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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盛京都貴子群像 繁茶樓世情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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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另一頭,流覆禮吉難得一同出門閑逛,正月裏京城百姓競相出游,拜訪親朋好友,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小攤小販沿街叫賣,好不熱鬧。

為能不被容巾們圍堵,流覆出門後派了好些人站在禮吉府門前守著,一副二人都在府裏的假象,果然姑娘們都聞風聚集到熠王府附近堵人。

緔舴跟在流覆禮吉身後,見他們走走停停,流覆買了兩串糖葫蘆,只吃了糖衣就不要了,大概是嫌山楂酸不愛吃。緔舴要小心前頭人不發現自個,還有忍著彼薪在後面嘀咕,只能戰戰兢兢的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緔舴在路旁假裝翻看年畫桃符,彼薪擠進來也和他一道翻看。

緔舴看彼薪此時一言一行比流覆丟掉的山楂還酸,就轉移話題道:“我家妹妹今兒又出門去什麽詩社,估計是幾個姑娘又得了什麽新畫冊聚在一起看呢。我瞧瞧有什麽好的也給她帶一本,讓她新鮮新鮮。”

那攤主趕緊就道:“哎喲,爺,您算來對地方了,別看這攤子小,現在風行的畫冊話本子都有,您都瞧瞧。”

說著攤主從一堆年畫裏掏出幾本畫冊來,拿起一本推銷道:“您瞧,現在姑娘們都好這個,小的這是頭一波到的貨。”

緔舴隨手翻看起來,差點笑出聲,他胳膊肘頂頂彼薪,把畫冊一頁遞給他看,上頭正是流覆的畫像,旁邊是一些批註文字,避去名諱,只用“徹秋居士”代替。

彼薪接過來一看,那衣著品貌正是上次迎流覆回京時的裝扮,但手裏折的是一支桃花,寫了段判詞讚詩,最後不知誰寫了幾句評語。

批語:君子斐然,猗猗光灼,戲謔而不鄙,閑綽而有瑟,是以武陵賢士逢碧桃之象。

他笑道:“不該用君子,該用狡童才是。”

他又翻到下一頁竟然是禮吉,號“盤赤客卿”,用的也是出城那日的服飾,手提鏤空金絲香囊,也配了許多話,彼薪只仔細看了批語。

批語:華容明燭,朱綴蘭室,結千思以招歸,累層志以安堂,是以離殃悲客鎖金囊之象。

彼薪心說這也過了,把禮吉寫得懷才不遇,遭了多大的不公似得,好像非要向世人討些淚還他才好。

彼薪往前翻,第一象果然是自己。“啟夏少主”的畫像手拿印信,身著華麗的袍服,與出城那日的服裝有些不同。

批語:澄水靛天,嘉木棲凰,都門池苑手足深,椒房夕殿朝暮恩,是以長生聖主銜玉印之象。

彼薪心下想著這些人倒會奉承,提及流覆禮吉都是論品貌,到了他這就吹捧聖主恩澤,他只是笑笑便不再翻看後面的內容。

他合上書看了眼畫冊的題是《京都貴子群像》,彼薪心想民間技藝確實有些厲害,這才一個月的功夫連畫像都有了,大概是貴子們的名望紮眼,這才有許多人愛看這些東西。

緔舴見彼薪對那畫冊感興趣,就問攤主多少錢一本,那攤主比了個手勢,緔舴道:“你瞧著略穿的好些就想訛人?再饒點。”

那攤主只道:“這是名家手繪,精裝的冊子,在正經店裏要再翻個倍,客官看著薄利再挑兩本饒兩成的利就是了。”

彼薪頗有興致的再翻看剩下的書冊,看到一本《梧秋新詞》,是個手抄本,包裝的極簡,彼薪翻開觀瞧是一個新編的話本子。他看了幾頁覺得有趣,字句之間樸實直白,與平時讀的正經書大不相同。

緔舴瞥了一眼那書,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合上彼薪手裏的書道:“這種小抄本粗制簡陋,不合您的身份,還是別看了。”

“爺說的哪裏話,這是最新的話本子,閨房裏的樂事,爺要是好這口……”那人左右看看,湊道彼薪跟前小聲道:“小的這有經典插圖的本子,保證您滿意。”說罷從最底下摸出一本書來。

緔舴一把摁住那個攤主,用眼神示意他閉嘴,彼薪只看到《狎陽密法》幾個字一下子猜到個大概,心裏咯噔一聲。

狎陽,梧秋,梧桐秋雨,梧桐秋雨宜相歡……

彼薪把這些一下子全連起來了,神情說不出的變化。

“大膽!”彼薪漲紅了臉吼道。

緔舴趕緊拉住彼薪,對那攤主說不買了,然後把彼薪拖到一邊。

緔舴道:“民間雜書眾多,不必與市井之徒計較。況且以世家公子為人物寫話本子是慣例,就是唐明皇也免不了被戲子扮演,貴人莫要動怒。”

“你都知道?”

