
霧安附中的宿舍條件不錯，獨衛空間很大。
林羨白放好衣服。
在熱水下淋了會兒，體溫才恢覆過來。
頭洗到一半，他突然覺得脖子後背有股陰風吹來。
林羨白身體一僵。
臥槽！
衛生間裏不會有鬼吧！
要是這時候被附身，去外面溜一圈……
林羨白想了下，覺得自己可能會被當成變態抓起來。
以後這座城市也待不下去了。
過了會兒，他還聽見了幾聲詭異的笑聲。
臥槽！
林羨白也顧不上其他，三兩步走到門口，開了個縫隙。
“陸思凜？”
陸思凜正處理地上的水漬，就聽見林羨白喊他。
從衛生間裏傳來的。
陸思凜放下拖把，走過去。
門被開了條縫隙，林羨白露出半張臉，“我沒拿毛巾。”
“在哪？”
“就在你頭頂掛著，那個白色的。”
陸思凜幫忙拿下來，隔著段距離遞給他。
林羨白伸出一截胳膊。
在燈光的映襯下，透著瑩潤的光。
陸思凜移開視線。
片刻。
手裏的毛巾被拿走了。
可林羨白的手指卻觸碰到了他的手心。
輕飄飄的。
像一片羽毛似的撓著。
有點癢。
作者有話要說： 被老婆碰了，心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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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地方都在勾引我。
——陸思凜
林羨白現在就想挖個地洞。
把陸思凜埋進去。
不對。
可能他還沒聽見。
林羨白正自我安慰，結果唐濤就在旁邊重覆了一遍：“林羨白同學想申請宿舍，高二的話，就剩你那個宿舍還有位置了，本來還猶豫，沒想到你們倆關系這麽好，那就好辦了，下午申請表就能下來。”
說完，還催促林羨白：“申請表寫好了沒？”
林羨白：“……”
他尷尬得五感全失，可憐兮兮看著唐濤，氣息微弱：“老師……我……”
“不用擔心，老師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唐濤拍了拍他的肩膀，視線轉向陸思凜，“既然都住一個宿舍了，成績上面也多幫幫忙，都是同學要互相幫助。”
林羨白已經說不出話了。
陸思凜手裏拿著一疊數學作業本。
他是來送班級作業的，一進門，就聽見有些急促的少年音。
熟悉的聲音，可又跟平時有點不一樣。
帶著些軟軟的尾音。
而此時，林羨白就站在他前面。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少年校服下修長白皙的脖頸，還有通紅的耳朵。
林羨白拿著申請表站在那裏，相當於公開處刑。
怎麽辦？
說什麽，才能挽回這個局面？
正想著，身後就傳來陸思凜的聲音。
“好的。”
林羨白：“？”
他忍不住回頭，覆雜看了對方一眼。
怎麽回事？
陸思凜居然答應了？
林羨白不知道這人是怎麽想的，陸思凜從沒主動跟他說過話，面對他的挑釁也從來不接，好像從來都是一副冷淡疏離的樣子。
但這次，居然在聽見自己的謊話後，不僅沒揭穿，還順著答應了？
一定有陰謀。
林羨白正面色凝重思考著，頭上就被拍了一下。
擡眼一看，數學老師收回手，又順便接過陸思凜手上的作業本，“記得多補習補習數學，上回那月考試卷，多看一眼我心臟都受不了。”
唐濤不甘示弱：“為什麽多補習數學，他語文也不行啊。”
英語老師見狀，也加入戰鬥：“他英語就好了嗎？”
林羨白：“……”
幾個老師你一句我一句，就著“首先應該補哪門”這個問題，開始了激烈爭論。
林羨白被他們完全忽視了，站在那裏怪尷尬。
身後突然有聲音。
“申請表填好了？”
林羨白嚇一跳，下意識往後退，後背直接抵上了陸思凜。
熱量透過單薄的校服傳到了他身上。
林羨白立刻站直，低頭看手裏的申請表，“還沒，還剩下宿舍號沒填。”
本來是要問唐濤的，結果對方現在沒工夫理他。
“516。”
林羨白怔住：“嗯？”
陸思凜重覆一遍：“516，我宿舍號。”
林羨白遲鈍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居然……主動告訴他宿舍號。
林羨白突然覺得陸思凜也沒那麽討厭了。
他迅速填好申請表，往唐濤桌上一放，“老師，我跟陸思凜先走了！”
