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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京皇城攬權改制 藩王地掌兵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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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門上,皇帝面沈如水,眾臣無法看透這少年帝王到底是什麽心思。群臣一一叩拜,有的憤慨有的都拖上了哭腔,各各爭著進言,說到底就是希望皇帝重改科舉制度,說是為了平息南方罷考,可又提出多選世家子弟,理由是自我朝以來世家多出股肱大臣人才芊茂,理應維持傳統。

彼薪冷冷瞧了跪在地上的眾臣,道:“南北榜也是祖制,你們也要廢嗎?”

馬上有大臣回稟:“南方罷考皆因陛下變革,士子們惶恐才會聯名陳情。”

皇帝道:“那陳情書朕看了幾十份,仔仔細細讀了數遍,卻少了幾個名字。”

柳江曉跨步而出叩首道:“微臣為陛下盡綿薄之力乃是分內。”

原來金陵柳家也有幾位同族士子也是應屆,原本和吳國公親緣近的幾個沒有去摻和這事,但有個遠房的士子被別人煽動著就也去簽了名,誰知讓有心人利用,假借吳國公柳家的名義四處傳揚。

幾天前參柳江曉的折子就到了,但柳家速度更快,先是找了由頭斷了親屬關系,再把那人親自押給府衙。罷考一事牽連眾多,地方衙門根本管不了,所以只能押了,就看著京城裏的動靜。幾個大臣也隨柳江曉跪倒,他們都是南方人,表示只聽從皇帝旨意。

孫磐晉也出列道:“就連時家也不願罷考,想必所謂罷考只是一些無知小輩的跳梁之舉,陛下決心不可動搖。”

時晏遼曾為首輔,輔佐兩朝,政績卓著,一代賢臣。因其位居首輔便不許其子參加科舉以避嫌,致仕後歸隱故裏,生活清貧,兒輩沒有經歷仕途。不過其孫時申卻是江南有名才子,未及而立之年就中了舉人,當地頗有影響,可這次也沒簽請願書。

皇帝眼神所指,李和一揮拂塵讓太監們給大臣們分發信紙,竟是一份抄錄數遍的書信。眾臣讀罷,冷汗順著脊梁骨就流了下來,此信正是時申所寫,借著祖父的影響,信幾乎是和當地府學的請願書一同入的京。真真不愧是江南才子,直點朝堂有人不為純臣,欲以科舉之制謀私利,轉移矛頭,以下犯上。用詞精妙大膽,直戳朝廷弊病,這份膽略文采就算是言官也要汗顏。眾臣跪拜連稱惶恐。

世家雖然元氣受損,但幾個大家族與皇室親緣密切,倒也還有根基,鄭家人進言道:“到底是無知小兒,竟承這種書信辱及朝廷,時老家門不幸。”

“朕卻覺得有些意思。”皇帝輕嗤道。

“陛下,當務之急不是聽一介書生幾句聒噪,而是平定南方罷考。”一大臣穩穩道。

皇帝擡了擡下巴,道:“當年北方罷考,是如何平定的?”眾人一凜。

當時的皇帝行事果決,卻又殘忍,抓了一批帶頭的直接殺掉,雖然奏效,卻在歷史上留了罵名,無人敢提。

“當時情急所迫,不可同日而語。請陛下三思!”最終君臣不歡而散。

恩科定在五月份,還有不到三個月,事情已經迫在眉睫,彼薪派下去的官員都不堪大用,成日和稀泥,然後自稱無能。彼薪知道他們在怕什麽,得罪了世家不過仕途不順,若是得罪了天下讀書人,便是連立錐之地都沒了。彼薪隱隱覺得此事絕不簡單,但到底是誰操控了這一切?

日子一天天熬著,彼薪原以為在那場逼宮之後,眾臣會漸漸為他所用,可那次下手太重,朝廷重要機構人才青黃不接,連正常的運轉都出現問題,地方上也是連連叫苦,爛攤子收拾不起來。

事情的轉機在一天中午。

幾位特接回京養老的老王爺約了流覆去他的玄親王府作客。寒暄一番,平王嘆了口氣,捋著花白的胡須道:“咱們這些老骨頭不中用了,不能為朝廷出力,但身為皇室老輩,總有些心裏話要說啊。”

流覆忙道:“老皇叔有話教誨,晚輩自然遵循。”

平王又說:“本王一生沒碰過朝政,但知道那些大臣並不可靠,要靠也只能靠自家人。”

流覆搖頭道:“皇兄也曾想重用皇室成員,可是沒有幾個成氣候的,分封各地血脈疏遠,遠離朝堂。最要緊的是他們除了身份,什麽也沒有。”

平王怔了怔仿佛戳中心痛,皺著眉頭道:“如今朝堂混亂,地方躁動,前幾年叛亂戰火才熄,國庫也不寬裕。皇帝急著改革也是為了社稷,但是操之過急了,若不緩和,江山不穩!”

