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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協和門設計落空 乾清宮布局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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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薪和流覆一直商議世家弄權一事,流覆道:“這世家手眼通天,權力極大,想那百姓苦不堪言,必要治一治他們。”

彼薪皺著眉,凝重道:“朕也想了很久,光修剪枝葉沒用,他們的根還在,若要斬草除根就得摸到他們的命脈。”

流覆何等聰明,他眼中光點一閃道:“皇兄是要對選官制度下手?”這些世家之所以能世代為官就是靠了這種議貴制度,世家子弟的推舉制度一向模糊暧昧,推舉和考核都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操控,往往是世家之間協調擬商,而帝王並不太在意這些,只管讓他們選了自個再挑好的用,實在資質不行就給個閑職。皇家一向註重與世家臣子們間的平衡,給些特權也是分內應該當的,畢竟大家和睦才能穩固各自的位置。

彼薪倒也不反對從世家中挑選才幹,他們往往才能品行都比科舉而來的貧家子弟更佳,只現下一些人抱團結黨挑釁皇權這是他不能容忍是事,若不做出些動作壓制他們,日後帝王的權威將被慢慢架空,若走到那一步就晚了。

一日魏鼎禎被叫到乾清宮議事,皇帝背著手站在殿中,把一封折子遞給魏鼎禎。魏鼎禎越看臉色越陰郁,那是孫磐晉上的折子,歷述世家亂政,禍國殃民,為讓民間有識之士能入朝為官,治理國家,特請改制賤籍和議貴制度,以廉政利國。

這折子還聯名簽了幾個官位較高的寒門士子,其中就有新任禮部侍郎焦堰虹,專門派去辦理議政王之事。這焦堰虹是聽皇帝差遣的人,但平時有禮部尚書壓著,實在施展不得,只能不停上折子和其他大臣打嘴仗。

皇帝對魏鼎禎道:“閣老也是出自寒門,自然體諒寒門士子之苦,更是見慣了世家跋扈,想來這些年也是不易吧。”

魏鼎禎當然明白皇帝意思,想要成此大事,皇帝必須拉攏了他還有那些重臣。他雖是首輔,位高權重,但他出自寒門沒有根基,若是幫了皇帝,當權時也就罷了,等權勢一去,子孫後代都要不保。再者皇帝對權力極其看中,收拾了世家,他那些事被查大概也好不了。

魏鼎禎躬身道:“老臣不敢茍同。”

皇帝目光一冷道:“朕既有此意,自然不會更改,閣老一定要與朕作對嗎?”

魏鼎禎只說:“老臣惶恐。”

皇帝一揮手道:“閣老回去好好思量,”又轉身冷眼看他道:“朕勢在必行。”皇帝的話說的很絕,是要動真格的。

魏鼎禎到底是官場鬥爭多年的老手,皇帝次日就收到魏鼎禎請求致仕,回鄉養老的折子,意思很明白,皇帝要一意孤行,自己就隱退。

皇帝當然不能批,他還要爭取魏鼎禎的支持,借力打力。然而孫磐晉等人的奏疏卻在朝中激起千層浪,那些世家大臣紛紛上書彈劾,朝堂上也是爭吵不休。

而寒門士子大多不敢摻合此事,只在邊上躲著,但也有一些有骨氣的,就天天和世家人打嘴仗,但他們人微言輕也罵不出個一二三來。彼薪被大臣們吵的頭疼,只能對魏鼎禎軟磨硬泡,但魏鼎禎除了不斷要求致仕,再沒有別的話。

終於,皇帝的忍耐達到了極限,你想走?好!這朝廷沒了你魏鼎禎難道還辦不成事了嗎?大臣吵吵嚷嚷一兩個月了,首輔又不管事,彼薪下了狠,要給個了斷。

在內閣呼風喚雨了十數載,朝廷中混跡了大半輩子的內閣首輔魏鼎禎還是致仕了。有太多人想不通他為什麽要走,皇帝,大臣都眼盯著他,除了他自己沒人真正了解他走的原因。

最後那天,佟峙本和內閣另外幾個世家大臣拉了他問他為什麽要走,現在朝廷需要他來做主。魏鼎禎只笑著搖了搖頭說,自己都七十八了已經管不了朝政了,現在皇帝有抱負,他也可以安心回鄉了。佟峙本等人還是不明白他激流勇退的意圖,只恨皇帝不聽話,硬生生逼走首輔,個個義憤填膺。

魏鼎禎又看著站在一旁依舊恭敬的孫磐晉,他終於明白那個人送此人入閣的目的,那個人還是不甘心,輸的不服,臨走了還留下這枚棋子。魏鼎禎大笑而去,只道:“老夫沈浮一世,老來安穩,此生足已!”