回頭，發現陸思凜正看著他。
林羨白：“不走？”
“嗯。”
走廊上。
課間操時間，沒什麽人。
兩人並排走著。
陽光被金線縫合著，細細灑在地上。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林羨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心平氣和跟陸思凜走在一起。
不過他要習慣。
畢竟以後還是室友。
林羨白稍微扭曲了下事實，“那什麽……我爸媽出差了，家裏沒人，硬是要我申請住宿，我又不想跟高三的住一起，就隨口那麽一說。”
陸思凜“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怎麽還是這麽拽？
林羨白就不喜歡這種裝逼的樣子，但一想到剛才陸思凜沒當眾戳穿他，也算夠意思，語氣軟下來：“謝謝你啊。”
話音剛落，陸思凜突然停下來。
林羨白往前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回頭看他：“怎麽了？”
“林羨白。”
喊得林羨白一楞。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對方喊自己名字。
竟然覺得語氣有些溫柔。
但視線又落在那張高冷不可攀的臉上——
肯定是這幾天被鬼鬧的，聽錯了。
林羨白拍了拍耳朵，“什麽事？”
陸思凜朝前走幾步，兩人又恢覆到並排。
“你會疊被子嗎？”
林羨白：“……”
怎麽突然問這個？
“有時候宿管要檢查。”
“……”
林羨白看著陸思凜的臉，突然明白了。
他一定。
想讓自己幫他疊被子。
他想得美。
林羨白不再猶豫：“我當然不會。”
他本以為陸思凜沒得逞，會繼續在其他方面使喚他，結果，對方只是看著他，語氣輕快。
“我會。”
“我可以教你。”
唐濤的速度快得驚人。
上午剛填的表，下午就通過申請了。
他趁著體育課拿到班級給林羨白的，結果，正好被買水回來的張一鳴看見了。
“臥槽！你居然要住宿，怎麽沒跟我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林羨白：“……”
林羨白：“正常點。”
張一鳴雖然表現得誇張了點，但沮喪還是有的，“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都沒跟我說。”
他這副表情，林羨白也開始愧疚，“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申請的，我爸媽不是出差了，我一個人晚上害怕。”
張一鳴知道林羨白的性格，這家夥膽子小，卻又喜歡看恐怖片，經常拉著自己一起。
“我可以過去陪你啊。”
林羨白想到張一鳴頭頂那條落水狗，脖子又寒了一陣。
“別，你媽又以為我帶你打游戲。”
“說的也是。”
張一鳴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申請表，“516，住的都有誰，別回頭性格不好鬧起來。”
林羨白托著腮，眼睛別開：“……陸思凜。”
“什麽！？”
林羨白鄙夷看了他一眼：“這麽驚訝幹嘛？”
“不驚訝才怪。”張一鳴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你前幾天還問我陸思凜是不是一個人住？臥槽！你該不會——”
林羨白被他說得耳朵發燙，莫名有點心虛：“不會什麽？”
“不會想下毒害他吧。”
“……”
林羨白懶得解釋什麽，“放心，也不知道在那兒住幾天。”
說不定過兩天就看不見鬼了。
兩人又閑聊的幾句，下課鈴就打了。
接下來兩堂課，林羨白一如既往睡了過去。
放學後，他給老林打了個電話，就收拾書包去了宿舍樓。
本來想找陸思凜一起，結果對方被老師喊去了辦公室，他也沒法跟人一起回去。
學校的宿舍樓他去過，離教學樓要十幾分鐘。
沒事幹嘛建這麽大？
林羨白走到宿舍樓下，拿出申請表，跟宿管大爺說了下情況，就拿到了516的鑰匙。
拿著鑰匙開門，林羨白對著前面的房間有些楞。
幹凈的過分了些。
