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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碧主歸京獲青眼 赤家懷忿奪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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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到,一路鶯歌燕舞,春意漸濃。流覆與瀲止宮的車駕浩浩蕩蕩入京,皇帝派了熠王去迎,一時間城中路旁擺滿香案,人人都想瞧瞧這東瀛皇子是個什麽風采,比之玄熏雙壁如何。

三人騎馬入城,四周商鋪在前,供奉香案錢糧,後面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姑娘們都穿紅著綠,有些體面的人家備了矮凳扶著女眷站在上頭觀瞧,果然看見三位王爺風姿卓群,讓人瞧了一眼便再挪不開了。

今兒這樣的日子,自然少不得各家容巾來圍觀,尤其是玄都社的姑娘們大半年沒瞧著正主,那份心都要熬幹了,也顧不得什麽體面國禮,不知誰先起得頭,四周跟著念唱起《淇奧》來,哄得亂糟糟的一團,惹得路人紛紛側目。晴雪社見自個家風頭被壓,也有幾個不服的就也唱起《招魂》來,好似在說,給你們這些沒眼力見兒的招招魂,別把自個浪死在這兒。

姑娘們和失了魂似的擲花擲果,尤是見了這位從未見過的外域公子如此美艷絕倫,與本朝男子禮服崇尚端莊威嚴不同,皇子身著之袍色澤嬌妖,眉眼間更有萬種風情,迷得姑娘們幾乎暈眩。

瀲止宮好風雅情致,忽見得此地女子較之故鄉女子矯揉含羞不同,有奔放熱烈之態,見了俊美男子便敢當街示愛,心中不免興致大起,他手松了韁繩,一把抓住空中一朵花,別在衣襟上,向人群揮手致意,含笑帶情。女子們更被迷得尖叫,哭喊著要去東瀛為妃。

皇子翻身下馬,走到禮儀隊列之中,抓起供奉在托盤中的金粒子撒到人群中,一下惹得人群哄亂,人都拼了命的往那裏鉆,低著頭哄搶地上的金子。瀲止宮向人群中行禮,說謝過貴國之民厚愛,然後翻身上馬,不住哈哈大笑。

禮吉眉頭輕輕一皺,眼神示意下面侍從,幾個人趕緊小跑到一邊喚來管事的軍兵頭領交代了幾句,頭領一個領命,讓維護治安的兵丁繼續往後壓人,派了好幾個身強力壯的精兵把人一個個往外拉,拔了刀擋在人與人之間,人群這才稍微收了混亂,幾個險些被踩踏成貼餅子的,也被人扶起來,拉倒一旁醫館救治。

這番儀仗很快就入了紫禁城,官兵也都散去,可人群還鬧哄哄得討論,擠在路旁,嗑著瓜子,三五成堆的議論剛才那番陣仗是許久未見過的盛大,看東瀛皇子穿著奢靡,與傳聞中的蠻夷小國並不相同。

“哎喲,我瞧那皇子長得也忒俊了,比畫裏的狐仙還勾人兒,那一眼瞧得我魂兒都沒了。”

“廟小妖風大,這彈丸之地出來的人就長得這樣古怪,說不出的妖裏妖氣。”

“你那是沒見識,我瞧著就很好,白白凈凈的,玉面郎君誰不稀罕。”

大家嘰嘰喳喳說得正興起,忽然聽得路中央傳來一陣騷動。

“哎呀,我的二郎啊,你可回來了,怎麽就不知道看看奴家一眼吶,奴家為你獻身,連命也可以不要,你也太狠心了。”

一個戴著碧色面巾的女子伏地而哭,拍著官道大聲呼號。漸漸人群都被吸引了過去,就見那女子趴在剛剛馬蹄踏過的地方先用臉在上面胡亂地蹭,眼淚抹在面巾上暈出一團一團的印子。最後整個人都趴在那馬蹄印子上來回蹭,沾得滿身的灰塵泥土,臟成一片。

路人咋舌,好些人露出厭惡又憐憫的眼神看那女子來回折騰哭嚎。

“現在姑娘家家也沒個德行,當街犯這花癡,娘老子的臉都丟盡了。”

“你看這好像是桃花家的容巾,嘴裏喚著二郎,真是丟二爺家的臉面,這會子他剛回京,又給他惹這樣的醜事,若是我家,我可沒臉子再出門赴什麽茶社。”

“那二爺也是心狠,一去外地這麽久,我瞧著這姑娘穿得像宮裏樣式,怕不是府裏通房的丫頭或是哪家外室尋上來了,這貴人多忘事的,怕早把她忘了。”

“哎,你這麽說,之前我也聽過風,二爺好像是有個外室,上回入京的時候尋上來,被人攆走了,坊間都不給提這事兒,誰說就有一群雌兒圍上來罵的。”

“難怪了,怕這也是個被棄了的主兒,這麽瞧還怪可憐見的,看著眉眼也是個不賴的樣,何苦吊死在一棵樹上。”

一群人說著話,搖著頭,忽然聽身後有人氣勢洶洶的擠進來,幾個人被推得差點摔出去。

“好你個小賤婦,姑奶奶剛才就瞧著你不對勁,大庭廣眾唱的什麽戲,換張皮就敢往我家二爺身上潑臟水。”一群女子圍了上來,領頭的一個指著地上的人就罵道。

“好姐姐,你說的什麽話,咱們是一家人,只是姐姐貴人多忘事,怎記得我這個小女子呢?”