魏鼎禎走了,壓在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落下來了。皇帝嚴令孫磐晉等人去草擬改制賤籍和議貴制之事,又督促議政王的事不能再拖。

但孫磐晉在內閣中處境困難,接任首輔的顏炳閡只知道和稀泥,成天打馬虎眼,劉雲巡不願摻和這些事,每次都不發一言。次輔佟峙本帶著世家出生的馬勘戎和崔玖常去找孫磐晉的麻煩,但孫磐晉軟硬不吃,就是一點縫隙也不讓他們鉆。

佟峙本等人恨得咬牙切齒,巴不得把孫磐晉等人剝皮抽筋。大家聚在一處商量怎麽除掉姓孫的那撥不聽話的人,佟峙本咬著牙恨恨咬出三個字:“協和門!”

協和門是誅殺奸佞無罪之地,它在大臣上朝的必經之路上。高祖年間,眾臣曾在這合夥打死了三個奸佞小人,這種聳人聽聞的事件中涉事的幾十號人竟都判無罪釋放,所以那裏成了律令默許的殺佞臣不用償命的地方。因此佟峙本打算利用這個先例讓眾臣在協和門亂拳打死孫磐晉等人,然後一哄而散。

此計雖聽著簡單滑稽實則極為陰毒,原因在於事後查證追責很難,更重要的是此舉對皇帝的威懾遠比密殺孫磐晉等人要高的多,他篤信自己所為才是為了正道。

佟峙本帶了幾十個重臣早早待在協和門,只等孫磐晉等人前來。而佟峙本等人到底是些文臣,沒有排兵布陣,不能打草驚蛇的想法。一群大臣不在九卿閣等著上朝,在協和門這麽敏感的地方徘徊不去,怎不引人懷疑?

孫磐晉在內閣混了多年的老狐貍,半道就得了消息,早早躲起來了。但禮部侍郎焦堰虹就沒孫磐晉那麽警覺,根本不知有事發生,一路才過金水橋,就發現協和門聚集了一大批如狼似虎的大臣,個個氣勢洶洶。

突然有人大喊:“焦堰虹!焦堰虹來了!別讓這廝跑了!”所有大臣眼睛都紅了,早就不管什麽光天化日,臣子禮節,幾乎是吼叫著沖了出來。焦堰虹哪裏見過這種陣勢,嚇得臉色蒼白,手如篩糠,朝笏都不要了,扔下東西拔腿就跑。後頭大臣沒有一個是含糊的,跟著就跑,邊追邊罵,一副對方不死不休的樣子。

焦堰虹到底是年輕,又和他們隔了一段距離,後頭都是五六十的老頭子,哪裏追的上?他們叫罵著眼看焦堰虹那小子要跑遠了,有的直接把笏板扔出去當暗鏢,還有脫了朝靴去砸的,大冷天的直在地上亂蹦。焦堰虹一口氣沒歇直沖出皇城,這才保了半條命下來。

再說那些大臣眼看事情失敗,氣的鼻子都歪了,又罵又跳,沒法子只能先去上朝。然而彼薪聽聞一群大臣不來上朝,在外面你追我趕,罵語不休,毫無王法,十分惱怒就要去質問他們。

流覆提醒彼薪說,公理在自己這邊,千萬不能一是沖動,反成了他們的不是。彼薪心中暗暗道,可笑啊,他們就來算計都不懈於了,公然在皇宮行兇。

二人上朝,只見好些大臣衣冠不整,連朝靴都沒了,個個還面目猙獰。皇帝質問執禮太監怎麽把這些衣冠不整的大臣放進來的?佟峙本也不躲閃就說事由緊急,他命太監把大臣們放進來的。

皇帝眼色一變道:“什麽事讓佟大人連面聖之儀都不顧了?”

佟峙本跪地大呼:“朝中奸佞橫行,誤國誤君,臣等忠志之士為國除害!”說著磕頭又道:“請陛下收回議政王之封,不可再議變革,誅殺佞臣!”

眾人叩拜大呼:“請陛下收回成命,誅殺佞臣!”

皇帝怒火中燒,強壓怒氣不語。

玄親王回道:“大人們咄咄逼人是何道理?陛下自有聖斷。再者眾位大人衣冠不整,有失體統,還是先回去換了衣服再來面聖才合規矩。”此乃緩兵之計,等大臣們回去冷靜下來,這才好說下面的話。佟峙本等人真是急紅眼了,就要罵架,吵得亂哄哄一片。

佟峙本大喊道:“陛下若不依臣等之言,臣等皆願致士回鄉!”

皇帝一揮袖子道:“既然諸位身子不爽,今日早朝就免了,都跪安吧!”說著轉身就走。

皇帝為九州之主,維護皇家體面是他從小便知的道理,他願為明君,為萬民鞠躬盡瘁他也甘之如飴,但沒有權位的帝王只是他人擺弄的傀儡,那些世家掌權又怎麽可能真正愛民如子,只有他才是對社稷百姓沒有半分私心之人。

而佟峙本這些世家子弟一直以憂國憂民為己任,世代勤謹,而皇帝為了分權寧可改革賤籍制度擴大科舉規模,他們實在無法想象戲子奴才和他們同朝為官是什麽樣子。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若獨斷專行,怕天下都要陷入顛沛之中,而世家扶持江山之心從未斷絕。

謂立場看法有異只是虛象,真正的實質不過是權力的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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