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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世家子魂斷冤獄 侯門女誤入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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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下了大雪,京城一片銀裝素裹,冰雪琉璃世界,松勁柏直,實在讓人心中清氣縈繞。今日,雪晴碧空,人輕輕吐出的氣流都變成白色小細珠凝作一團,映得陽光越發耀眼。

流覆議政王的冊封典禮已過,是正兒八經的議政王爺,他捧了個青鴛鳥的手爐,披著白絨鹿毛邊的鬥篷,踏了雪去紫宸殿請安。

外頭奴才通秉一聲,流覆掀了厚厚的錦黃色門簾進去,笑著道:“好暖和呢。”他把手爐給了杜聘讓他下去,忙到爐子邊上烤火。流覆搓著臉道:“這雪停了比下雪時還冷呢,可要凍壞人了。”

彼薪合了折子,從椅子上下來,笑著親自替流覆解下鬥篷,又掛到一邊道:“既來了用了午膳再去吧,來來回回的,再沾了一身雪,回頭著了風寒,吃藥你又嫌苦。”

“好哥哥,又是一籮筐的話等著我呢?”流覆笑道。

這回才瞧得清楚,流覆著了新送來的蒼碧色團銀龍鍍色緞袍,外罩黛色絨邊錦繡夾襖,又戴了鑲銀嵌金細龍紋壓發冠,掛了個梅花佩,貴氣不遮秀麗。爐子裏的紅籮碳”劈啪”的輕響,更覺暖意襲人。

二人攜了手到榻上說話,流覆問彼薪道:“皇兄可定了要如何處置那些人?”

彼薪轉動玉扳指,點頭道:“朕想好了,把他們流放到嶺南,再貶了他們族人。朕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些人了。”

流覆輕輕松了口氣道:“皇兄仁慈還是沒要他們的命,臣弟還怕皇兄一時惱怒殺了他們,倒成全了他們的名聲。”

彼薪知道流覆心善所以來試他口風,連說話都有了分寸,就道:“父皇叮囑朕殺人不是最好的法子,朕留下他們的命,也是想他們好好思過。”

二人正說著,外頭李和有事回稟。彼薪召他進來,李和磕頭道:“佟峙本昨兒夜裏咬舌自盡了。”彼薪流覆對視一眼,都不由心中一沈。皇帝擺手道:“把他屍體送回故裏吧。”

雪落無聲,發跡的榮耀和沒落的衰冷竟是一處。

永和宮裏,那特意植進去的櫻花和桃花如今只有光光的枝條,堆了雪花,只等明年春天開放。琴歡到梅園剪了些臘梅到殿裏插瓶。綰昭穿了件皇帝才賞的哆羅呢一鬥珠的嵌寶小襖,戴了個和田玉鐲,坐在榻上看書。

按理她不必再去警芳軒讀書,只是她愛這些,閑下來就去那聽聽課,再到書閣借些書來讀,那慶陽的攜景齋也有許多奇書,也不知她怎麽弄進來的。

琴歡修剪著花枝道:“老大人這回可是真真得皇上器重,那些不知趣兒的大臣鬧事,吏部尚書被貶黜,皇上提拔老大人擔此重位,說到底還是娘娘有遠見,又得皇上寵愛。”

綰昭手指停了翻書,道:“皇上確實要整治世家,但整的是那些不聽話的。只要柳家勤謹為皇上辦事,自然不會有事,父親懂得這個道理,本宮也安心了。”她又轉言道:“賞些東西也算是恩寵,只到底不是夫妻情分。”

琴歡道:“娘娘此話便不對了,您都是娘娘了,還不是夫妻嗎?”綰昭只笑笑道:“妾侍算什麽夫妻?你也不必再問了,沒出閣的,也不臊得慌。”琴歡這才紅了臉不答話。

太後合上折子,欣欣一笑,道:“他到底還是肯了。”

原來皇帝要整治世家,各世家人心慌慌,生怕如佟家一般,都想著法子討皇上好。這鄭家雖宮中有太後,但太後不是皇帝生母,不得萬全。這太後堂兄為了家族終於狠下心來,上折子請求送愛女入宮為妃嬪伺候皇上。

外頭有人唱道:“皇上駕到。”隨著聲音皇帝入殿請安。太後點頭免了他的禮數。皇帝穿了件緇青色緙絲八團飛馬皮褂子,配了竹葉墜子,倒是十分家常。

皇帝請安問好一番,才問太後叫他來的原因。太後倒不急,只問他:“如今宮裏選了幾位妃嬪,可還合皇帝心意嗎?”

