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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梅香亭落畫白牡丹舊精魂托夢三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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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覆氣得跺腳,追上四十四象就要打。四十四象拔腿就跑,一身勁裝比流覆的長袍大袖要方便的多,在雜草灌木叢中,流覆一事竟追不上四十四象。

二人正打鬧互損,忽然一個閃電伴隨雷鳴,夏季晌午的雷陣雨不請自來。

四十四象捂著頭躲到流覆的袖子底下,幺客等人從遠處撐著傘過來給二人擋雨。流覆給了四十四象一袖子,用眼神警告他不許在下人面前亂說。四十四象一個抱拳,仿佛在說“領命。”

四十四象跟著流覆跳上車駕,幺客問流覆下面去哪,流覆便道先找個地方避避雨再走。

四十四象攔住道:“咱們今天本來是要找民工的,你也看了估計這找不到什麽勞動力,咱們直接回城吧。”

“我瞧你是又要偷懶回去睡覺,本王不準。”流覆拍拍他的肩笑道。然後對馬夫道:“去最近的亭子避雨。”

“籲~”的一聲,馬車載著二人離去,後頭的車駕也趕緊跟來上來。

“阿四?”流覆看四十四象心不在焉,便叫了他一聲。

“啊,怎麽了?”

“有何不妥嗎?”

“沒什麽,淋了點雨,有點濕,沒事。”

“明明躲我袖子裏,看看我身上才濕了呢。”流覆甩開袖子給他看看。四十四象笑了笑,抖著腿看向窗外。

“二爺,前頭有個亭子可以避雨,就是有人,要不要去凈了?”

“不必。”

流覆撩起簾子看到匾額掛著“梅香亭”,是個極尋常的小亭子。幺客撐著油紙傘小跑幾步進了亭子。亭中擺了一方小桌,一著了白纻細布深衣,留了青衿的男子從桌前起身向幺客行禮,幺客收了傘也回禮,二人交談幾句,那男子擡手衣袖一擺,做了個請的姿勢。

幺客又撐起傘提著衣擺跑到流覆車前,擺好小凳,撩開簾子請流覆下車。流覆與四十四象一前一後進了亭子。

流覆擡手與那男子見禮,那男子也作揖回禮。流覆見那男子溫雅俊逸,舉止之間禮儀教養俱全,雖穿著普通卻不似凡夫俗子。

“在下蘭陵蕭氏見過二位兄臺,賤字緣覺,初次會晤,幸甚之至。不知尊姓臺號該如何稱呼?”

“蕭兄客氣,免貴姓黃,年幼無字號,京城人氏,這位……”流覆一時語塞,他也不知道四十四象俗家姓什麽。

“這位先生道號四十四象。”流覆眼神示意四十四象上前見禮。

四十四象抱拳拱拱手,竟和個沒嘴的葫蘆一般坐到一邊,也不與緣覺客套。緣覺又對四十四象作了一揖。

流覆見緣覺鋪了紙筆在桌上,仿佛是一幅畫。緣覺一挽袖子,請流覆近前觀瞧。二人又互相問了年歲,說了些寒暄之語,二人見對方品貌不俗,言談得體,不免互相敬佩了幾分。

一副牡丹圖現在流覆眼前。流覆近前觀賞,發現此畫已經作了多時,只是未題名目。這畫中白牡丹非同一般,只孤零零一枝,花瓣繾綣,蕊芯一抹檀色,靈動自然,不似旁人的牡丹姹紫嫣紅,反倒是有股冰清玉潔的孤傲情味,竟好像活了似的。它倚在一塊頑石旁好似在等著何人來欣賞它這番清姿。

“絕妙佳作,實非凡品。”流覆眼中一亮,連連誇讚道。

“慚愧慚愧,只是夢中偶得,日日相會,著實難忘。”緣覺忙自謙道。

“夢中?”流覆心下一慌,耳朵紅了半截,擡眼瞥了瞥四十四象。四十四象抖著腿,四處亂看,手裏攥著腕帶玩。

“在下正不知起一何名為好,賢弟既來,不如指點愚兄一二。”

“當庭始覺春風貴,帶雨方知國色寒。以小弟拙見,不如以‘莫負傾國’為題。”流覆賞那枝牡丹出神,想起京中盛景,不由觸動情腸。

“我看叫‘洛陽一枝白牡丹’最切題。”還未等緣覺說話,四十四象就纏著腕帶走近說道。

“這也太直白了,失了風雅。”流覆收回神,見四十四象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怕他沖撞緣覺這樣的人物,於是先替他否了。

四十四象撇撇嘴道:“這才是真情實感,簡潔明了。”

“先生怎知這正是洛陽牡丹?”緣覺眼中閃過驚詫,溫潤的面色中驚起波瀾。

流覆也擡眼看向四十四象,心想未見他起卦占蔔怎麽這樣清楚,難道世上真有一眼看穿人心的神仙不成。

四十四象尷尬地笑了笑,打著哈哈說:“洛陽牡丹甲天下,這也不難猜。”

“在下夢中游至白馬寺後遇見此仙物,時常夢中相會,卻不知是何緣故,問了許多人也不得解。”緣覺眉頭微蹙,眼中被愁緒鋪滿。

“說不定是一段緣分,不如入洛陽瞧瞧?”流覆寬慰道。

“心有所念,卻不能往。在下祖上雖是蘭陵,可已在白帝定居多時,父母在,不遠游,怎能棄了父母去尋這遙不可及的夢呢?”