“知道一些,大爺與二爺在閨房頗有盛名。但都是避了名諱的,說起來也只是借了名望,另編的故事,絕沒有諷喻當朝之意。”

“徹查,封禁。”

“這,貴人,小的只能勸您一句,莫得罪文人。筆鋒殺人不見血,空留汙名萬古棄。況且他們也只是作來玩笑的,官面上不必與他們計較,否則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汙蔑您不敬文墨,要寒了天下文人的心啊。”

“可這些東西胡亂揣測宮闈,那二爺是什麽性子?看到這些還不得鬧出個天翻地覆。”

“這本來都是私底下幾個人瞧的東西,若鬧到明面上,豈不是世人皆知?況且,況且二爺是知道的。”緔舴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彼薪楞了一下,心裏竟覺得有些奇怪,按流覆的性子知道有人編排他肯定是氣的跳腳,怎麽沒聽他提過這些?他又想起之前流覆有些忌諱傳言的事,心中大概明白了原委。

彼薪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他二人親昵,他自認為兄弟之間合該如此,他們胡亂揣測是他們粗鄙不懂這份情誼。但他忌諱有二,一是傳言太過影響皇室聲譽,二是怕流覆心中有芥蒂。

但他轉念一想,從坊間輿論再到言官進諫哪個把他的臉面當回事,便是換個腰帶上朝都有人說這是他要殺人的預兆,這些論調更不值得一提。況且以容巾們的反應來看對此是追捧勝過貶損,風流韻事也不算惡名,總勝過大興文字獄。

再者流覆大概也是考量到方方面面,想著不好親自去處理這些,不然有人就要說他與自己是虛情假意,皇室的兄友弟恭都是騙局,更怕傷了自己臉面才對此不做評價,真真是廢了一番苦心。

想到這彼薪的心一下就暖了,剛剛的醋意和不爽也少了大半,溫柔地看了一眼流覆的背影,癡癡地笑了起來。那些話本子就讓他們寫去,自個大度不與他們追究也就是了。

緔舴不知彼薪剛剛在想什麽,只知道自己說流覆默認了他和彼薪的話本子,彼薪竟然就對著流覆的方向傻笑了起來,他的內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緔舴趕緊默念佛號,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彼薪和緔舴在人群中各自在內心都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緔舴到底還是覺得心理壓力巨大,這份重任也沒有人可以分擔,他只好下定決心一定要護住彼薪和流覆的袖子。他尷尬的笑了笑緩解一下氛圍,然後道:“二爺三爺走遠了,咱們快些跟上吧。”

彼薪傻樂著跟上流覆禮吉的步伐,看著二人進了遙彥茶樓。彼薪頭一回來這個茶樓,見樓中布局巧妙,陳設獨特,心中暗暗稱讚流覆眼光獨到,連選的茶樓都比旁人強。

彼薪和緔舴選了流覆禮吉斜對面的雅間,能看到二人行蹤。流覆禮吉打開隔間的窗子,聽底下人說書聊天,今天說的是《陳平獻圖退單於》。

這段書說的是秦漢之際劉邦被單於圍困,漢臣陳平給單於正妻閼氏一副美人圖說這個美人是劉邦準備獻給單於以求退兵的禮物。閼氏看那女子美貌心生嫉妒,害怕自己會被冷落,就勸單於和劉邦修好,放他一條生路日後好相見。單於被閼氏說動真的放了劉邦一馬。於是陳平不費一兵一卒而驅人之兵。

彼薪聽得津津有味,抓了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評論這閼氏胡亂吃醋影響軍政大事,看來女子不得幹政也是有道理的。

緔舴道:“就是就是,女子有什麽好的,寵愛男子也是一樣的。”

彼薪瓜子仁和皮一起從嘴裏掉了出來,一臉嫌棄的看看緔舴,仿佛在說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緔舴背過臉拍了自己一嘴巴,然後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樣子,邊微笑邊聽下面人說話。

說書先生說完一場又得了一圈賞錢,鞠躬下場休息,人們嘰嘰喳喳開始大聲聊天。彼薪捧瓣香瓜吃得開心,手肘撐著框子,低頭聽下面人議論趣聞。

“說起這爭鋒吃醋,宮裏出來吃酒的公公們傳了許多話來。說這榮妃娘娘得寵,喜歡穿雲錦衫子,所以寧妃娘娘就從來不穿雲錦,就是自家產雲錦的都不穿。”

“寧妃家不是尚書嗎,怎麽又成織雲錦的了?”

“寧妃娘家是不是金陵的嗎,雲錦是不是金陵貢的嗎,以前都是一個地方的官不就是一家的嗎?你懂什麽。”

彼薪聽著搞笑,邊吃著瓜邊笑,好像跟自己沒有關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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