皇帝謹謹答道:“都還好。”

太後瞥了他一眼,道:“皇帝後宮就這麽幾位妃嬪,除寧妃身處高位,皇帝還惦記著,其餘都位分不高,也淡淡的,看來是她們不會伺候。”

皇帝只答道:“兒臣政務繁忙,無暇顧及後宮,讓母後掛心。”

太後眼神輕輕斜了皇帝一眼,緩緩道:“皇帝還年輕,常宿在徹秋閣商議國事,對後宮的事不上心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聽罷,在這溫暖如春的慈寧宮中,背上竟隱隱滲出冷汗,他壓了壓心頭的驚駭,再去聽太後之言。

太後緊了緊肩上的狐皮搭肩,道:“妃嬪也就罷了,只是皇帝這個年紀了,立後的事不能再拖了。”

皇帝心頭一緊,忙道:“往常立後,都是將正妃封為皇後,而兒臣至今未娶,立後勢必大婚,而父皇過世不久,國喪未滿,現在立後實在於情於理不合。”

太後扣扣小桌道:“那也不必大婚,只先封後,三年後再補上也就是了。”

皇帝拘禮道:“兒臣以為,皇後之位甚是緊要,非得是才德兼備之人才可,需得仔細挑選,若倉促了反倒不美。”

太後閉了閉眼,把紅木幾子上的折子遞給皇帝,不發一語。皇帝看了自然明白太後的意思,雖然他對太後有戒備之心,但也不能完全駁了她的面子。

皇帝合上那道請安折子,就道:“鄭家的女子自然是好的,再過一個月就到了年關,不如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再迎她入宮為妃吧。”

太後一擡眼道:“那也好,封了妃位,倒和寧妃並尊。”

皇帝聽出太後嫌位分低了,心裏本就不想讓鄭家人入宮增加太後權勢,只是勉強答應封妃,於是就道:“朕瞧寧妃把宮裏的事打點的好,她父親也是爭氣的,是要顧及她的體面。而且鄭小姐再好,到底年輕需要歷練,讓她先以妃位入宮伺候太後,以後自有升位分的機會。”太後聽了,知道皇帝心意已決,也只好同意。

雪夜,一人披著鬥篷推門進了房間。

只聽得那人說了句:“大人好手段,神不知鬼不覺。”

房間裏的人坐在桌前,見是他來,起身行禮,道了句:“還望大人栽培。”

原來進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內閣大學士孫磐晉,屋中之人正是校事府首領陸川。陸川請孫磐晉坐下,又親自倒了茶,這才陪坐。

陸川道:“大人揣測聖意,這些人是留不得的。”

孫磐晉端正而坐,喝了口茶,道:“我們不過是替陛下辦事,這陛下想做不好做的事,自然由我們這些臣子盡心。”

陸川連連稱是,就道:“那依大人之言,剩下那些怎麽處置?”

孫磐晉聲音冰冷,說了句:“流放的路上多有艱難,老大人們身弱體虛自然難以萬安。”陸川起身抱拳道:“是!”

想讓一個人在校事府裏死的神不知鬼不覺是最容易不過的事了。只要是進了校事府,不管你是什麽人,有無罪證,每天都得大刑伺候。

傳說,如果你每天都受一種刑法,校事府可以三個多月不帶重樣。而且校事府裏有的是法子讓你身體痛苦萬分,卻不至於死掉,只能每日在慘叫聲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校事府不敢對那些重臣用刑,便每日侮辱恐嚇。那天,佟峙本受辱不過,想咬舌自盡,可哪有那麽容易說死就死?如果舌頭斷了就會死,哪裏還有拔舌的酷刑?他舌頭咬斷了,血流了一地,斷舌吐出去老遠,校事府用一大團破布塞進他嘴裏,堵住血水往外淌,那種傷口處奔騰出的血液又被嗆進氣管流進肺時的劇痛遠比死要痛苦的多,而心理上的恐懼與無邊的絕望更是讓人無法承受。

佟峙本再痛苦,可一時半回根本死不掉。孫磐晉早早得了消息,就想借此機會了結了他,就只會了校事府首領陸川。於是當天晚上,陸川派校事府用一人高的麻袋裝滿黃土,壓到昏死在獄中的佟峙本身上。只要一個晚上,人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死掉,而驗屍的時候不會發現一處致命的外傷,最後想報他怎麽死的都可以,反正是查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不久後皇帝把那些校事府裏的大臣冒著寒雪打發出京,在路上遇上一夥強盜劫殺了所有流放的大臣。皇帝大怒,很快那些強盜也都正法了,這才算完。

而朝廷之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安靜祥和,連言官的奏折言語都緩和不少,倒不是他們改了,而是那些罵得太狠的都被吏部明升暗貶到其他部門,然後再收拾了他們。協和門一案,大多是朝中重臣,而言官們只是六七品的小官,按說跟他們沒什麽關系,但他們非要上奏攪合事情,搞得烏煙瘴氣的。其實皇帝並不打算怎麽處置言官,就是借這次事件敲打敲打他們,讓他們知道誰才是天下之主,多進有益之言,而非沽名釣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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