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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懷春帝姬澤沐情 薄幸君王雷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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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過著過著便到了十月,宮中女子成日無聊,生出一些事端,太後想要在十五籌備一場家宴讓妃嬪們熱鬧熱鬧,再提點幾句少生是非。

綰昭著了蘇繡月華衫,外罩了件細錦雲雁的小襖,搭了金絲白紋浣花裙,朝雲髻上簪了一小枝絹花,精致嬌美而不奢靡,看著倒有幾分寵妃的模樣。綰昭坐上轎攆,帶了儀仗便要去太液池赴宴。

儀仗路過禦花園,瞧見幾個宮人手捧著小瓷罐,拿小彎刀在刮取樹枝上的什麽東西。綰昭手輕輕敲了敲轎攆的扶手,小東子拂塵一揮儀仗都停了。小東子扶住綰昭緩緩下了轎攆,綰昭走了幾步站在不遠處觀瞧。

“娘娘,這榮妃最近總忙著求子的事兒,前不久招了什麽名醫來瞧,其實就是楚地的巫師,這會子不知道聽了什麽風說宮裏桃膠養人,又來這刮桃膠。”琴歡也來扶著綰昭酸溜溜的道。

“宮裏的桃樹有靈氣,不知比外頭的好多少呢,連本宮瞧著也想用些。”綰昭提起帕子掩了掩嘴。

“娘娘喜歡咱們就也去弄點,咱們宮又不比儲秀宮差什麽。”

“娘娘容貌比之仙娥,怎麽需要這凡間的桃膠呢,你這丫頭可別多事。”小東子瞧了琴歡一眼,讓她止了這話。

琴歡收了那話,便又道:“娘娘,這太液池的宴席咱還沒瞧過呢,定是和旁處不同,想是在水榭裏邊吃酒還能邊瞧白鷺。”

綰昭笑了笑,扶著小東子的胳膊往太液池走去。路過沙鷗亭,綰昭瞧見一群侍從守著亭子外頭,好像有什麽人在沙鷗亭中。這會子宮裏有點位份的都要去太液池赴宴,誰在這裏蹉跎時間?

“喲,瞧著好像是長公主身邊的清團雲羔呢。”琴歡探著頭道。

“好像是。”小東子也道。

琴歡皺皺眉道:“這會子在這做什麽,太後那邊瞧不見長公主又要拿咱們撒氣。”

綰昭心下想著不會這丫頭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胡鬧了,於是讓人叫那邊的侍從來回話。清團見是綰昭,趕忙到近前回話。

綰昭免了清團的禮道:“本宮瞧著好像是長公主在,想著不如一道赴宴,就喚你來問問。”

“回娘娘的話,殿下走累了歇歇就去,娘娘請先移步水榭,殿下稍後便到。”

“這時辰也不早了,本宮先去瞧瞧她吧。”綰昭見清團上來就用這種話敷衍她,便覺得不好,於是邁步就往那亭子裏去。

“是嫂嫂來了,慶陽還正愁沒人一道去赴宴呢。”綰昭的步子還未進亭內,慶陽便笑著從凳子上起身,向綰昭問安。

綰昭掃了一眼亭中,除了邊上一個低著頭的小太監懷裏抱著雪瑁,便再也沒有別人了。綰昭心中不覺好笑,果然悄悄在這裏玩鬧。

綰昭假意不知,寒暄幾句,便坐到那小太監邊上的位置。小太監趕緊後退幾步,把頭壓得更低了。

綰昭忍住笑,也不看那小太監,便說:“好妹妹,你一個人在這便好,若和本宮那不成器的侄兒玩在一處,本宮還不好和太後交代了。”

慶陽悄悄把發髻上的月季花摘了下來,走到綰昭身前,擋住小太監的方向,道:“他呀,這會子該在哪胡鬧呢,慶陽怎麽會和他廝混在一處,嫂嫂咱們現在快走吧,別讓母後那等著。”說罷笑著扶綰昭起來。

綰昭擡手握住慶陽的手,從她手中撚過那朵月季,對慶陽笑道:“這品種喚作‘讀書臺’,原來長公主喜歡讀書呢。”

慶陽臉有那花一半紅,拽著綰昭往亭子外走道:“是是是,慶陽年長了幾歲也比從前勤勉些,咱們快走吧。”

綰昭與慶陽不久就到了太液池畔,二人見太後與柔艷已經先到了,慶陽隔著水榭的簾子對綰昭小聲道:“倒是她比慶陽還勤勉,日日去討母後的好。”綰昭無言,只用手安撫了慶陽的手腕,便笑著入內請安。

太後見慶陽來了十分高興,對綰昭的禮微微頷首,便招手讓慶陽來身邊說話。慶陽到太後身邊撒嬌,說著些最近的趣事,綰昭與柔艷都入了席靜坐。

“皇上駕到。”李和一聲吆喝,眾人忙起身迎接。

皇帝年少卻穩重,入了水榭躬身向太後施禮道:“兒臣給母後請安。”