“呸,女君,與她廢什麽話,剝了她的皮給大夥瞧瞧。”說著一個女子上前揪住那人,扯了她的面巾丟在地上。

姚女君繡鞋踩住面巾,冷笑一聲對地上的女子說:“小賤蹄子,你以為自個裝個樣子我就不知道你是誰了?你就是晴雪軒羅芝娥那娼婦手底下的急先鋒,平日裏不輕易出來,但凡要出來抹墨了,就有你這賤人的身影。”

地上的女子被人剝了面巾,哭嚎得更大聲了,爬到姚女君腳邊,抱著腿就哭:“姐姐,奴家也沒把二爺的行蹤說出去,咱們社一向悄悄地,奴家就是忍不得去過一回莊子上,姐姐別為了這事生分了呀。”

“噫,這些容巾就知道四處堵貴子們,連行蹤都要窺察,比校事府的官老爺還厲害。”

“就是了,自個做那些事,還不許外人提,對外只說什麽心中仰慕,沒有擾了貴子們的清凈,現下這又是怎麽回事?”

姚女君見四周的的人都胡亂評說起來,心裏更是著急,便道:“你這小妖婦快住嘴,不許胡亂攀咬,你壓根兒也不是玄都社的姐妹,惹出這些話來無非是想潑臟水,你以為別人會信你?”

那女子含淚對周圍人道:“奴家確實是心中仰慕二爺,這才行事有些莽撞,擾了諸位清聽是奴家的不是,求姐姐饒過我吧。”說罷死死抱住姚女君的腳不放。

姚女君見她糾纏不休,就示意周圍的姐妹去拖這女子,幾個姑娘抱住她往後一拖,姚女君趕緊抽了腳,這一當的功夫,那女子順勢磕在一邊,腦袋一下就磕破了皮,鮮血滲了出來,那女子一閉眼,怎麽推搡也不動彈了。

人群更加騷動,都伸出手“嘖嘖嘖”的指責起來。

“喲,這是怎麽了,姚妹妹怎麽在這呢?”羅女君撚著帕子,慢悠悠地從姑娘們開出來的道中走了出來。

“哎呀呀,怎麽傷著人了,好像是妹妹社裏的姐妹呢。”

“好你個娼婦,設了這麽個局等我鉆。”姚女君紅著眼要上來揪住羅女君。幾個女眷往羅女君前面一擋,姚女君撲了個空。

“就是她故意訛人,派這麽個潑皮來毀二爺清譽。”姚女君指著羅女君對著人群道。

“哎,可不能汙蔑我家女君,你說這話要有憑證。這女子戴著桃花家的面巾,喊得也是二爺,和咱們晴雪社有什麽幹系,我們路過這裏好心看看要不要幫忙,怎麽就成了我們的不是了?”晴雪社一個女子道。

“這都什麽事兒,我看就是二爺家的人,這些女人發起瘋來什麽做不出來。就算這個不是二爺家的人,剛剛打人的總是二爺家的人了,咱們都看得真切。”一路人對邊上人說道。很多人聽了都附和起來。

姚女君見了急得跳腳,又去搖那地上的女子,要她起來說話,但那女子是怎麽被推搡撥弄都是不動彈,賴在那好像天生長在地裏似的。

“我這來遲了,錯過什麽好戲了?”是鐘女君的聲音。

姚女君轉過身見是鐘女君,便道:“姐姐,你我家正主是親兄弟,比那南蠻來的不同,你可得幫幫我說話呀。”

“喲,這話說的,這聖旨上早說了二爺是出了五服的,和大爺可沒半分兄弟關系。現在二爺有的是親王名分,可不是什麽兄弟名分。”

“但咱們至少還是一個姓,如今她敢這樣攀咬我們,明兒就敢這樣攀咬你們。”

“這……”

羅女君看姚女君求助傾國社,趕緊道:“姐姐妹妹們,何苦說這些話,大概都是誤會,這玄都社的事,既然碰上了也不好袖手旁觀,不如先送這女子去醫館瞧瞧,等她醒了再說。”

“怎麽就是我們的事兒了,就是你們設的局,鐘姐姐,你我從前怎麽好的,你可要顧及當年的情分啊。”

羅女君嘲笑道:“你求她?不如去求桐音齋,至少還有同一位主子呢。”

“羅妹妹這話也不假,你求我也是無用,我家好端端的幹嘛和你們摻和在一起?”鐘女君一揮那帕子,就站在一旁看戲。

“都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家,好,那我也無需客氣了。”姚女君恨恨道。

“一場好戲啊。”忽然一胡服裝束的女子站在茶樓上撫著欄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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