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巧啟夏懷思窺徹秋 妙玄都牽念試傾國

關燈
聽到這段,彼薪歪過臉憋住笑,點點頭,心下笑這小呆子肯定又犯困了,走橋上好好的還能歪到一旁欄桿上,難道連這路都不識了嗎?

或許就是不識了,這麽久都未進京,怎麽在宮中行走早渾忘了,大概又是同錦帆一道入的宮,偏他自己一個人就待不住,現下又和東瀛來的小郎混在一處,彼薪想到這,腔子裏發出一聲“哼。”

彼薪想著已經到了弘義館門前,門口守著幾個內侍,十分眼熟,彼薪忽然想不起是哪個宮裏的人,這會子好端端的怎麽到這裏來,不合常理。

這弘義館是放置皇家朝服面料,珠寶瑪瑙,各樣配飾的地方,相較內務府,這裏的東西是專供皇帝及親近王爺官面上穿著的。

“喲,這不是徹秋閣的幾個孩子。”李和合上手中的書案,見剛剛讀了玄親王的儀容便是皇帝要聽的,他心下很快就清楚了。

“朕怎麽知道他們,你去問問,別把朕那幾件好袍子都摸走了。”彼薪撇了嘴,故意擡高聲音道。

李和才到了跟前,裏頭杜聘就從對面穿過館內迎了出來。杜聘帶了笑到彼薪面前說話。

“奴才給陛下請安,回陛下的話,奴才早些時辰就來了,二爺許久不在朝中,這官面上的蟒袍都穿不得了,前兒奴才吩咐人先瞧瞧有沒有差不多的拿來比著裁新的,這會子來看看。”

自打他從慎刑司放出來,在外頭府裏養了兩三個月才能行動自如。其實皇帝也算是施恩了,關了他七八天就放出來了,只杜聘身子纖細嬌弱,膚白血榮,平日裏流覆把他養得和個公子哥兒似的,手裏都不做半點粗活,在慎刑司受了幾天拷打苦役,險些就要了他半條命。但現如今竟看不出杜聘半點怨恨不忿,他還帶了一張笑模樣,仔細侍奉。

“他倒是換得勤。”彼薪好像有些嗔怪,但又轉言道:“朕看上回進貢的龍蟒緞匹好似也沒什麽用,你挑幾匹拿去。”

杜聘樂呵呵的道:“謝陛下賞賜。咱家主子又長了幾厘,現下比奴才都高了,不能不重新裁衣裳了。”

彼薪喃喃道:“是嗎?”隔著玉階,他也瞧不真切流覆是不是長高了,樣貌有沒有什麽變化。

“讓你去找兩匹緞子,又哪躲懶去了?”流覆提著朝服,跨過檻,從門中出來。

“參見皇兄。”流覆突然瞧見彼薪,神色卻也平常,闊步到了彼薪跟前,見禮道。

“免禮。”彼薪眼神飄忽,腳尖在地上點了點,面子上帶了一副沈穩莊重的表情。

流覆扯了杜聘的手腕笑道:“你且再去瞧瞧,挑完了再去內務府找些尋常面料送到雲平齋,梅若君也該換身咱們的衣裳聽學。”

杜聘答應一聲,又對彼薪行了禮,就往弘義館裏去了。

彼薪斜著眼看著流覆,酸溜溜的道:“你怎麽不與他親自去挑,剛剛還說笑在一處,轉臉兒又到這來,白拿朕幾匹緞子。”

流覆抿著嘴偷笑,擡起那杏目,含了一抹玩味,好奇道:“哥哥不偷偷瞧我怎麽知道我剛剛與誰在一處?”

“朕,朕要了禦史臺的記檔,正巧小太監瞧見了,說與朕聽。”然後彼薪皺著眉對身邊的人道:“像這樣無聊的小事便不要再說與朕聽,朕這又不是四司八局,什麽事兒也要聽一耳朵。”

“要哥哥承認自個偷瞧我就這樣難,原來是我白在這等著了。”流覆背了手,又踱了兩步,靠到彼薪身邊看著他笑。

彼薪耳尖紅了半個,他瞧著四周都是人,流覆說話卻越發不莊重起來,有些羞臊又有幾分麻酥酥的滋味。彼薪手指從袍袖中伸出,輕點住流覆靠近的前襟,道:“等便等著,誆朕做什麽?”

“哥哥不肯見我,昨兒還趕我走,今兒不在這等著覆命,怕失了禮數。”流覆一伸手勾住彼薪腰間的紫金綬帶,濕濡的朱唇開合輕啟。

“青天白日,讓言官知道,那折子夠燒一爐的炭了。”彼薪握了流覆的手,小指忍不住又在那白皙的香脂上滑了一下,這才把那手從腰上摘了下來。

“既然臣弟覆了命,若皇兄再無吩咐,這就回府了。”流覆一揮袍袖行了一個大禮。

“哎……”彼薪見流覆作勢要走,心裏那酥勁兒剛被撩撥起來,哪裏管那麽多,伸手就扯住流覆的胳膊,壓根就不能讓他走。

“你,你那病還沒好透,留在宮裏治就是了,往外頭跑什麽?”