“皇帝免禮。你一向恭敬,在哀家這問安的規矩從未廢過。”太後略擡擡手道。

“母後是嫡母,禮不可廢。”皇帝這才收了禮,十分恭敬道。

太後神色一動,坐回位子上,又對皇帝笑道:“說起這嫡母,宮裏是少個正經管事的皇後,哀家賣著張老臉還要管些宮中瑣事,也是煩的。”

皇帝道:“是,兒臣也想著明年國喪便過了,是該打算著立後的事。”

“皇帝有這份心就好,哀家就怕你忙著朝政沒空搭理後宮的小事。哀家今兒操持這次家宴,也是看著後宮女子閑暇無事多嚼口舌是非,也該讓她們尋些事兒做。”太後轉過臉又對柔艷道:“哀家瞧著你還比她們強些,旁的妃嬪更閑得慌。”

“母後說的是,最近宮中多有些風言風語,無稽可笑,需有個主事的來管管。只立後一事原也急不得,兒臣想了,不如覆了柳妃的封號和協理六宮之權,整治整治後宮的風氣。”

太後帶了絲輕蔑的表情瞥了綰昭一眼,卻也不覺驚詫,道:“皇帝寵著柳妃也該有點限度,這純妃的事就這麽輕輕放過也不算個交代。況且後宮風言風語大多與柳妃行事有關,讓她去查怕是不大妥當。”

皇帝起身行禮道:“回母後,純妃之事兒臣已派人再去徹查,本來也沒有眉目,但就從雨花閣那裏摸到了些線索,牽扯到了柳妃,兒臣不敢偏私便禁了她的足,可這數月摸查終於發現此事與壽康宮有關。”

“壽康宮?都是些先帝的嬪妃,怎麽會和純妃有瓜葛,皇帝查得可仔細?”

“兒臣也覺得需慎重,畢竟都是生養了長公主的,兒臣也不好去問,便將壽康宮的太監宮人都壓進慎刑司審問了,竟吐了許多東西。”

太後見皇帝面色說不出的莫測,心中不由懷疑這番話中的玄機。她不動聲色道:“都吐了些什麽?”

“一些陳年舊事也無需汙人清聽,單說純妃就是被人下了藥至使癲狂才做出許多背倫之事,最後夜裏溺斃池中。”

“那究竟是誰這麽大的膽子?”

皇帝看了眼李和,自顧端了盞茶吃。李和趕忙上前回道:“回太後,先帝的嬪妃自然都是令人尊敬的,有什麽錯也不是她們的錯,是個不懂事的老宮女許多年前曾被罰過,想著您是後宮之主,動不了您,於是記恨純閔妃是太後您的侄女兒,這才找了機會下手。”

太後皺眉,面帶慍怒,斥責道:“荒謬,一個宮人還能翻出這麽大的浪,剛出事的時候竟一點馬腳也沒露,這會子就被查出來了,皇帝,怕是你要替誰開脫。”

“母後,這個宮人的名字叫汐椒。”

太後手中帕子一下就捏緊了,神色卻鎮定道:“從未聽說過。”

“是從前伺候過先黎妃的,後來撥到溱太嬪那伺候,溱太嬪出宮修行,她就被打發到壽康宮當個副管事的嬤嬤。您與先黎妃交好,只是先黎妃仙逝已久,母後大概也記不得這一個小小宮婢了。”

太後神色慌了三分,但還是顧著儀態,便道:“若有實據便料理了,對外頭也有個交代。”

皇帝對太後笑道:“這是自然,人已經處理了。母後正要訓誡宮妃恪守本分,兒臣也覺得是,後宮的女子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都該有數。”

說罷李和拍拍手,幾個宮人魚貫而入,一人手裏捧著個木案,走到各位小主面前,把裏頭的盤子端出來擱在眾人面前的席面上。

“這是皇上賞給各位小主的東西。”李和唱道。

“啊,這,這是什麽?”琨常在花容失色幾乎昏厥過去。

“拿走,血呼裏拉的,本宮瞧不得。”荃嬪拿帕子遮住臉,揮手讓下人去撤那盤子。

綰昭瞧著宮人把盤子端到面前,裏面赫然是被生生拔下的指甲,還沾著幹涸的血跡,烏紅一片。柔艷扶住胸口念了個佛號,強裝鎮定,趕緊拿帕子掩住口鼻,也不敢說一個字。綰昭帶頭起身謝恩,眾嬪妃跌跌撞撞,有的被侍女扶起,都行禮謝恩。

“不是朕要給你們難堪,而是提點你們不要隨意做人爪牙。”

眾人唯唯諾諾稱是。

太後臉色非常難看,手裏的萬壽如意紋的帕子被攥得緊緊的。而慶陽頷首並不說話,倒也看不出她是什麽情狀。

皇帝冷嗤一聲,便舉了杯讓開夜宴。眾人抖著手端起杯回敬聖上,宮人們端了各色菜品布到席面上,那香味四溢的盛宴與血淋淋的指甲擺在一處,幾個宮妃面色鐵青,捂著嘴險些要嘔出來。

綰昭神色平和,好似家常的對小東子道:“去請蔣太醫來,給各位妹妹請個平安脈。”

“是。”小東子打了千兒就往太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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