流覆見緣覺愁苦,又帶了一份癡念,不由感同身受,心下就想該如何幫他開解,於是看向四十四象,便道:“阿四,你不如替這位蕭兄占上一卦,看看是吉是兇?”

“求先生解惑。”緣覺見四十四象好似有些道法,像看到希望一般,趕緊一揖到地。

“現在這麽客氣,之前你小子……”四十四象嘴裏嘀嘀咕咕的,然後趕緊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一擡手讓緣覺莫要行禮。

“不知先生擅長何法,需小生備些什麽?”

“不需要麻煩,這眼前不就是一副畫嘛,測畫即可。”

四十四象掏出紫晶放到眼前,坐到凳子上,反手拿過筆,拇指食指捏著筆桿,中指扶住筆,而小指翹起靠在紙上,用木桿的一面輕輕點著畫中之物仔細打量。

緣覺眼神也被四十四象吸引,看他看畫的樣子,一種莫名的感覺襲來。

“先生哪裏人氏,我與先生一見如故。”

“哦,我就是本地人。”

四十四象收起紫晶,便道:“三生石的典故不知二位可知?”

“一段緣分未盡,來世再見,卻不知已物是人非。”流覆神色有些悵然。

“夢生於情。是自身所思,亦可是旁人所思。一株白牡丹在三生石畔空等十三載,等一舊精魂而已。”

“先生之意,我與此牡丹有一段情緣,所以入夢?”

“如果你這麽說也對。”四十四象點點頭道。

“人與花的情緣如何能完滿?”流覆聽著入神,竟有這樣的事,不免問道。

緣覺眼中含了一段牽念,神色由悵惘迷茫到堅定下什麽決心,便道:“若真有這番緣分,吾願以三媒六聘娶她為妻,古有梅妻鶴子,今有牡丹托夢,吾願效古人法。”

流覆有些驚詫,他竟然敢說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決定。

“世間無完滿之事,總有幾分世俗阻礙。況且緣覺兄與這白牡丹的糾葛並非今世之故,早有前緣。前世它在你離世之地自棄,此世,你為人,它為花,它已苦等十三載氣數已盡,這縷游魂入夢是最後它的牽念。”

“便是說,我要與那香魂永隔?”緣覺扶住心口,面色青白一片,跌坐到一旁。

幺客趕忙上前穩住緣覺,拿了水來給他,緣覺也不搭理,只捂住胸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流覆聽了這些話,不是滋味,出神許久,剛緩過來想上前,只覺頭暈耳鳴,心跳的飛快,腦子要炸了一般,他一步跌在地上,四肢控制不住的抖動起來。

幺客見一個沒好,又有一個犯病了,趕緊招呼剩下的人過來。兩個小廝架起流覆歪到一邊,又有兩個人趕緊焚香來熏。四十四象見煙飄了起來,下意識擋到緣覺身前,道:“拿到邊上點,這煙辣眼睛。”

流覆與緣覺在亭子兩端,各自苦痛。幺客急得跺腳,在四十四象耳邊問怎麽辦,不給流覆那藥怕要折騰一兩個時辰。四十四象冷冷道:“現在心軟就是害他。”然後轉身坐到緣覺身邊捏住他的手腕道:“你欠了它兩世的債,來世再還也不遲。”

“還有來世?”

“三生三世,緣分天定,到時候就是你想跑都跑不掉了。”

“若有來世,我便去尋它。”緣覺說著,淚從眼角滑落。

“雨停了,咱們趕緊回府吧。”

外頭雷雨驟停,陽光從雲層中照向地面,又從水面中反射出來,引起一片波光粼粼。幾個人架著流覆往車裏送,四十四象跟了上去,走出亭外,腳步停下,轉身行了個正禮,緣覺也支起身回了禮,四十四象一轉身就回了車裏。

流覆咬緊了嘴唇不肯喊出一個字,手控制不住的抽筋,扭曲成可怖的姿勢。四十四象讓流覆凝神,掏出懷表在他眼前晃動,嘴裏默念起來,最後打了個響指,流覆慢慢平覆下來,閉上了眼睛。流覆神思游離到天外,他看到緣覺身著前朝之服與人行走交談,好像看話本戲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流覆忽然睜開眼坐了起來,大夢一場讓他懵在原地。流覆努力平覆自己的氣息,看了眼正在打坐的四十四象,他撩開簾子看看外頭的景物,還沒進城,外面時間才過了這麽一會,自己在夢裏好像過了好幾個時辰。

“凝神,念咒。”四十四象道。

流覆把四十四象教他的咒拿出來默念起來。三遍咒語後,流覆重新睜開眼,便道:“剛剛一夢,好像是緣覺前世。”

“德文與彥達有緣無分,今生也不過托情於夢,只有來世才有的一說。”

“你仙法超然,為何不助緣覺留著香魂不散呢?”

“回天無力,不然我也不能眼睜睜看他……算了,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又不是真的,我怎麽還上了心了。”四十四象手中的印也結不住了,蹙眉睜開了眼。

“我給你排的這場戲怎麽樣,看著是不是該叫個好,打個賞?”四十四象對流覆插科打諢道。流覆給了個白眼便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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