“皇兄這是要做什麽,難道天底下的郎中都在宮裏不成,臣弟在外頭還不能治病了?”

“朕知道你去了地方上那病又犯得厲害,還不慎沾了些不幹凈的東西,在宮裏有人看著,總不能讓你再犯。”

“若是這樣,無需皇兄費心,臣弟的病好了大半,平日裏的藥也不曾落下,那些不幹凈的東西也戒了。”流覆背著頭也不看彼薪。

彼薪心裏慌亂亂酥麻麻一片,手指都緊張的又捏緊了兩分,這微妙時刻,若說錯什麽話,怕就沒得轉圜餘地了。

“朕,康安。”彼薪咬住嘴唇,吐了這三個字。

原來流覆出巡幾個月終於上了請安折子,雖然時常收到白帝城親信的奏報,但彼薪親手拿到那流覆的折子,還是捧在手中來回讀了數遍。他提了筆要批,淚卻滴在筆尖,朱紅的墨跡滴落在折子上,沾了好大一片淡紅的印子。

那印子好似泣血一般,把彼薪驚了一跳。他恍然醒過來,想著流覆這麽久也不曾回過一封信,就是病了讓人帶句話也不難,走前是他口口聲聲說讓自個信他,結果這麽久半點殷勤也沒有,心裏就又酸又苦,合上折子就擺到一旁生悶氣,所以也沒有回他。

後來流覆又寫了兩次請安的折子,都問了“皇兄康安否”,可彼薪越看著他這樣寫,越覺得心裏委屈,更覺得自個不該這樣老順著他的意,慣得他沒輕沒重的,賭了氣硬是一回也沒有回過“康安”。

可現下這股子氣見了真主是散得一點也沒了,恨不能現在就摟了他去帷帳裏說話。

“知道了。”流覆眉眼帶笑,卻不背過身,低了頭,只好像隨意回的話。

“你若知道就該在宮裏好好養著,瞧你這身子弱的,手臂就這樣細,過兩日春獵如何彎弓搭箭?”彼薪松了手,嗔怪道。

“臣弟尚在病中,若是身子骨不大硬朗,想皇兄也不會責備的。”流覆轉過身一拱手道。

“朕管你這些,犬戎進貢的大宛駒有兩匹,難道要朕騎一匹放一匹?你就是躺病榻上,朕也叫人把你拖起來掛在馬背上。”

“哥哥好狠的心,若把我這身骨頭顛散架了,還不是要哥哥拿私庫裏的錢治我。”流覆面露心疼之色。

“若要治你,無需非什麽銀子,朕就親自去搗藥,把黃連添上十足十的量,熬上濃濃一碗捏著鼻子給你灌下去。”彼薪見流覆不急著往宮外走,便腳下移動,說著話把他往紫宸殿引。

李和把人往後帶了幾步,都跟在遠處伺候。

“這麽好的藥,非要哥哥自個先試了,覆兒才喝得進,不然……”流覆說著話跟上彼薪,隨著身子的擺動,二人手背相觸。流覆的手指借勢順著彼薪的掌心和指尖來回輕輕觸碰,可就是不去握他,好像只是說話說的熱鬧,手不自覺的碰著而已。

彼薪剛剛才安定下的心,一下又開始毛躁起來,流覆的手指在掌心輕點,若有若無的酥癢從掌心蔓延到全身,背上癢得出奇,流覆說了什麽話都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彼薪唾液順下喉嚨,看向流覆,忍不住又舔了下嘴,道:“不然怎樣?”

“不然我也罰你。”流覆眼中有萬種意味,似笑非笑,那流波淌向彼薪,彼薪那魂早勾得顧不得了,仗著袖籠寬大,用手掌一把包住流覆的修長的手指,順著往上,終於實打實的牽住了那只心心念念多時的手。

彼薪桃花眼彎成一牙新月,那癡癡的目光好似長到流覆身上,面龐向他靠近了幾分,唇間欲語還休。

“覆兒要怎麽罰哥哥?是壓著腿松一松筋骨,還是踩了腰疼一疼心肝,又或是咱們再轉上幾遭,換得一身腿軟腰酸,明兒也不用早朝了。”彼薪的朱唇輕啟,血色養得愈發紅潤,輕聲慢語,耳鬢廝磨。

“在外頭呢,鬧什麽?”

流覆臉上熱辣辣的,眼乍合而又離。二人的氣息在這半寒的天兒下融在一處,暖和和的,溫養了幾分心神。二人氛圍愈發綿長起來,流覆卻也沒要撤了手的意思。

兀的,彼薪牽著流覆的手往胸口就是一拽,作勢自己好像要摔倒的樣子。流覆一驚,哪想的他平地上就要歪倒,趕緊用另一只手去扶他。

彼薪歪歪的靠在流覆肩上,皺著眉,急促道:“快,快扶一扶本王,若手觸了欄,要被記失儀了。”

流覆瞪了眼由驚轉臊,脖子耳朵紅成一片,甩了袖子就往彼薪背上一揮,道:“摔你幾下才知道疼的,瞧你又來這些。”

一雙玉人兒走在宮墻之間,笑語相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