流覆聽出他話裏有話,眉間緊了緊道:“您是說,要有股力量來穩定朝局?”

平王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縱虎容易擒虎難。皇兄不是沒想過。”流覆眼神飄忽不定。

平王搖頭道:“王氏本與易氏是一家,代代結親,你我身上都有他們血脈。他們和其他藩王不一樣,有兵權和實力,在南方根基深厚,朝廷力所不及的地方,他們可以發揮作用。”

易氏是我朝唯一的異性王族,主脈為威夷王,當年上祖奪天下時,易氏勢力強大,上祖答應視其族為王族,保留兵權,封地和世襲王位,其族可參政,一如皇室,易氏才肯臣服。

易家作風謹慎持重,才能不凡,因祖制也出過幾位議政王和參政王爺,正因為家風使然,兩下也相安無事。如今這位威夷王乃是家族中百年一遇的奇才,先帝在時,帶兵橫掃南蠻叛軍,戰功卓著。

威夷王與炎王不同,他的軍隊並不屬於朝廷,打下的土地名義上為國土,實際上也是他的管轄地域,易家勢力與國家命脈生息與共,各代君王不能削藩只能共存。正因為其實力更勝從前,皇帝才對他們有防範之心,就算到了這個地步也不敢隨意動用。流覆怎不懂這個道理,真真是走到了兩難的境地。

慈寧宮外,布谷啼鳴而過,華麗而冷落的宮門永遠不會暖起來,那個深宮中最尊貴的婦人,說到底只是個未亡人,再多的榮耀不過維持著表面的光鮮。奪權,爭利永遠不是一個女子想要的生活。在重重絲繭的纏裹下,她早看不見曾經的那顆心。世家女子的命運,就是成為男人滿足自己野心和欲望的棋子,而自己是誰一點也不重要了。

皇帝龍袍未去,一身金燦晃眼的朝服映得大殿華光逸動。太後倚在妝花灑堆的貴妃塌上,初老的痕跡被脂粉掩去,病體大愈後,臉上泛起精神。

母子依禮寒暄了幾句,太後命柏柘點了水煙袋,吸了幾口,深深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道:“兒臣原以為母後身體抱恙閉門清修,不想母後自有打算。”

太後摸了摸水煙上的花紋,情緒平靜,淡淡道:“哀家有什麽打算也是為了皇帝,為了祖宗基業。”

皇帝目光微冷:“母後怕是病體未愈,說了糊塗話了,我朝後宮不得幹政!”

皇帝當然知道鄭家與易家的關系,姻親緊密,太後母親便是易家嫡親的女兒。可如今朝局混亂,除了易家再沒有誰能解現在的危機,但權柄周轉,最終還是便宜了這老謀深算的深宮婦人。

太後微微一笑,眼神中帶了一絲憐憫和嘲諷:“皇帝大概想錯了,哀家不過想再招些妃嬪入宮,好為皇家開支散葉。”

皇帝心中冷笑,今日眾臣聯合皇親望他遵循祖制招威夷王入京為議政王協理朝政,這些日子太後閉門不出,只見了幾位老王爺幾次,卻不想她竟有這番算計。可與易家結親是皇家歷代傳統,他實在沒有反駁的理由。

皇帝道:“威夷王的侄女確實是淑毓名門,一代閨秀,既有祖制,兒臣謹尊母後慈諭。”

太後頷首,仿佛漫不經心道:“哀家抱恙這些日子,寧妃打理後宮倒也勤快,只這宮裏宮外的消息也忒靈通了。”皇帝心頭一動,柳家,到底是太後扶植的。雖說二者漸有嫌隙,但並沒撕破了臉,其中若有交集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心念又轉,太後之語仿佛並不滿意寧妃,即便柳家內外授受也總勝過和鄭家沆瀣一氣。易家雖與鄭家親厚,可易家與皇族聯系依舊緊密,他們實在沒必要為了鄭家與皇權為敵,和睦相安,正是易家興旺之道。

思忖到著,皇帝心頭頓覺舒坦許多,反而一笑:“寧妃確實勤謹,兒臣也想封賞她,不知母後怎麽想?”

太後一怔,就道:“是啊,哀家聽聞宮外頭才填的新詞,寧妃就有了,消息可靈通了。不過女子無才便是德,賞她個送子觀音吧,好提醒著她盡一盡後妃之德。”

皇帝臉色沈了下來,後宮至今無人有孕,真是後妃無德?即便人人都有什麽心思,可他們不敢說也不能說,就算是太後也要維持著皇家的臉面。想從前那個和藹可親的母後,竟漸漸露出了陰森的面目。天家親情在旁人眼中尊貴安和,可誰知道這體面外表下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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