陸思凜的床鋪在最裏面靠右的位置，白色的被子疊得跟塊豆腐似的，桌子上整齊擺著一摞書，椅子收進了桌洞，地面一塵不染。
林羨白一邊感慨一邊尋找著合適的床鋪。
他本想挑一個落灰少的，結果巡了一圈下來，每張床都是幹凈的。
不會吧。
陸思凜居然能潔癖到如此變態的地步。
林羨白絲毫沒想到，對方是因為他來，中午特意幫他擦了床鋪這種可能性。
最後，他挑了一個和陸思凜並排的床。
在宿舍裏待了半小時，林爸的司機就把行李和必需的生活用品送來了。
林羨白雖然是被寵著長大的，但不算特別嬌生慣養，所以大部分東西還是自己收拾的。
等收拾好了，離晚自習還有十幾分鐘。
林羨白伸展了下四肢，隨意拿上幾本書塞進書包。
雖然他成績不好，也不學習，但不曠課，也不愛搗亂，連晚自習也沒缺過。
林羨白順便洗了個手，剛關上水龍頭，結果——
角落裏就出來一個鬼。
林羨白：“……”
經過這幾天的驚嚇，他已經開始習慣突然冒鬼的生活。
只是——
這鬼長得有點滲人。
糾結中，他不經意掃到了墻面。
上面掛著一把傘。
深藍色。
應該是陸思凜的吧。
林羨白用手指碰了下。
墻角那只鬼立刻消失了。
果然。
他申請跟陸思凜住一起，是正確的選擇。
可……
萬一路上遇見鬼怎麽辦？
就算他不怕，也可能被鬼附身啊。
這種事情，他真的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林羨白沈思了會兒，把那把傘裝進了書包。
第一節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林羨白往後面看了眼。
陸思凜不在。
這人跑去哪兒了？
“你找老陸？”
隔了張桌子的顧宇突然問。
林羨白嚇一跳。
他跟顧宇打過幾次籃球，但基本沒說過話。
林羨白這個人有點恨屋及烏。
看陸思凜不爽。
連帶著看陸思凜的朋友一塊不爽。
見林羨白不說話，顧宇主動說：“他被主任臨時喊去參加一個演講比賽了。”
林羨白：“……”
林羨白：“我不找他。”
顧宇：“沒事，我就想告訴你。”
林羨白：“……”
有毒。
他轉過頭，把傘放到了陸思凜的桌子上。
顧宇眼睛發亮，立刻掏出手機，給陸思凜發消息。
——還不回來？
過了兩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
——不借作業。
顧宇：“……”
什麽人啊！
他迅速回覆：不是我要借，是你前面那位小朋友，一節晚自習，回頭了三次，好像還怕晚上下雨，給你帶了傘。
過了幾秒。
他收到了消息。
——數學書下面。
——你拿給他。
林羨白對著桌上的數學作業，有點懵。
張一鳴過來找他說話都心不在焉。
“你怎麽了？老對著你那破作業本發什麽……臥槽！這不是你的作業本！”
林羨白：“你怎麽知道不是我的？”
張一鳴瞥了他一眼：“就你那鬼爬的字。”
林羨白：“……”
林羨白：“陸思凜的。”
張一鳴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低聲道：“白啊，雖然你想提高成績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偷拿人家東西不太好吧。”
“……”林羨白跟看智障一樣看著他，“顧宇拿給我的。”
“啊？”
“說陸思凜要給我。”
張一鳴驚訝：“啊？主動要給你的？為什麽？”
不會是……
他擡頭看了眼林羨白。
男生皮膚白皙，襯得嘴唇格外紅，眼睛也亮。
如果不長嘴的話，他承認林羨白是個長相驚艷的帥哥。
所以。
陸思凜不會看上他這發小了吧。
張一鳴心裏咯噔一下。
接著，就聽見林羨白用欠揍的語氣說：“為什麽，當然是為了踐踏我的自尊心。”
張一鳴：“……”
算了。
應該不會喜歡這傻兒子。
離晚自習結束還有十分鐘的時候，陸思凜才回來。
林羨白正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快點到桌子上了，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迷迷糊糊回頭。
陸思凜看著他。
林羨白這回清醒了點：“什麽事？”
“謝謝。”
“？”
“你的傘。”
“……那是你的。”
陸思凜：“謝謝你幫我帶過來。”
對方的語氣很真誠，林羨白莫名心虛起來，畢竟他是為了自己才帶的這把傘。
他抓了抓頭發，原本有些淩亂的頭發變得蓬松，想了半天最後也只憋出一句：“……不客氣。”
結果報應就來了。
臨放學，突然來了場雷陣雨。
走廊裏站了一排學生，都等著家長或室友送傘。
林羨白站在角落裏，張一鳴走讀，九點就走了。
轉了一圈，跟他關系好的同學好像都不在。
算了。
這麽跑回去洗個澡就行了吧。
林羨白背好書包，剛要踏進雨幕裏，就看見路中間飄著一個小男孩。
手裏一個皮球。
回頭那瞬間，林羨白呼吸都要停滯了。
臥槽！
本來半張臉都沒了，還要拍皮球，有點擠出來的眼珠子跟安了彈簧一樣來回晃動。
林羨白努力裝作看不見它，可小男孩卻一下子飄到他跟前。
顫顫巍巍道：“哥哥~~陪我拍皮球~~~”
林羨白心臟快跳出喉嚨，想往後退，卻發現壓根動不了。
周圍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完了。
這小鬼想上他身！
林羨白冒了一身冷汗，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上身的時候，聲音突然又回來了。
身體也能動了。
他回頭，陸思凜正皺眉看他。
“你……怎麽了？”
林羨白快哭出來了。
他太感動了，真想上去給陸思凜來個擁抱。
“沒事，現在沒事了。”
要不是蒼白的臉和發顫的身體，陸思凜就相信了。
他將傘撐開，“去醫務室嗎？”
林羨白楞了下，心想這人還挺好心，“我這麽健康用得著去醫院？”
陸思凜：“你臉色很白。”
“你羨慕？”
“……”估計是被林羨白的腦回路驚到了，陸思凜頓了下，又開口，“真不去醫院？”
“不去。”林羨白態度堅定，“你回宿舍嗎？能不能帶我一起？”
陸思凜看了眼傘，“你覺得夠我們倆撐嗎？”
林羨白這才看了眼。
那把傘弧度很彎，只夠一個人撐。
“不然你背我？”
“……”
“我背你也行。”
“……”
怕他再說出什麽，陸思凜直接舉起傘：“走吧。”
雨越下越大，落在地面，激起一大片水花。
兩人中間隔了段距離，從膝蓋以下都濕了個徹底。
偶爾還刮風，傘被吹得搖搖欲墜。
林羨白倒是挺安心。
他的目的不是避雨，而是避鬼。
最起碼跟陸思凜回去的路上，他再也沒見過那個小男孩。
可陸思凜帶上他，就挺遭殃的。
左邊肩膀全被打濕，頭發也掛著雨珠，一部分貼在臉頰上。
林羨白突然有點內疚。
他稍微往傘外移了點，好讓出點位置，就聽見陸思凜低沈的聲音從雨裏穿過來。
“林羨白，過來點。”
宿舍。
林羨白一身幾乎都濕透了，找個條毛巾擦了臉和頭發。
陸思凜也好不到哪去，但他直接去了洗手池。
……果然是有潔癖。
林羨白把毛巾掛在肩膀上，倚在墻上，懶洋洋道：“誰先洗澡？”
陸思凜揚在空中的手指蜷了下。
片刻。
“你先。”
林羨白轉身去找衣服。
他睡衣放在家沒帶，就拿了件寬松的T恤和黑色短褲。
霧安附中的宿舍條件不錯，獨衛空間很大。
林羨白放好衣服。
在熱水下淋了會兒，體溫才恢覆過來。
頭洗到一半，他突然覺得脖子後背有股陰風吹來。
林羨白身體一僵。
臥槽！
衛生間裏不會有鬼吧！
要是這時候被附身，去外面溜一圈……
林羨白想了下，覺得自己可能會被當成變態抓起來。
以後這座城市也待不下去了。
過了會兒，他還聽見了幾聲詭異的笑聲。
臥槽！
林羨白也顧不上其他，三兩步走到門口，開了個縫隙。
“陸思凜？”
陸思凜正處理地上的水漬，就聽見林羨白喊他。
從衛生間裏傳來的。
陸思凜放下拖把，走過去。
門被開了條縫隙，林羨白露出半張臉，“我沒拿毛巾。”
“在哪？”
“就在你頭頂掛著，那個白色的。”
陸思凜幫忙拿下來，隔著段距離遞給他。
林羨白伸出一截胳膊。
在燈光的映襯下，透著瑩潤的光。
陸思凜移開視線。
片刻。
手裏的毛巾被拿走了。
可林羨白的手指卻觸碰到了他的手心。
輕飄飄的。
像一片羽毛似的撓著。
有點癢。
作者有話要說： 被老婆碰了，心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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